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周頌臣追了一步,他的導師許九章在身後喊他名字:“頌臣,過來。”

今日飯局許九章特意帶上了他,桌上多是學術大拿,可以藉此拓寬人脈。

周頌臣對學術交流的活動和研討會冇太多興趣,在上麵花費心思不過是在上麵取得成就,對豐富履曆有所幫助。

雖然跟著許九章搞學術非常有優勢,但是周頌臣目前暫時無意攻讀博士學位,具體要看未來的職業規劃,再決定是否要繼續深造。

多在這些場合上多認識些人,與許九章關係保持融洽不是件壞事。

周頌臣收回看向包廂長廊的目光,邁步朝許久章走去。

許九章看向自己的學生:“怎麼了,是遇到熟人了嗎?”

染了色的頭髮,風格鮮明的服飾,被摟住的腰身。

這些細節一一劃過腦海,周頌臣搖了搖頭:“冇有,聽錯了,以為是認識的人。”

那不可能是穆於。

長廊裡,穆於不情願地推開了李蟄的手:“好奇怪,彆這麼摟著我。”

就像摟著一個姑娘,他不喜歡。

李蟄故作委屈道:“我搭著你的肩,你又嫌我沉,摟著你的腰,你又嫌奇怪,哥哥你真難伺候。”

穆於早已習慣李蟄的強詞奪理:“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嗎?”

李蟄一口否決:“不行,我累。”

李蟄之於穆於就像個孩子,年紀小,愛撒嬌。

他當過老師,知道小孩平日可以慣,但合適時機就得訓,不能一昧縱容。

況且他喜歡男人,適當的肢體接觸可以有,過了度就該避嫌。

“我不是女生,不要這樣摟我。”穆於換了堅定的語氣,向李蟄明確了自己的態度。

如果說過去一年,穆於的變化除了圍棋,更多的應該是性格。

從前很多事情穆於都是能忍則忍,哪怕心裡對這事並不舒服。

然而在醫院與穆心蘭和周頌臣決裂後,他忽然發現拒絕他人不是件難事。

他消失的那個月裡,陳路跟他說穆心蘭來過棋社找他。

江萊和他講周頌臣尋到她學校,追問他的下落。

穆於的態度一如既往堅定,絕不能向那兩人透露自己的任何訊息。

後來陳路和江萊再冇說過有關那兩人的事。

大概是找了一段時間,就已放棄。

時光荏苒,他回到北市,成功定段後,尚未確定下一步該怎麼辦。

就好像他千辛萬苦地推開一扇厚重的大門,才發現考驗正式開始。

慶功宴上,曲盛和幾個師兄們紛紛恭喜了穆於定段成功,各自送上了定段賽成功的禮物。

曲盛出手大方,送了他一套永子圍棋。

穆於第一次摸到傳聞中的擁有寶石材質的圍棋,果然手感與普通棋子不同,細看有陶瓷質感,呈霧麵狀。

他珍惜地將圍棋收起,大師兄車臣送了他一套市麵少見的大師棋譜,二師兄羅軍倒是很接地氣,給他送了健身房年卡。

穆於收到這個禮物有點哭笑不得,羅軍認真道:“小於,這健身房一定得去啊,到正式比賽的時候,下棋不止比腦力,還比體力。”

不可否認,羅軍說得很有道理。

曲悠然則是送了他一個彆樣的禮物:“小於,要不要加入我們雲宗圍棋隊?如果你願意,明天我們就可以簽約。”

羅軍直罵曲悠然雞賊:“怎麼就開始搶人了呢,這不是慶功宴嗎?”

曲悠然不理會羅軍的話,繼續笑眯眯地給穆於夾了一筷子肉:“陳路也會加入雲宗哦。”

一旁李蟄適時插嘴:“曲哥我也要。”

他愛爭寵的性格又冒了尖,穆於和曲悠然都習慣了。

曲盛看向李蟄,關心這個被自己壓了兩年,年紀最小的弟子:“圍甲選拔賽有信心嗎?”

李蟄招搖地笑出小虎牙:“當然,要是連選拔賽都過不了,我乾脆直接退役好了。”

“怎麼在棋院呆了三年,還改不了這性子。”曲盛頭疼道。

三年前李蟄才十五,曲盛看他年紀太小,性子跳脫,怕他過早參加職業比賽,反而拔苗助長,特意壓了幾年。

李蟄自信滿滿道:“哎呀,放心啦師父,我絕對不會給你丟人。”

關心過小弟子,曲盛又望向穆於,和顏悅色道:“小於今年表現得不錯,全勝定段,職業隊的事不用急,慢慢挑,慢慢選。”

這話是駁了曲悠然的提議,讓穆於緩一緩,自己拿主意。

曲悠然倒冇任何感覺,穆於卻尷尬得隻能埋頭苦吃。

其實曲悠然給出的條件不錯,月薪六千,包五險一金,還有賽事獎金分成,對穆於來說條件相當誘人。

然而接下來幾日,穆於才知道曲盛讓他慢慢挑是什麼意思。

作為全勝定段,小組前二的棋手。

不少職業戰隊拋出橄欖枝,他加了不下五個職業隊的聯絡方式。

一開始穆於還不懂怎麼突然來了那麼多職業隊,直到江萊給他打來電話,亢奮地說:“木木,你上電視了!”

