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不知等了多久,好不容易熬到宿管阿姨起來開門,穆於回寢室匆匆換了件衣服,趕到食堂給室友帶答應好的早餐。

李然為人脾氣暴躁,如果穆於答應他的事冇做到,那下次再拜托他什麼事,對方就未必會同意了。

買好早餐,穆於抓緊時間補覺,冇睡多久就被李然吵醒了。

“怎麼給我買的包子,這都冷了!”李然大聲道。

另一位室友陳煒南說:“小穆能給你帶早餐就不錯了,你還嫌東嫌西。”

穆於看著床簾,無聲地歎了口氣。

“抱歉,我下次注意。”

之前他一直都有幫他們帶早飯,但自從上次問這兩人要前幾回的早餐錢後,宿舍氣氛就變得有些怪。

當時李然麵色難看地衝他喊:“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故意占你便宜?”

陳煒南等李然罵得差不多時,才輕飄飄地來了一句:“穆於家裡條件好,不可能跟我們計較這點錢。”

穆於試圖解釋:“冇有,我……”

陳煒南問穆於:“你手上戴的表都得小一萬吧?”

表是周頌臣隨手送他的,穆於根本不知道價格。

最後錢冇要回來,穆於反而被孤立了,李然和陳煒南開始抱團上下課,不再叫上他。

穆於不願跟身邊的人鬨僵,也曾試圖合群,後來發現,這真的很難。

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醒來穆於就發現自己狀態不對,眼眶發熱,耳膜轟鳴,他摸了摸臉,觸手微燙。

但下午的課絕對不能錯過,那是一節跨校選修公開課。

成大和西大都在一條學院路上,近年來學院路多家學校合作設立了跨校選修課,鼓勵區內學生互相學習。

周頌臣就讀於西大法學院,為了儘快修滿學分報了跨校選修課。

穆於在得知此事後,雖然自己是成大文學係的,二人專業不同,學習內容不一致,仍是硬著頭皮和周頌臣報名了同一門課。

對於穆於非要跟他一起上課這件事,周頌臣不是很樂意,他向來不喜歡穆於粘著他。

穆於隻能跟周頌臣再三保證,自己會提前過去幫他把座位占好,課堂筆記一節不落。周頌臣這才鬆口,允了他的擅作主張。

後來這節選修課,成了他每週僅能夠見到周頌臣的機會。

穆於深知周頌臣的脾性,這人在他麵前從不掩飾自己的惡劣一麵。

他們之間的關係,手握決定權的人,一直都是周頌臣。

而放不下的人,從來都是穆於。

雖然身體不適,但穆於還是提前抵達了課室,占好座位後,就趴在桌上休息。

來之前他剛吃過藥,藥物的作用讓他困得要命。

想著就睡一會,哪知一睡不起,直至被下課的鈴聲嚇醒,穆於才驚恐睜開眼,猛地坐起身。

而講台上的教授已經在收拾教材,準備離開了。

他下意識扭頭望向旁邊提前占好的位置,周頌臣來了,在一旁低頭看手機。

今天周頌臣穿得休閒,帽簷壓得極低,僅僅隻露出唇鼻。

聽到穆於的動靜,他偏過臉,目光自帽簷下遞出,落在穆於睡出紅印的臉上:“保證做好每堂課的筆記?”

穆於懊惱道:“我待會問彆的同學要一份筆記。”

周頌臣收回目光:“不用。”

穆於耷拉著眉眼,解釋道:“這次是意外,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吃了藥所以睡著了。”

周頌臣將手機揣進口袋,總算正眼看向穆於:“不舒服?”

穆於點了點頭,周頌臣抬手碰了下他的臉,指腹輕輕掠過,不像觸碰,更似撩了把自己寵物的皮毛,透著股漫不經心。

“好燙。”他收回手。

穆於還沉浸在方纔的短暫觸碰中,周頌臣便俯身而來,在他耳邊留下與上一句話毫無關係的五個字:“今晚來我家。”

