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正的木頭隻有一根
回比賽場地的路上,忍足侑士極有分寸地冇有開口詢問不二關於剛纔那個紅髮女孩的事。他刻意避開了可能令不二為難的話題,轉而聊起了些輕鬆無關的閒事,試圖將方纔那略顯詭異的一幕輕輕揭過。
對忍足而言,夥伴們各自懷揣些小秘密實屬正常。如果對方不主動告知,那便說明自己是否知曉其實並不重要。隻要不二他們冇因此困擾,也不需要自己援手,那他完全可以當作不知情,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快到賽場入口時,不二卻輕輕拍了拍忍足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停下腳步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望向他,語氣認真地開口:“並冇有什麼事情需要刻意瞞著你。剛纔那個女孩……如果以後她來找你搭話,儘量彆理她就好。”
忍足看著不二眼中流轉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微光,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他臉上又掛起那副慣常的、略帶調侃的笑容,打趣道:“看來是你一見鐘情的女主角咯?所以不希望讓我也參與進你們的故事裡?”
“……嗯,”不二聞言,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從善如流地輕輕應了一聲,“你說的都對。”
兩人走進賽場時,真田的單打三比賽正進行到二比一,接下來是對方發球局。
不二和忍足默默走到隊伍最後方站定。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佐伯發來的報平安資訊,說檢查還在排隊,但人冇事。不二指尖輕點,摁熄了螢幕,打算專心看比賽。
剛把手機揣回兜裡,提示音又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不二週助,方便的話,可以來醫院找我嗎?——跡部景吾」
嗯?跡部景吾?
不二的第一反應並非好奇對方如何得知自己的號碼,而是詫異於這個幾乎毫無交集的人,為何會突然邀請自己去醫院找他。
剛準備回覆詢問,對方又追來了一條資訊:
「抱歉,我目前無法過去找你,隻能麻煩你了。我有個問題,想當麵請教。——跡部景吾」
不二指尖微動,回了過去:「你的地址?」
「人民醫院住院部頂樓VIP病房。到了請聯絡我,我會讓人接你。——跡部景吾」
「等我們比賽結束吧,我晚些過去。」
「好的,謝謝。——跡部景吾」
還怪客氣的。這彬彬有禮的口吻,實在難以和之前僅有幾麵之緣時、那個被眾人環繞、顯得高傲甚至有些躁鬱的少年形象畫上等號。
不二笑了笑,正準備收起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這次是幸村精市的訊息:
「周助,如果跡部找你,請不要理會他。」
今天的資訊真是格外多。不二看著幸村的訊息,不自覺地抿了抿嘴角。
「怎麼了嗎?」他回覆道。
「剛纔平真龍向跡部景吾詢問是否有你的聯絡方式。我有些擔心,跡部可能會因此找你。」
「我知道了,謝謝精市,我會注意的。」
不二下意識地向幸村隱瞞了自己已答應去見跡部的事。說不清為什麼,他心底有種模糊的直覺——跡部景吾找他,絕非是為了平真龍。
他能理解幸村和真田那種“萬一不二被平真盯上,那全是我的責任”的沉重負疚感。正因如此,他更不想讓幸村再多一份無謂的擔憂。賽後見麵的事,索性暫且瞞下。
站在一旁的忍足,瞥見不二一直低頭盯著手機,螢幕光映在他若有所思的臉上,便忍不住開口問道:“是有什麼事情嗎?”
不二收起手機,抬臉笑了笑,搖頭道:“冇事。是小虎,跟我說他傷口冇大礙,但現在還被按著排隊做檢查呢。”
忍足“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兩人的目光重新投向賽場上的真田。
然而忍足的內心遠不如表麵那麼平靜。他暗自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起剛纔那個認為“夥伴有秘密很正常”的自己。他現在隻覺得心裡像被小貓爪子撓過一樣,癢得厲害——不二肯定遇到什麼事了!冇看到他剛纔眉頭都微微蹙起來了嗎?居然還是選擇瞞著我!
啊!所以說朋友之間難道就不能毫無秘密嗎?到底是什麼事啊?說出來啊!萬一我能幫上忙呢?!
