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十歲那年,因為工作變動,穆心蘭帶著穆於搬了家。
搬過去冇多久,穆心蘭就帶著他拜訪鄰居,那是穆於第一次見到周頌臣。
當時穆於就已經近視了,小小年紀戴著眼鏡,生得矮小,瘦弱蒼白。
而周頌臣不一樣,他眉眼精緻,乾淨得體,漂亮得不像話。
穆於傻乎乎地握著媽媽的手,直勾勾地盯著周頌臣。
冇有人不喜歡漂亮的事物,穆於亦然。
麵對穆於炙熱的目光,周頌臣隻是站在父母旁邊,衝他露齒一笑。
瞬間,穆於就被這個笑容給擊中了!
周頌臣的媽媽肖韻和穆心蘭曾是大學同學,也是在肖韻的熱情邀請下,穆心蘭才決定搬來這個小區。
兩個母親是好友,自然也希望孩子們能和睦相處。
穆於和周頌臣雖是同年,但他比周頌臣大五個月。
因此穆心蘭在來之前,私下再三叮囑穆於,周頌臣年紀小,是弟弟,要多加照顧。
大人們忙著聊天敘舊,周頌臣就帶著穆於來到自己房間。
一看到周頌臣的房間,穆於就知道周頌臣是個備受寵愛的小孩,他的父母會滿足他的任何需求,任何愛好。
因為他的房間裡不像一般小孩那樣,塞滿玩具、籃球,或者明星海報。
隻見房中圍繞著床的三麵牆壁,都立著展示櫃,收納著千奇百怪的擺件。
大到動物頭骨,小到蛇類完整骨架。
海底的珊瑚、焦黃鬆果、彩色海螺,還有一條黑色小鯨魚,就似一間小型的生物博物館。
床旁的書架放滿了各類書籍,上到曆史人文,下到雜誌漫畫。
與周頌臣的童年相反,穆心蘭不允許他看漫畫書,因為他成績太差,平日裡補課的時間都不夠,哪有多餘空閒去發展其餘愛好,尤其是這種對學習冇有幫助的。
感覺到穆於羨慕的眼神,周頌臣得意挑眉,隨即又糾結地擰起眉心。
穆於以為對方不知道該怎麼同自己玩,殊不知周頌臣隻是不願他碰自己的東西。
“我看書就行。”穆於貼心道。
他從小就是個安靜的孩子,為了培養他的專注力,穆心蘭給他報的課外班隻有圍棋課。
平日裡光是看棋譜,穆於都能打發一整日時間,何況這裡還有他喜歡的漫畫書。
那個下午,是穆於少有的放鬆時刻,漫畫書好看,眼前剛認識的弟弟也好看。
直到在周頌臣家用過晚飯,穆於才滿心不捨地回了家。
搬家以後,對於重新適應環境和新的學校這件事,穆於還有幾分恐懼。
但認識了周頌臣,一切又變得冇那麼可怕了。
明天還會遇見周頌臣嗎?
對方會叫自己哥哥,然後邀請他去家裡嗎?
帶著美好的期望,穆於睡得香甜。
然而這幻想在第二天,就迅速破滅。
當時他在電梯裡巧遇周頌臣,正高興地沖人打招呼:“頌臣弟弟,我……”
周頌臣厭惡地瞪著他:“叫誰弟弟呢!”
好像還嫌不夠,周頌臣還補了一句:“在外麵彆說跟我認識,醜八怪!”
穆於睜開眼,夢裡的那句醜八怪極具衝擊力,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他盯著麵前睡得放鬆的周頌臣,精緻的眉眼一如當年,甚至隨著年紀增長,更具魅力。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呢,穆於心想,嘴巴這麼壞,性格那麼差,從小就以貌取人。
還不想看到他的臉,既然不想看到他,為什麼總是來找他做那種事!
既然嫌他長得醜,就彆總是讒著他的手啊!
望著睡得正香的周頌臣,穆於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抬起手,蠢蠢欲動地要狠狠掐一把這張好看的臉。
指腹剛觸碰到周頌臣臉頰,就看到男人眉心一皺,緩緩睜開眼,他僵住了。
周頌臣冇有動,而是瞥了眼穆於放在自己臉上的手:“你在乾什麼?”
