第43章 西奧多的懊惱

夜深了,霍格沃茨的湖麵波光沉靜,倒映著星辰的微光,彷彿也沉默地望著古老城堡中那一個個燈火暗淡的窗戶。

斯萊特林的女孩寢室內,阿蘭娜背對著寢室中央那麵掛著綠色帷帳的窗子,獨自坐在床沿。她已經換下校袍,隻穿著一件薄睡衣,毯子披在身上,垂至肩頭的銀色長髮襯得她臉色格外蒼白。

她的手裡捏著一張羊皮紙,是之前未寫完的信。羽毛筆安靜地躺在桌角,但她卻再也寫不出任何隻言片語。

她不是生西奧多的氣。她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從一年級第一次在休息室裡並肩坐下時,她就明白,他冷靜,敏銳,話不多,但對朋友一向守分有度。可正因為如此,那句“他說的是事實”纔像一記溫吞卻鋒利的刀,從她心口劃過,一點點將血與情緒抽空。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在渴望些什麼…不,是期待。他們都是純血,但她希望西奧多不一樣。希望在這個越來越混沌的世界裡,有一個人,是不那麼盲目的,是站在她身邊的。

可現在看來,她可能隻是把自己的一廂情願強加在了他身上。

那一夜,阿蘭娜躺下了,卻久久無法入眠。夜風隔著厚厚的湖壁傳來低鳴,像遙遠水底一頭沉睡的怪物,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語。她望著床頂的帷帳,忽然覺得很孤獨。

而她也明白,有些東西,失望一次就會開始改變了。

“他跟湯姆一樣,都是會變的…”

第二日清晨,寢室裡安靜地隻剩下她輕淺的呼吸聲,早起的阿蘭娜早早地洗漱好,穿上了整潔的校袍。

她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鏡前微微停頓了一下。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披肩的頭髮,又看了一眼鏡中自己,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冷靜溫和,但她知道,那裡麵的東西已經不同了。

當她推門走出女孩寢室時,公共休息室裡空蕩蕩的,隻在角落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西奧多安靜地坐在那裡,膝頭還放著一本打開一半的書。他聽見她的腳步聲,立刻抬起了頭。

他冇有第一時間說話,隻是那雙一貫沉穩的眼裡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等待。他的右手也下意識地抬起了半寸,像是想要招呼她,或者遞給她什麼。

可阿蘭娜冇有停下腳步。

她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在走近沙發時略略避了一下方向,繞過了他。

裙襬拂過地毯的邊緣,帶起一絲細小的風聲。她的背影平靜如水,姿態仍舊優雅,但其中的冷淡與沉默卻無比清晰。

西奧多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走向出口,輕輕推門離開,整個動作安靜得彷彿一滴水墜入湖麵,連漣漪都未曾留下。

他的手緩緩垂下,落回到膝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坐在原地許久,彷彿在等她回頭。但她冇有。他低下頭,眼裡的光慢慢熄滅了,如同被深水封住的火焰,無法掙脫。

他知道自己錯了,卻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是西奧多·諾特,一個從不習慣為自己的情感辯解的人。

而這一刻,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失去的重量。

*

魔藥教室內,冷灰色的石牆反射著幽暗的光芒,空氣中混雜著煮沸藥劑的濃烈氣味,夾雜著一絲潮濕的黴味。

阿蘭娜和西奧多依舊是在同一組,共同麵對著那個沉重的銅製煉藥鍋。她低頭專注地稱量草藥,動作輕柔卻乾淨利落,彷彿這是她習慣用來安撫自己情緒的節奏。

西奧多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眼神帶著幾分期待,彷彿想借這近距離拉近彼此的距離。然而阿蘭娜的臉上卻是一片冷靜與疏離,視線始終冇有交彙。

兩人之間冇有一句交流,空氣中流淌著沉默的厚重,像是未曾癒合的裂縫。西奧多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欲言又止。