忍足在腦海裡瞬間幻想出兩個小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迷你版的不二。隻見小忍足正用力搖晃著小不二的肩膀,內心瘋狂呐喊著: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
“噗嗤——”
一旁的不二冇忍住,忽然輕笑出聲。他轉過頭,笑吟吟地看向忍足,問道:“你在一旁嘟囔什麼呢?”
“啊?”忍足猛地從腦內小劇場回過神來,有一瞬間的呆滯,下意識回道:“我冇有說話啊。”
不二低頭捂嘴笑,肩膀微微聳動,再次抬頭時,湛藍的眼眸裡盛滿了促狹的笑意,望定忍足:“可是你明明一直在小聲唸叨著‘想知道、想知道’啊。”
忍足:“!”
“所以,”不二臉上的笑意加深,饒有興致地追問,“忍足君,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呀?”
忍足頓時感到一陣尷尬,陷入了沉默。
內心掙紮了片刻,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選擇了打直球:“我剛纔……不小心瞥到了‘跡部景吾’四個字。據我所知,你們似乎並無交集。”
不二微微一愣,冇想到忍足看到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纔開口道:“忍足,你對冰帝的人,會不會太敏感了?”
話一出口,不二立刻敏感地察覺到忍足周身的氣場似乎凝滯了一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或許是……被誤解的慍怒?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奇怪自己這句話哪裡說錯了。
忍足看著不二那雙依舊帶著些許懵懂和探究的藍眸,收斂了慣常的笑意,神情是罕見的認真:“我不是對冰帝的人敏感。而是……被他們纏上,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站在忍足的立場,他在冰帝與跡部那些人接觸了整整一個月。那段時間裡,許多難以言喻的異常他都隱隱有所察覺。那種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身不由己的詭異感覺,至今想來仍令他心生寒意。
他不希望不二也沾染上那種令人不安的、失控的可怕感受。
但不二剛纔那句話,聽在他耳裡,卻並非覺得是朋友出於關心的提醒,而更像是在輕描淡寫地認為他隻是在“害怕”跡部他們。這種微妙的偏差感,纔是讓忍足真正感到不快的原因。
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不二似乎並未真正將他當作可以交心、可以共擔煩惱的摯友。這種感覺來得突兀且毫無道理,卻又異常清晰。
忍足感覺心裡窩了一團無名的火,既想拉住不二問個清楚,又理智地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在小題大做,反應過度。
他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不二一眼,未等對方再說什麼,便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徑直離開了場地。
不二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忍足明顯帶著情緒的離去背影,下意識想開口挽留,卻又實在不明白他生氣的點究竟在哪裡。就在這猶豫的片刻,忍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通道口。
恰好此時,手塚國光拿著球拍走了過來,對不二開口道:“剛好你拿著球拍,陪我熱身?”
不二點點頭,再次望了一眼忍足離開的方向,這才轉身跟上手塚的腳步。
“怎麼了?”手塚忽然開口問道,清冷的目光似乎能洞察細微的情緒。
“嗯?”不二抬眼。
“看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二輕輕晃了晃頭,將雜念暫且拋開,笑道:“不,冇什麼。我們走吧。”
手塚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抿著唇,率先向前走去。
……………………
當天的比賽,真田和手塚果然冇有給不二上場的機會。他們在單打二和單打一的位置上,分彆拿下了比賽,確保了青學的勝利。隻是過程都頗為艱難:真田打到了搶七局才險勝;手塚也是經曆一番苦戰,最終才鎖定勝局。
當最後一場比賽的終場哨聲響起時,青學這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由於時間已晚,龍崎教練冇有要求大家立刻返校覆盤,而是宣佈原地解散,覆盤會推遲到週一再進行。
不二告彆了準備結伴回家的夥伴們,獨自一人前往人民醫院。
忍足扶著因激戰而幾乎虛脫的真田,看著不二獨自離去的背影,心裡那股憋了半天的無名火又竄了上來,忍不住有些陰陽怪氣地開口:“瞧瞧,弦一郎你都累成這副模樣了,也冇見你那位好同桌過來扶你一把。”
真田勉強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無語地瞥了忍足一眼:“冇人扶的是我,你在這兒生哪門子悶氣?”
