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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穆於還不覺得這事跟他有關,可週頌臣這話卻叫人多想。
肖韻瞪了周頌臣一眼:“你小子今天吃槍藥了是不是,怎麼跟小於沒關係,你倆從小到大都在一塊,你要是去國外了,小於一個人不難過啊?”
周頌臣把可樂倒進杯子裡,推到穆於麵前:“他應該不會難過。”
說完他落座在穆於對麵,又輕聲補充了句:“說不定還很高興。”
穆於看著碗裡剝好的蝦,忽覺得失了食慾,胃部似被絲線勒緊了,勾著石頭往下墜。
肖韻終於察覺出不對來,她桌下踹了周頌臣一腳:“都多大的人了,還說這種話,難怪小於不同你好。”
周頌臣被母親這話給紮了心,臉色頓時變得好難看。
眼看著氣氛就要被鬨得僵硬,穆於緩和氣氛道:“肖姨,這湯好好喝。”
肖韻露出笑容,給穆於碗裡夾了好多菜,堆成小山,恨不能一頓飯就讓穆於長個十斤肉。
為了開胃穆於喝了不少可樂,肖韻瞧見了,就對周頌臣說:“給小於再倒點。”
穆於拿起杯子遞給周頌臣時,感覺到對方指尖劃過他的關節,力道很輕,帶著讓人戰栗的微癢。
他本能地鬆開手,杯子從兩人手中滑出,周頌臣眼疾手快地將杯子連同穆於的手一起握緊了:“小心點。”
不知為何,當穆於意識到這一切發生在肖韻眼皮底下時,一股熱度湧上了他的臉頰。
他有點羞惱地瞪著周頌臣:“我握緊了,你現在可以鬆手。”
周頌臣輕挑眉梢,一根根鬆開了握住穆於的手指,指尖離開皮膚,卻無法抹去留下的熱度。
穆於將杯子放回桌上,剛拿起筷子,就感覺腳尖被人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他冇理會,等第二次被踢時,他抬腳用力踩住對方。
對麵的周頌臣悶哼一聲,肖韻關心道:“怎麼了?”
周頌臣看了眼驚慌地收回腳的穆於:“被蝦殼劃傷嘴了。”
肖韻無奈道:“怎麼不剝好蝦殼再吃?”
周頌臣又瞧了穆於一眼。
穆於用毛巾擦拭指尖,將蝦肉完美地剝離出來後,放到肖韻碗裡:“肖姨,你手藝真的越來越好了。”
桌上穆於和肖韻說了很多話,直把肖韻逗得合不攏嘴,恨不得再生一遍,讓穆於和周頌臣成為親兄弟。
這話一出,穆於還冇反應,周頌臣卻反應很大地說:“誰要跟他當兄弟,誰知道他有幾個弟弟,我纔不稀罕!”
肖韻反駁道:“人家小於還不想做你哥呢?”
穆於默默地在旁邊點了點頭。
即使冇有胃口,穆於還是努力地吃了不少,等下桌時胃部都鼓出圓圓的弧度。
周霆今日在忙彆的案子,冇有回家,穆於打算改日再來拜訪。
等穆於準備回學校時,肖韻提出了三個大袋子,裡麵是給穆於買的衣服,不僅有夏季還有冬季的、大量的補品、幾雙運動鞋,她命令周頌臣將袋子和穆於一起送回成大。
周頌臣一手提一個,沉得胳膊上青筋突起。
穆於險些冇抱起其中一個,好費力才摟在懷裡,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走出房門,經過長廊,穆於知道拐個彎就是自己的家,他閉著眼都知道怎麼找到家門的方向。
穆於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下,望著家的方向。
注意到他異樣的周頌臣:“阿姨今天不在家,如果你想見……”
穆於回過頭,徑直地往前走。
周頌臣剩下的話都咽回嘴裡,眉心微皺。
到了停車場,周頌臣感覺車子後備箱都被這三個袋子壓得往下沉:“這是一次性給你買了兩年的衣服吧。”
穆於不答反問:“你交換生真的不去了嗎?”
周頌臣看了他一眼,關上後備箱,發出沉悶的一聲:“很在意?”
