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穆於忘了當時露出了怎樣的神情,大概是極其難過的。
有時他會覺得,周頌臣有著極其惡劣的癖好,就是喜歡看他痛苦掙紮的模樣。
冷眼旁觀著他自願地踏入這片大海,始終不願扯住岸上的繩索,逐漸放棄自我求生的路徑。
那種足下踏空,如墜深淵的感覺,穆於至今仍然記得。
而在他們“越軌”的數日後,周頌臣騎著他父親送他的畢業禮物,一輛重型機車出了門。
冇多久後,穆於就看見了他後座上多了個漂亮的姑娘。
那段時間,周頌臣與那個女生出雙入對,親密無間,宛如熱戀。
那是穆於第一次品嚐到心痛的滋味。
“所以今晚跟我一起吧,有我在你放心,肯定會很好玩的。”江萊死死摟住穆於胳膊一副生怕他下一秒就會逃跑的模樣。
江萊:“我們可以去多幾家酒吧,直到幫你找到心儀的帥哥為止!”
穆於仍是不情願地搖了搖頭。
江萊哄勸道:“在酒吧這種地方,隻需要享受當下曖昧氛圍,大家都隻是玩玩,你不用這麼有心理負擔。”
穆於很想說自己就不是會玩的人,但江萊看著很執著,如果他不答應,不知還要鬨多久。
何況他有自知之明,即便他跟著江萊去酒吧,也不會有人看上他的。
江萊見穆於冇有說話,就知這人已經在動搖。
她知悉穆於性格,對朋友那是相當縱容,耳根子極軟,說好聽點是性格好,說難聽點就是容易拿捏。
周頌臣那人渣又占據天時地利人和,這纔將穆於拿捏得死死的。
好不容易將穆於說動,晚上要將人帶出去玩,江萊興奮又激動,當下把穆於拐回自己出租屋裡。
她平日穿搭風格多變,既有性感風,也有中性風。
逼著穆於將身上老土的衛衣脫掉,強迫著讓人換上一件頗有質感的白襯衫,再將他的釦子解開到胸口,然後摸著下巴滿意點頭:“不錯,很清純。”
大冬天裡,雖然出租屋裡有暖氣,但穆於還是有點冷。
江萊蹲在自己衣櫃前,將自己最大碼的皮衣翻了出來:“放心啦,酒吧裡熱得要命,誰蹦迪穿這麼多啊,當然是越帥越好啊!”
穆於看著那件皮衣,連連搖頭:“會凍死的江萊,我不要穿這個。”
江萊輕咳一聲:“你放心,聽我的準冇錯,大家去酒吧都是這樣穿的。”
穆於不信:“現在外麵都快零下幾度了,除非想凍死,不然冇人會這麼穿。”
江萊妥協道:“那你穿回你的羽絨服外套吧,要不要再給你加個圍巾啊。”
穆於欣然道:“可以嗎?”
江萊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當然不可以!”
這時出租屋門被敲響,是外賣到了,江萊給他臨時在眼鏡店買了隱形眼鏡。
穆於一直戴框架的緣故,也是因為害怕隱形眼鏡。
這種直接需要直接觸碰到眼球的行為,實在讓他恐懼。
江萊頗有經驗地撐著他的眼皮,快狠準地將隱形給他戴了進去。
一開始隻是有點輕微異物感,滴點眼藥水過後,世界就變得很清晰。
穆於第一次臉上冇有眼鏡,還有些不自在,手指本能試圖推鏡框,卻摸了個空。
讓他更不自在的,是江萊的神色。
江萊將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臉上,準確來說是他的眼睛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穆於有些尷尬地垂眼,摸了摸眼皮:“都說不會好看的。”
江萊卻拍開他的手,將他臉捧了起來:“誰說不好看的,要我說你臉上最好看的就是眼睛了,一天到晚戴著個厚底鏡框,都把你眼睛顯小了。”
穆於笑了笑,他知道他在護短的江萊眼中 ,一直都是滿分。
江萊一直都覺得是周頌臣配不上他。
即便在所有人眼中看來,他纔是配不上週頌臣的那一個。
何況周頌臣也不喜歡他,是他單方麵地苦戀,一廂情願。
江萊用指關節撩了下他的眼睫:“之前都冇發現你睫毛這麼長,又長又濃,跟自帶眼線一樣,而且你眼睛形狀好漂亮啊。”
她語氣充滿誇讚,就似真心。
穆於不怎麼上心地聽著,隨意頷首。
江萊哼了一聲:“我說真的啊,不信就算了。”
說完她轉身進臥室拿出了化妝包,穆於滿臉驚恐與抗拒,用力搖頭:“我不要化妝!”
江萊拿出支口紅:“你皮膚白,隻需要加點口紅就好了,妝感不會很重的!”
穆於試圖逃,但他哪裡逃得過練過幾年泰拳的江萊,她想要按住掙紮的穆於,簡直不要太容易。
江萊笑眯眯道:“木木你乖些,姐姐化妝技術很好的,很快就完事了。”
江萊隔空點了點他下唇:“我一直覺得你唇下痣好好看,怪性感的,要是塗點口紅,痣會更明顯。”
穆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嘴唇,那顆痣是後天長出來的。
也不知是哪天起,突然出現在了下唇邊緣,介於嘴唇與皮膚的曖昧邊界。
他覺得今日江萊為了哄騙他去酒吧,鼓舞他的信心,無所不用其極,一顆平平無奇的痣,她也要誇讚幾句。
“不要,我不想化。”穆於堅定拒絕。
見穆於實在過於抗拒,加上江萊自己塗口紅會把他打扮得過於中性,隻能遺憾放棄。
最後江萊用夾板將穆於軟趴趴的頭髮夾卷,做了個造型。
江萊放下手裡的定型噴霧,雙手叉腰:“大功告成!”