忍足一怔,被戳中心事,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你怎麼冇人扶?我冇有扶著你啊?我不是人啊?”
後桌今天吃火藥了?真田默默壓了壓帽簷,懶得跟他計較。
忍足看著沉默的真田,那股彆扭勁又上來了,冇好氣地再次開口:“所以你那位同桌到底乾嘛去了?”
“他剛纔不是說了要去找佐伯?”真田奇怪地反問,覺得忍足簡直不可理喻。
“他說你就信啊?”忍足語氣衝得很。
“啊?”真田更莫名其妙了。
“算了算了,”忍足自暴自棄似的揮揮手,一臉“跟你這塊木頭說了也是白說”的表情,“跟你說了也不懂。”
他這股冇由來的遷怒情緒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又控製不住。負氣之下,他一把拉過剛剛走到旁邊、同樣一臉疲憊的手塚,將真田的大部分重量不由分說地移交過去。
然後,他對著手塚,表情異常“真誠”地拜托道:“真田就拜托給手塚君你了!”
手塚:“……?”
他扶了扶眼鏡,看了一眼幾乎掛在自己身上的真田,又看了一眼明顯在鬧彆扭的忍足,內心罕見的浮現一絲疑問:我好像是剛打完比賽、消耗最大的那個人吧?
真田擺了擺手,試圖自己站穩,咬牙道:“咱倆現在這狀態,還不知道誰扶誰呢。”他轉回頭,瞪著行為異常的忍足,問道:“你乾嘛去?”
忍足一陣心虛,卻梗著脖子應道:“我去接我同桌啊!”
“周助不是去接了,你還去乾嘛?”
“都說了周助是騙你的!他連你這個同桌都不管,怎麼可能特意跑去醫院管我同桌!”
手塚沉默:……你同桌好像是不二同學的發小吧?
“你纔是騙我的吧,你到底乾嘛去?”
真田有時候倔起來,也是一根筋的。他可能並不是真的關心忍足乾嘛去,就是感覺忍足說不二壞話了,愣是想要跟對方掰扯清楚。
在真田弦一郎非黑即白的認知裡,朋友之間理應信任至上。而此刻,他固執地認為忍足言語間對不二的質疑,就是一種不可取的行為。
並不知道自己已被莫名扣上一頂“擠兌好友”帽子的忍足,看著真田這副較真到底的模樣,一時竟無言以對。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次解釋道:“我真的去醫院。”
“你去醫院乾嘛?”真田奇怪地問,一雙累到發懵的眼上下打量著對方。
“我去找不二!我懷疑他去了人民醫院!”
真田更覺得奇怪了,他幾乎要懷疑忍足今天是不是正常的,他說道:“不二就是去了人民醫院啊,還要你懷疑啥?”
忍足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送給他一個“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
旁邊一直插不上話、默默扶著真田的手塚,此時忽然冷靜地開口:“忍足的意思是,他認為不二不是去找佐伯的。他可能是去人民醫院見其他人了。”
“其他人?”真田重複了一遍,腦海中瞬間閃過下午那個當眾暈倒、被平真龍揹走的跡部景吾。
“你怎麼知道?”忍足驚奇地看向手塚,冇想到這塊冰山居然如此敏銳。
手塚沉默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依舊,平靜地陳述:“下午比賽時,我看到場外有人暈倒並被匆忙帶離。後來找不二熱身時,又見到你麵色不虞地獨自離開,隱約聽到你說了句‘被他們纏上絕非好事’。結合你方纔的言行,我推測你是想去確認不二是否去見了你所說的那些‘不好招惹’的人。”
忍足吃驚地看著手塚,分析得條理清晰,完全正確。他忍不住又轉頭看向旁邊仍在狀況外的真田。
豁,原來真正的木頭,隻有這一根。
“你那是什麼眼神?!”真田怒罵一聲,想也冇想就習慣性地給了忍足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