穆於拉開車門,語氣冷靜道:“有點好奇。”
周頌臣坐上車,才說:“放心吧,跟你沒關係。”
穆於正扯著安全帶,還冇徹底扣上,聞言指尖一顫,安全帶躥了回去,急促的嘩響鋸破了車廂裡本就勉強維持的平和。
車裡很寂靜,直到穆於重新拉上安全帶,發出了清脆的嵌合聲:“你向來理智,應該知道什麼樣的選擇對自己更好。”
穆於的勸告點到為止,他相信周頌臣應該能夠明白。
原本隻是有些懷疑,但如果真認為周頌臣是為了自己放棄交換生的機會,那也太自戀了。
畢竟這個人可親口跟他說過,他的人生規劃裡冇有他。
周頌臣冇有回答,而是驅車將穆於送回成大。
等幫人將東西送上宿舍樓後,周頌臣回到車裡,冇有立即啟動車子離開。
穆於分明對家仍有留戀,態度卻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強硬。
在周頌臣看來,穆於對穆心蘭徹底死心,以及對他失望決裂的時間是同一天。
某種程度上他和穆心蘭被捆綁在一起,穆於不肯原諒穆心蘭,也不會輕易原諒他。
當然周頌臣不在乎穆於是否能跟穆心蘭從歸於好,他隻在乎自己跟穆於的關係能不能回到從前。
現在不管他說再多好聽的話,做再多的事,穆於就算勉強願意搭理他,但隻要想起那一日,穆於仍會心懷芥蒂。
至於該如何解決,周頌臣目前仍未有頭緒。
這下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了,他擰眉驅動車子駛離成大。
穆於現在的生活平靜且規律,除了上課,就是訓練,隻有週六日纔有空去棋社代課。
羅軍俱樂部的人雖然少,但是大家氣氛都很好。
如果說穆於還有什麼苦惱,周頌臣為什麼冇選擇去當交換生為一件,另一件就是現在,穆於隔著辦公室的磨砂玻璃,看著外麵跟正在對弈的李蟄。
羅軍滿臉無奈道:“小於,你就勸勸李蟄吧,咱師兄弟幾個就屬他資質最好,說不準圍甲以後他就一躍升為九段了,現在他說要轉會到我的俱樂部裡,我這小破俱樂部,哪裝得下他這尊大佛啊!”
穆於說:“我知道了師兄,你彆急,我去勸勸他。”
從辦公室走出,李蟄雙眼一亮,他本來百無聊賴,在棋盤上把人逗得團團轉,現在直接快狠準地一步絕殺,把與他對弈的棋手下得麵色慘白。
李蟄滿不在乎地說:“你輸了。”
說完他起身,快步朝穆於走來:“哥哥,好久冇見到你了,我們來下一盤棋吧?”
他知道穆於喜歡同他對弈,特地主動提出。
穆於平靜道:“你跟我出來。”
羅軍的訓練基地在一個商務寫字樓裡,麵積不算大,環境也很一般,李蟄對環境的嫌棄一眼可知。
穆於大概明白為什麼羅軍不肯收下李蟄,李蟄根本不是因為喜歡這個俱樂部而簽約,不過是為了逼穆於迴應他,所以故意要轉會過來。
李蟄露出委屈的神情,隨在穆於身後:“哥哥你怎麼不理我?”
穆於徑直走到樓層的露台花園,那是個公共區域,也是吸菸區。
他將李蟄帶進去後,嫻熟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盒,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下,點燃了一根,緩緩抽了一口。
李蟄驚訝過後,眸色變得更深:“哥哥,原來你會抽菸啊,你怎麼瞞著我?”
穆於臉頰輕側,瞥了李蟄一眼:“隻是偶爾抽一根,比如心煩的時候。”
李蟄受傷道:“我讓哥哥心煩了嗎?”
穆於夾著香菸冇有否認,隻是說:“如果你為了求我原諒纔想簽約到羅師兄的俱樂部,那就算了吧,不必大費周章,不值得。”
李蟄:“哥哥值得。”
穆於雲淡風輕道:“我的意思是我原諒你了,所以你冇必要轉會到羅軍這裡。”
李蟄怔了怔,似乎冇想到穆於能這樣輕易原諒他,懷疑道:“真的嗎?哥哥不會哄我的吧。”
穆於輕笑道:“我為什麼要哄你,這件事你本來也冇有錯。你認可星路棋途的管理模式,也真心覺得這個俱樂部不錯,所以在我想要解約後勸我不要衝動,你有什麼錯呢?”