穆於茫然地啊了聲,江萊興奮道:“自從你給我說定段成功後,我就整天候著體育頻道,就看你什麼時候上新聞。”

根據江萊的提醒,穆於在摸到了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調到體育頻道。

閆路棋社給他提供的員工宿舍,是個五十平的一室一廳,家電齊全,地理環境優越,隻需穆於自付水電。

穆於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據他所知閆路其實冇有員工宿舍。

穆於堅持要自己付租金。

陳浩冬卻豪爽地拍他肩膀:“什麼租金啊,這棟樓都是你冬叔的!”

被陳浩冬豪氣所震懾的穆於,隻好表示自己會多上幾節課,用課時抵押房租。

隨即想起陳路,這小子不聲不響,竟是個樓主。

體育頻道上主持人笑語嫣然,播報著今年全國圍棋定段賽勝出棋手的名單。

江萊口中所說的上電視,不過是一串名字,藍底白字橫在螢幕正下方。

“木木,以後你會不會在電視機上,跟那些頂級棋手下棋,然後被電視台轉播!天啦天啦,你現在就得把簽名給我!我留著升值!”江萊興奮道。

穆於聽著話筒那邊江萊高興的尖叫聲,被對方活躍所感染,他看著電視機上自己的名字,也笑了。

同樣是體育頻道,不過是網絡複播。

電腦的藍光落在昏暗的客廳,照亮了茶幾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書籍,菸灰缸堆滿菸頭。

骨節分明的手按在觸控板上,放大了音量。

主持人笑著播報今年職業初段的選手們:林露,李高雲,穆於,陳路……

周頌臣靠在沙發上,他反覆將視頻進度條拖回原位,一遍遍地聽著主持人用端正的播音腔念出那個名字。

周頌臣安靜得好似一座石像,麵上透不出絲毫思緒,唯獨指腹不斷拖回進度條,好似某種毫無意義的重複性行為。

他點燃一根香菸,煙霧模糊了側臉,同時也遮擋住他的神情。

……

從閆路棋社下課,穆於走到員工宿舍需要十分鐘路程。

中間有個菜市場,他回家經過此地,總要停下來逛逛。

李蟄今天給他打電話,說想吃他親手做的飯。

初到港城時,穆於不習慣那邊過於清淡的夥食,加上自己做飯更省錢,便在宿舍裡弄了個電磁爐,偶爾整點飯吃。

第一次見麵,李蟄就同他下了盤棋,對他為何會被曲盛收徒有所質疑,不願承認自己有個水平如此之差的師弟。

吃了幾頓穆於做的飯,李蟄態度軟化些許,但待其依然不陰不陽。

態度的轉變是在棋院的第二次大比,穆於較上次的排名足足上升了三十位。

李蟄那晚過來蹭飯時,還感慨一句:“笨鳥先飛竟然是真的。”

穆於隻把這當作誇讚,好脾氣地笑著。

李蟄下棋風格強勢,咄咄逼人,在棋院裡打遍天下無敵手,下崩了好些人的心態,背地人稱大魔頭。

但穆於不管跟他下了多少次,回去必定覆盤,總結失誤,吸取教訓,最後又興沖沖地來找他下棋。

時間久了,李蟄還真冇見過這麼抗壓的人。

就像史萊姆,你以為你將它搓得圓捏得扁,可是隻要將它往容器裡一放,立即恢複原樣,好似無事發生。

他站在穆於住處樓下,無聊地叼著根棒棒糖,等穆於來接他。

遠遠地看到穆於提著兩袋菜回來,不緊不慢地,見到李蟄了,笑著喊:“小師兄。”

李蟄咬碎了嘴裡的糖,哪裡是史萊姆啊,就是個木頭。

他笑著迎上去,主動接過穆於手裡的袋子:“哥哥買了什麼,有冇有我愛吃的菜?”

李蟄冇有垂頭去瞧菜,他疑惑地望著穆於身後。

容貌如此出眾的男人是不會讓人輕易忘記的,尤其還是短時間內碰到了兩回。

上一回在慶功宴餐廳,這一回……李蟄挑起眉梢,注意到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穆於身上。

對方那直白得好像在看自己所有物的目光,讓李蟄下意識攬住穆於的肩,靠近對方耳畔道:“哥哥,後麵那個人,你認識嗎?”

那聲哥哥不輕不重,正正好好地傳到了周頌臣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