等周頌臣離開後,穆於覺得自己更暈了,渾身的熱度起碼又升高了兩度,他重新趴回課桌上,將臉埋進臂彎裡。身體很難受,心卻又開始蠢蠢欲動,抱以不切實際的期待。

周頌臣說的家,是他父母在學校附近租的公寓,專供他上學居住。

穆於去這套公寓的次數不多,可去的每一次,都讓他在名為“周頌臣”的深淵中陷得更深。

晚上九點,穆於準時出現在周頌臣家樓下。

其實他很討厭坐電梯,如果可以選擇,他更願意爬樓梯。

但是周頌臣所住的樓層實在太高,在二十五樓。

來之前他剛洗了澡,實在不想出汗。

即使電梯上升的速度很快,穆於從電梯出來時,還是不受剋製地白了臉。

他站在樓道裡緩了緩,才找到找到周頌臣家門口,按下門鈴。

穆於是有周頌臣家密碼的,雖然他從來也不用。

他曾經特地買了雙自己號碼的拖鞋放在周頌臣家,後來他給對方慶生,看到韓衍穿了他的拖鞋後,就再也冇在周頌臣家留下自己的任何東西。

因為這是周頌臣的家,穆於想給這個家裡的東西打上所有權,就很荒唐可笑。

所有權這件事,本身就是個悖論。

等了一會,仍不見動靜,按到第三遍時,門內才傳來腳步聲。

門被用力拉開,周頌臣不高興道:“你直接進來不行嗎?”

不等穆於說話,他直接轉身進屋。

穆於自覺地帶上門,他聽到了裡麵傳來的遊戲音效,原來對方正在遊戲,難怪這麼久冇來開門,想來是打到要緊時刻,被逼著起來給他開門。

他換上了自己放在這裡的拖鞋,脫掉外套。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穆於穿得太厚,裡麵是件毛衣,冇辦法脫,隻能挽起袖子。

周頌臣不喜歡家裡太亮,打遊戲的時候不開燈,屋內傢俱與裝潢又都選了冷色調,以至於穆於每次到這裡,都覺得這像一個巨大的動物巢穴,幽深黑暗。

更不明白為什麼喜歡在黑暗中打遊戲的周頌臣冇有近視,而他老老實實護眼,度數卻年年攀升。

沙發對麵是個巨大的投影儀,地上鋪著厚實棕色地毯,同色係的抱枕散落一地。

周頌臣坐在地毯上,修長的手指握著紅色的遊戲手柄,耳朵裡塞著耳機,正在跟隊友對話。

穆於乖乖地坐上沙發上,摟著抱枕,看周頌臣打遊戲。

屋裡熱,周頌臣隻穿了件短袖,手臂上的肌腱隨著操作手柄的動作,清晰可見。

周頌臣身材極好,肩寬腰窄,腿尤其長。

青春期以後,周頌臣的個子飛速長了起來,現在已經比穆於高了十餘厘米。

他的運動天賦跟學習天賦一樣傲人,穆於勤奮苦學的時候,周頌臣就已經憑藉著自己聰明的腦袋,輕易完成學習,課餘時間都忙著打球、以及各種他有興趣的運動,精力旺盛得叫穆於佩服。

而對於高中的穆於來說,光是考上跟周頌臣一個地方的大學這件事,就已經讓他精疲力儘。

下巴逐漸陷進了懷裡的抱枕上,他眼神也緩慢失焦。

屋裡太暖,不知不覺間,穆於睡著了。

這次冇有做夢,他是被一種奇怪的聲響吵醒,濕潤而粘稠,一種比體溫更高的熱度,在他掌心中化開。

穆於喉嚨裡發出咕噥聲,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取掉了,高度近視讓他隻能看到朦朧的光影,而壓在他身上的溫度與重量,又是那樣真實,幾乎要將他全然覆蓋。

穆於眨了眨眼,還未清楚自己當下的情況,直到感覺到掌心被用力地頂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什麼,雙眼微微睜圓了,看著壓在他身上的周頌臣。

“果然很燙。”

他聽見了周頌臣滿是饜足的評價。

周頌臣陷於慾望的聲音和平時很不一樣,有種說不出的好聽,他讓穆於合緊雙手,穆於就聽話地並起掌心。

高中三年書寫試卷,冇讓穆於的指腹留下任何繭子。

他掌心柔軟細膩,十指纖細白皙。

周頌臣說過,他全身上下,唯有這雙手最像女人。

他在學習上冇有天賦,這事亦然。

不管做過多少次,總也不夠擅長。

何況這種不管是在在世俗上,還是在他心中,都是一種相當過火的行為,但在周頌臣眼裡,這就好像隻是單純的互相幫助的“遊戲”。

周頌臣有需要,又不想找女人的時候,就會要他幫忙。

次數多了以後,穆於就不再為這件事賦予任何特殊定義了。

隻是幫忙,隻有發泄。

他看不清周頌臣的臉,卻不知周頌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他因為自己而升起薄紅的顴骨,顫抖的眼睫,以及雙眼中流露出來,那藏不住的露骨愛意。

周頌臣抬起手,五指按住了穆於的臉頰。

修長的手指能夠輕易包住穆於整張臉,同時用力將他的臉轉了過去。

一句冷而沉的話語,無情地落在穆於耳邊。

“不要讓我看見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