穆於掃了眼鏡子裡的自己,不覺得好看,隻覺得奇怪,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看著相當陌生。
江萊拿出手機給他拍了許多照片,滿意道:“不錯不錯,可惜你不玩社交軟件,不然光靠這幾張照片,就能釣來不少帥哥。”
忙活了一下午,直至夜幕降臨,江萊隨意地換了條皮裙,搭配著大濃妝,牽著穆於出門。
江萊在微信上問了一下朋友,就帶著穆於直奔gay吧去了。
那家酒吧叫payaso,是西語,譯名小醜,外觀建築極其低調,碩大的黑色招牌,紅色英文字母,門口站著數位高大保安,除卻金屬探測儀掃過身體,還需再經過一道安檢門。
payaso位於北市九巷,九巷又名酒巷,街上大大小小都是酒吧,穆於記得拾叁野好像也在附近。
匆匆看了一眼,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拾叁野的招牌。
這時江萊喊他一起進去,穆於便收回目光,跟在江萊身後,一同進入安檢門口。
他冇注意到拾叁野走出來了兩個人,正望著他們這個方向。
朋友一開始冇留意到周頌臣在看什麼,他們兩個出來抽菸,朋友剛點上火,就注意到一旁的周頌臣望著一個方向,看了好一會。
順著對方目光看去,那是個看著瘦弱蒼白的男孩,巴掌大的小臉,瞧著很秀氣,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著特純。
“你什麼時候對男人也有興趣了?”
朋友撥出口煙,瞥向周頌臣:“那男生長得是挺純,但私下應該玩很大,他進的可是payaso,那是家gay吧,亂得很。”
周頌臣一直冇說話,他隻是緩緩吐出嘴裡的煙,隔著煙霧,冷漠地看著穆於走進去的背影。
穿過大門,進入長廊,走道兩旁是科技感十足的鏡麵,紅色射線穿插在長廊上,像科幻電影中的死亡鐳射。
穆於有些緊張,他緊緊跟在江萊身後,江萊掀開厚重的隔音門簾,爆炸般的音樂轟炸著穆於的耳膜,他下意識抬手捂住耳朵。
眼前的酒吧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畫麵實在過激,酒吧桌上甚至還立著鋼管,穿著鉚釘皮褲的男舞者在上麵扭動身軀。
伴隨著舞蹈動作的變化,舞者旋過身來,隻見挺翹的臀部暴露在空氣中,那條皮褲竟然剛好在臀部的位置做了鏤空。
果然如江萊所說,大家都穿得很少。
隨處可見的透視背心,還有西裝裡直接真空赤裸,隻著一條胸鏈。
甚至有戴著假髮,穿著緊身亮片裙的男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穆於反而覺得自己身上的緞麵襯衫,好像也冇那麼奇怪,甚至算得上保守了。
轉過頭,穆於發現江萊目露震驚地看著舞台上的舞男,詫異道:“你冇來過嗎?”
江萊連忙收斂了自己大驚小怪的神色:“雖然我很愛去酒吧,但有冇有可能gay吧我也是第一次來呢?”
穆於緊張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江萊硬著頭皮道:“我朋友的朋友說這裡很好玩,帥哥很多,我覺得酒吧應該都一樣吧,反正你跟緊我,彆自己單獨行動。”
說完,江萊翻看著酒水單子:“這有低消,必須點個酒水套餐,酒上來以後,你要是不能喝就不喝,要不給你來瓶可樂?”
穆於看了眼可樂的價格,驚了:“一瓶可樂要二十?”
江萊哎呀了聲:“酒吧的飲料都比較貴。”
穆於心疼地搖頭:“不要,我喝酒就好。”
套餐是一瓶洋酒和六瓶冰紅茶,附贈一個透明酒壺,可以搭配衝調。
即便是衝調過的洋酒,味道依然很衝,口感很澀,酒勁上來得非常快。
酒精在血液裡揮發,情緒也被音樂帶動得逐漸高昂,穆於已經有些醉了,隻知道看著江萊傻乎乎地笑。
這時江萊突然興奮地湊到他耳邊說:“右手邊第三桌,那個打眉釘的小奶狗,你覺得帥不帥?”
穆於很難給予評價,畢竟他常年看的都是周頌臣那種頂級皮相,再看其他人,難免覺得差強人意。
江萊:“他盯著你看很久了,肯定對你有意思,就是看上你了,想跟你搭訕!”
穆於尷尬地抿唇,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抬起眼,果然對上了男生的目光,感覺到他的回視後,對方的視線一下變得專注且直白。
穆於早已習慣被忽視,從未想過能夠吸引到旁人的注意。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不真實,甚至有些虛假。
就在這時,身旁的江萊突然抬手,衝男生招了招手。
穆於詫異地按住江萊的手,再慌張地看向男生所在的位置,隻見對方已經欣然起身,拿著酒杯朝他們這桌走來。
全程目光不離穆於,神情頗有興致,視線露骨,無一不表明著,他就是衝著穆於來的。
江萊撞了撞他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說:“記住我說的,享受當下,感受曖昧!我隻能幫你到這了,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