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周頌臣的世界與他截然不同,穆於隻能通過想象,去拚湊對方世界的其中一角。
如果說周頌臣是殘酷美麗的大海,那穆於隻是一尾普通的,視力不好的小魚。
身處海中,天真地以為與海的距離很近。
然而他既不是迷人的鯨,更不是討喜的海豚。
即便將所有的一切儘數交予,對海來說,也算不上什麼珍貴的寶物。
周頌臣剛吃完粥,就接到了工作上的電話,在客廳就將電腦打開,開始忙於工作。 穆於看著空掉的粥碗,起身將它收進廚房。
潔白的陶瓷碗,鮮有劃痕,精緻完美,跟周頌臣很像。
用軟布將碗筷清洗乾淨,穆於將剩下的粥密封好後,放進冰箱。
就在這時,陳路的電話來了。
穆於關上冰箱,接通電話,臉上下意識露出點笑意。
“週末有冇有空啊,我請你吃飯啊!”陳路熱情道。
穆於打趣道:“無事獻殷勤,該不會是想我幫你代課吧。”
跟陳路熟絡了以後,穆於也會同對方開點玩笑。
陳路嘿嘿笑道:“還真有事,其實是我爸想請你們吃飯,就是那個和你一起抓到猥褻犯的朋友。”
穆於下意識將目光看向坐在沙發上,正在用電腦的周頌臣。
“這麼突然嗎?”
陳路:“前段時間我爸因為停業整頓這事給忙得焦頭爛額,冇時間感謝你們。現在好不容易忙完了,就想和你們約個飯,當麵感謝一下。”
穆於:“你可以告訴叔叔,不用這麼客氣的。”
陳路:“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結果他把我臭罵了一頓,說我不懂禮貌,不知禮數。”
穆於:“我是冇問題,但我朋友最近在實習,應該很忙,不一定有空,我得先問一下他。”
陳路爽朗道:“成,你朋友不能來也冇事,正好讓我爸也彆整什麼飯局了,還不如給我點錢,我倆一起去擼串。”
穆於讚同頷首,對話卻冇有到此結束。
陳路性格實在很好,跟誰都聊得來,即便是跟他這樣無趣的人。
等穆於放下手機時,掌心裡的機身都在發燙。
他抬起眼,正好對上了周頌臣的目光,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忙完,正坐在沙發上看他。
穆於主動交代道:“陳路說棋館老闆因為上次的事,想要請我們兩個吃飯。”
周頌臣問:“陳路是誰?”
穆於簡單解釋道:“陳路是我們學校的圍棋社社長,我兼職的棋館老闆是他的父親,所以你想不想去?”
不出所料,周頌臣冷淡地收回目光,興致缺缺道:“不去。”
次日,穆於同江萊約了在學院路的小吃街碰麵。
江萊就讀於北市音樂學院,跟成大隻間隔幾個地鐵站。
當初她考北音,是因為她女朋友想考北音的編導專業,而江萊也是藝術生,於是兩人相約一起考北音。
不料江萊進了北音,女友卻因為文化分不夠,去了外地。
最後兩人因異地而分手,江萊為此喝了好一陣子的酒。
那段時間穆於忙著上課和兼職,晚上還要去酒吧撈爛醉如泥的江萊。
一開始他還很擔憂江萊的狀態,後來隨著江萊戀愛次數增多,逐漸習以為常。
這些年來,穆於看著江萊不斷戀愛,又不斷失戀,每次都哭得天崩地裂,死去活來。
可不管她在哪裡爛醉,穆於最後都會找到她,把她帶回出租屋裡。
江萊頭痛欲裂地醒來,還能喝到穆於給她衝的一杯蜂蜜水。
當時江萊就眼淚汪汪地對穆於說:“你等著吧,周頌臣這樣不知道珍惜,以後肯定會後悔……”
對於她的酒後胡話,穆於通常是哄勸為主,敷衍為輔,從不當真。
江萊哭得滿脖子是汗:“我怎麼也想不開要喜歡女人啊,我太難了!我再也不要談戀愛了!”
江萊捂著臉哀嚎:“你怎麼想不開要喜歡男人啊,臭男人有什麼好的!”
穆於覺得好笑:“你這話說的,難道我不是男生嗎?”
當初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勸穆於不要喜歡臭男人的江萊,此刻正挽著他的胳膊,用貼滿粉鑽的美甲,劃拉手機螢幕:“你看這個怎麼樣,183的體育生,還是個黑皮!”
穆於麵露難色,有些抗拒地把腦袋往後仰著。
江萊也不氣餒,換了張照片:“那這個呢,玩浪漫懂音樂,會彈吉他會做飯,長得也有點小帥!”
穆於尷尬道:“算了吧,江萊。”
江萊瞪大眼:“不能算了啊,這兩個怎麼就不行了,這可是我從朋友圈裡精心挑選出來的上等好貨。你不要就吊死在一棵樹上啊,也看看彆的嘛!”
穆於滿臉為難道:“先不提我對他們有冇有感覺,他們肯定也不會喜歡我啊。”
聽到他如此妄自菲薄,江萊伸手去掐他的臉:“你怎麼就不行了,你皮膚這麼白,臉也小小的,頭髮……嗯頭髮也挺多的!”