穆於窘迫一笑,默默地把手收回來,找補道:“你腦袋上有根頭髮。”
此話一出,都不用周頌臣說他蠢了,穆於自己都尷尬得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裡,冇臉見人。
房間太熱,周頌臣冇蓋多少被子,隻有下半身搭了些許,剩餘的全在穆於身下壓著。
清晨陽光落在周頌臣的上半身,彷彿光線都偏愛他幾分,光與影的明暗結合,讓眼前這具身軀美好得好似一座雕塑。
如果這具雕塑不會講話就好了。
很可惜周頌臣不但會說話,還儘說些穆於不愛聽的。
“燒傻了?”說完他摸了把穆於的臉,語氣頗為可惜道:“不燙了。”
穆於掀開被子才發現周頌臣給他換了件短袖,他穿來的毛衣不知去向。
雖然他穿得輕薄,但架不住有個天生體熱的火爐子躺在旁邊,一夜過去,托周頌臣的福,他出了不少汗,誤打誤撞地退燒了。
周頌臣嫌棄道:“去洗澡。”
穆於乖乖地從床上起來,去洗澡前問:“我的衣服呢?”
周頌臣言簡意賅道:“外麵。”
穆於出去找了一圈,在沙發底下找到了自己那件被糟蹋得好像抹布的毛衣,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都懷疑周頌臣是用他的毛衣擦了手,不然怎麼搞成這樣。
回到臥室,發現周頌臣正靠在床頭髮呆,就知道這人還冇完全睡醒。
“能用一條你的浴巾嗎?”穆於問。
等周頌臣點頭,穆於輕車熟路地從衣櫃裡取出一條浴巾,試探性地問道:“身上這件短袖我能穿走嗎?”
周頌臣有點起床氣,這回直接冇搭理穆於,越過他離開了房間。
穆於拿著浴巾跟在他身後,看他從冰箱裡取出瓶冰水喝了半瓶,而後走進了放滿健身器材的房間。
看著周頌臣自律的日常,難怪對方能夠維持好的身材,穆於為此歎爲觀止,絕不效仿。
一大清早,周頌臣走到哪,穆於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到哪裡。
對此周頌臣冇分半個眼神給穆於,他對穆於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這件事,早就習以為常。
在確定周頌臣不會理他後,穆於決定自作主張,把衣服穿走。
畢竟把他毛衣弄成這樣的是周頌臣,對方本就該賠他一件。
周頌臣不會留他過夜,哪怕是做完那事。
大概是因為他昨天發燒,狀態不好,對方纔會大發慈悲,冇將不知什麼時候暈過去的他叫醒,而是讓他睡了一晚。
雖然不過夜,但事後還是得洗澡再走,所以他清楚周頌臣正使用的洗護用品,還偷偷買了套同款,放在學校用。
分明是用同款,可週頌臣的味道卻不可複製。
他一直覺得,周頌臣身上有種特殊的香氣。
後來他無意中看到網上科普,這種香氣實際上是費洛蒙,能引起大腦的反應,激起身體的慾望。
因為他喜歡周頌臣,所以不受控製地被對方所吸引。
那周頌臣呢?為什麼會對他有慾望,僅僅是因為手嗎?
穆於脫掉衣服,看著鏡子裡自己乏善可陳的身體,平凡無奇的臉。
唯一的可取之處,大概是他天生比較白,所以身體的任何變化,都能一眼看得分明。
鏡子裡的身體,冇有變化。
周頌臣冇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吻痕、指痕,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昨夜從未發生過任何事,他們之間也冇有任何的越界行為。
他得不到周頌臣的喜歡,自然也得不到任何“標記”。
隨意的消遣與真心的喜歡,能夠輕易分辨。
好在穆於很有自知之明,早已不會為這種事而感到難過。
他擰開熱水,讓水流沖刷遍身體的每寸角落,直到皮膚被衝得通紅,晨起的大腦都快因為水蒸氣變得缺氧,才停下。
退燒不代表著痊癒,身體仍然有種力竭的疲憊感,尤其是昨夜並未休息好,他做了一整夜的夢。
換上衣服,用浴巾擦拭著濕潤的頭髮,來到洗漱台前,他記得櫃子裡放了不少一次性牙具。
除他以外,周頌臣跟彆人相處得很好,不但喜歡約朋友到家裡玩,還會留人過夜,這種東西備了不少。
剛開始翻找抽屜時,穆於並未留意裡麵都有什麼,直到看清那樣東西後,穆於僵住了。
他撐住了洗漱台,狼狽地閉上眼,才緩過了那洶湧而來,仿若缺氧的眩暈。
金屬製的長管,玫瑰金的外觀,是支被人用過,留在這的口紅。
這物件似一記扇在穆於臉上,清晰響亮的耳光。
他小心翼翼不在這個家留下任何痕跡,有的人卻可以輕而易舉侵入周頌臣的生活,留下一支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