他試圖開口,卻被阿蘭娜投來的淡漠目光輕易阻擋。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與掙紮,明明渴望有人理解,卻又不願輕易向他人示弱。每一次西奧多想觸及她的防線,她都用沉默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阿蘭娜的呼吸平穩,手指在瓶瓶罐罐間遊走,調配著藥液,卻始終冇有為這份沉默做出任何迴應。她害怕再多說一句話,會將自己脆弱的內心暴露無遺。

西奧多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收斂了所有想說的話,試圖用靜默的陪伴代替言語,卻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阿蘭娜和西奧多依舊沉默地坐在魔藥課桌旁,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澀和藥劑的刺鼻氣味。窗外的樹葉隨風飄落,映著地窖昏暗的光線,氣氛沉重而壓抑。與此同時,樓上的教室裡,哈利和羅恩正與德拉科悄聲爭吵著,爭執聲雖輕,卻足夠引人注意。

冇過多久,斯內普走進地窖教室,冷峻的目光掃視全場。他迅速發現了哈利和羅恩的吵鬨,毫不留情地罰了他們,卻對德拉科置若罔聞。

這樣的不公平讓空氣中更添了幾分陰沉,而阿蘭娜依舊靜靜地調製著藥劑,目光空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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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垂,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金銅色的光澤,寂靜中偶爾傳來畫像裡人物的低語聲。

圖書館旁的辦公室裡,哈利正揉著發酸的手腕。他已經抄寫完了整整一打誇張至極的洛哈特語錄,手邊還留著一本對方親筆簽名的《與吸血鬼共舞》。

洛哈特正自顧自地整理著自己的捲髮,對著窗戶倒影滿意地比了個笑容,絲毫不在意哈利早已寫得滿臉疲憊。

“好了,哈利。”

洛哈特終於揮了揮手。

“禁閉結束。走廊上彆待太久,小心點,彆撞見費爾奇。”

哈利點了點頭,匆匆推門而出,手指還殘留著墨水的味道。他沿著熟悉的石板道往格蘭芬多塔樓走去,卻在轉角處停住了腳步。

走廊儘頭,斜靠在窗邊石柱上的,是一個纖瘦的身影。銀白色的長髮如水般垂落在深色的袍子上,窗外灑入的月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柔和而寧靜。

是阿蘭娜。

她冇有察覺到他的到來,隻靜靜望著遠方的夜空,彷彿在思索,又彷彿什麼都冇想。風從半開的窗戶溜進來,撩起她幾縷碎髮,也帶來了夜裡湖水的寒意。

哈利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聲開口。

“這麼晚了,你也冇睡嗎?”

阿蘭娜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冇有驚訝,也冇有警惕,隻是點點頭。

“睡不著,就想出來走走。”

他走近幾步,與她並肩站在窗邊。兩人沉默了片刻,夜風帶著微涼吹過,一起看向遠方湖畔那片漆黑無聲的森林。

“你也夜遊?”

她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擾這夜的靜謐。

“不是…我剛從洛哈特那出來。”

哈利苦笑了一下。

“抄了一晚上的他自己寫的書。”

阿蘭娜輕輕“哦”了一聲,似是笑了,卻又很快收回情緒。她冇有多問,隻是看了他一眼,眼神溫和卻略顯疲憊。

“他真的是比我想象的還要自戀。”

哈利補了一句,像是要驅走這夜色中微妙的沉默。

阿蘭娜終於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湖麵般輕柔。

“我知道。”

她頓了頓。

“不過你比我更有勇氣,至少你敢在他麵前皺眉。”

“你也不喜歡他?”

“我不太喜歡太吵的人。”

她輕聲說。

“太滿的人,會擠走彆的東西。”

這句話讓哈利怔了一下。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隻剩下風與夜,和遠處隱約的貓頭鷹叫聲。直到巡夜的貓又夫人腳步漸近,他們才一同轉身,踏上回各自學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