穆於好笑道:“難為你還能從我身上找到這些優點!”
江萊摸了摸下巴:“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你到底是怎麼挑眼鏡的,怎麼都選這麼醜的!”
穆於有些慌張地扶了下自己的眼鏡:“醜嗎,我覺得挺好的啊。”
江萊:“框邊這麼粗,一點美感也冇有,而且鏡片為什麼這麼厚啊,現在最新的材料不是都可以把鏡片做薄了嗎?”
穆於:“我是高度近視,鏡片厚點也正常。”
江萊:“換個隱形眼鏡吧,這破眼鏡就彆繼續戴著了!”
說完她伸手要去摘穆於的眼鏡,穆於卻猛地往後一躲,閃開了。
江萊一怔,穆於扶著自己的眼鏡,難得反駁了一句:“不是破眼鏡,這個很好的。”
這話一出,江萊反而福至心靈道:“該不會是周頌臣送你的吧!”
穆於冇否認,江萊哼了一聲:“我就說怎麼這麼醜,他肯定是故意的!”
“這眼鏡真的很貴,光是鏡片都要幾千塊。”以至於他當時根本修不起。
江萊撇了撇嘴,冇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今晚跟我一起去酒吧嘛!”
穆於:“算了吧,你也知道我到點就得上床睡覺的。”
江萊捉著他的胳膊不放:“即不出去玩,給你介紹男人,你也冇興趣,你該不會是給姓周的守身吧!”
穆於哭笑不得道:“你在胡說什麼啊!”
江萊猶豫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很奇怪,你說你喜歡周頌臣,你是同性戀,但是我從來冇見過你對其他男人感興趣。”
穆於冇想到性向這種事還能被質疑:“因為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就不會對其他人感興趣了啊。”
江萊:“天啦,你冇必要這麼純情吧!我知道你在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他了,但青春期那會的性向,本來就是不穩定的!”
“如果除了周頌臣以外,你對任何男人都不感興趣,那你怎麼就能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男人呢?”
雖然覺得江萊的說法聽著很詭辯,但穆於也不由對此展開思考。
對周頌臣的感情,是在不知不覺被吸引,等到再也無法轉移目光,看向其他人時,一切為之晚矣。
任憑誰身邊有周頌臣那樣的存在,都不可能注意到旁人。
他天生就懂得如何讓自己變得萬眾矚目,高不可攀。
一開始穆於不認為自己能夠接觸到那高懸天空的太陽,他也理不清自己對周頌臣到底出於什麼樣的情感。
像是喜歡,又像隻是單純地在乎這個朋友。
可誰會對朋友有那樣強的獨占欲,看到周頌臣和女生在一起時,他的心彷彿浸在一片海水中,又酸又澀。
真正徹底溺斃在周頌臣這片大海,是在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
那時周頌臣剛從外麵踢完球回來,脫了上衣在臥室裡喝水。
穆於正在周頌臣的房裡,緊張地等待高考成績,這種緊要時候,他不想獨自一人,於是來到了周頌臣房中。
看到周頌臣脫衣服,他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對方身上。
周頌臣注意到後,輕慢地笑了聲,握著手裡的衣服,他問穆於:“你看什麼?”
穆於驀然收回目光,但他慌張的神色,泛紅的頸項已經將他儘數出賣。
不知是因為青春期的男生最是躁動,又或者是那天周頌臣剛好無聊,他衝穆於招了招手。
背後的窗戶遮擋了整片夏日,空調發出輕微嗡鳴聲,穆於身前壓著的,是滾燙體溫的身軀。
他坐在書桌上,雙腿微分,周頌臣站在他雙腿間,壓迫感十足地俯視著他。
穆於顫抖的指尖落在兩人交疊的身軀中,握住了那個他以為這輩子,根本不會觸碰到的“東西”。
過速的心律讓耳膜轟隆作響,在白襪裡的腳趾蜷縮成一團,周頌臣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用一種隨意的語調,低聲命令他。
需要握緊,怎麼用力,何時加速。
等一切結束後,穆於腦袋像一壺剛燒開的熱水,不斷地冒著熱煙,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呆呆地看著周頌臣,瞧對方抽出書桌上的紙巾,擦拭過自己的下腹後,提上了褲子。
掌心裡的黏膩仍在,周頌臣籲了口氣,準備轉身離開時,穆於開口叫住了他。
穆於握住仍在發顫的手,小聲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許是剛疏解完,周頌臣此刻心情不錯,對穆於也多了幾分平日冇有的耐心,他回道:“什麼奇怪。”
穆於垂下腦袋,感覺劇烈的心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了出來。
或許一切都不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周頌臣跟他之間,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除了做朋友以外的可能?
“這是不是應該跟喜歡的人做?”
穆於說出這話時,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他害羞得無法看向周頌臣,隻知道盯著自己被磨紅的掌心。
然而下一秒,他聽到一聲悶笑。
那似抑製不住的嘲諷,又是充滿傲慢的不屑。
穆於臉上的潮熱儘褪,他緩慢抬起眼,看到了周頌臣的臉。
周頌臣在笑,笑得放肆且輕蔑,他上下打量著穆於,似乎真是因為好奇,所以反問穆於:“喜歡誰啊,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