李蟄或許在簽約上推波助瀾,但作下決定的是穆於。
至於李蟄是否存在主觀故意,誰也無法推斷。
隻是這件事後,穆於看清了他跟李蟄不能深交。
他們到底是師兄弟,把關係鬨僵了隻會讓師父和師兄們感到為難。
而且原諒不代表著回到從前,隻是代表著他不打算再繼續追究這件事而已。
李蟄半信半疑道:“哥哥真的原諒我了?那今晚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穆於放鬆道:“行啊,叫上羅哥一起,我知道有家不錯的火鍋店。”
晚上的火鍋店裡,羅軍把俱樂部的人都喊上了,來了次集體聚餐。
飯後李蟄主動結賬,並提出要送穆於回學校,穆於同意了。
車子開到成大門口,李蟄下車送他,穆於站定腳步,回絕道:“你先回去吧。”
李蟄可憐巴巴地說:“哥哥,我送你回宿舍不行嗎,你是不是還冇原諒我?”
穆於冷淡道:“適可而止吧,李蟄。”
李蟄見好就收,知道再繼續下去會惹來穆於反感,故意張開手臂:“那我們能來一個和好的擁抱嗎?”
穆於剛想要拒絕,忽然覺得一股巨力握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用力拽向後方。
這個變故嚇了穆於一跳,隨後李蟄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後腰撞到了車上,他悶哼一聲,麵色難看地瞪向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周頌臣。
周頌臣將穆於護在身後,眼神鋒利如刀,狠狠割在李蟄身上:“看來上次你冇吃夠教訓,竟然還敢來糾纏?”
穆於怕周頌臣動手,趕緊將人攔腰抱住,對李蟄說:“你快走。”
李蟄目光陰鷲地瞪著周頌臣,曾被毆打過的顴骨一跳一跳地泛起疼來。
成大門口人來人往,尤其是周頌臣和李蟄都很顯眼,同樣生得高挑貌美,引人矚目,穆於已經感覺到有不少人停下腳步,隻覺得背脊冒汗。
李蟄撥出一口氣,對穆於說:“哥哥,我們晚點再聯絡。”
為了讓對方儘快離開,穆於趕緊道:“好,你到家給我個電話。”
說完他就感覺臂彎裡摟住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等李蟄上車離開後,周頌臣用力掰開他的胳膊,轉過身來:“什麼叫再聯絡?你跟那個雜碎和好了?”
穆於見旁邊圍觀的路人非但冇有走,甚至有更多的趨勢,他趕緊拉住周頌臣的手,四處張望道:“你的車在哪?去車上說吧。”
他不想在這裡吵架,讓其他人看這齣好戲。
話音剛落,穆於反被周頌臣握住手腕,大步朝車的方向走去。
周頌臣腿長,步子邁得又急又凶,穆於隻能小跑地跟上對方步伐。
穆於被拉上車後,周頌臣黑著臉驅動著車子,徑直駛離了成大。
窗外景色飛速變換,穆於在車上問了周頌臣幾句都冇得來迴應,也生出些許情緒。
直到車子停下,他才發現周頌臣將他帶到了什麼地方。
這是穆於幼時為了逃離穆心蘭的暴力經常躲來的公園,也是周頌臣時常找到他的地方。
看到這個地方,穆於心頭一顫,周頌臣永遠都知道戳他哪裡能夠讓他最疼,引發他的愧疚,讓他想起這人曾經對他的所有好。
公園裡安靜無人,隻有路燈幽幽亮著,照映出穆於慘白的臉色。
周頌臣臉色同樣難看,他曾經以為他和穆於的聯絡永遠不會斷開,穆於喜歡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不管是穆於生氣離開的一年裡,還是回來後對他的所有冷淡,周頌臣內心深處都是告訴自己沒關係。
因為他堅信穆於總會心軟,會回頭,會再次望著他。
可是李蟄又憑什麼?
那個雜碎憑什麼得到穆於的原諒,李蟄為穆於做過什麼?有他為穆於做得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