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不語怪力亂神啊大兄弟
不二週助抵達人民醫院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華燈初上,為這座白色的建築籠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他跟母親報備完行程後,便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
手裡還拿著手機,正和佐伯互發資訊。據佐伯說,隨行的老師堅持要求檢查結束後必須有家長來接,否則不能放行。
簡訊裡,佐伯抱怨他們還在觀察室乾等著。不二莞爾一笑,回覆讓他再耐心等等,自己大約二十分鐘後就能過去找他。
乘坐電梯直達頂層的VIP病房區,電梯門一開,兩名身著黑衣、身形筆挺的保鏢便映入眼簾。他們見到不二,並未阻攔,隻是禮貌地頷首致意,隨後恭敬地側身,為他引路,無聲地彰顯著病房主人的非凡身份。
走進病房,眼前的景象卻讓不二微微一怔。
病房內部裝修極儘奢華,堪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然而,在這片現代而考究的空間裡,卻極不協調地散落著許多格格不入的物品——桃木劍、柳枝條、串起來的古銅錢、黃紙硃砂的符籙,甚至還有幾頭大蒜……它們雜亂地堆放在床頭櫃、沙發椅和地毯上,彷彿剛經曆了一場倉促的法事。
跡部景吾,那位以華麗美學著稱的冰帝帝王,此刻正虛弱地靠在豪華的病床頭,臉色蒼白,往日的神采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驚懼所取代。他那頭標誌性的銀灰色髮絲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他看到不二進來,目光在對方那帶著些許迷茫的精緻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語氣帶著一種“我看你還怎麼裝”的篤定:“嗯?不二家的,我爺爺都已經告訴我了,你就彆再跟本大爺裝糊塗了!”
???
啊?他在說什麼?
不二聽得一頭霧水,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純粹的困惑。他不解地看著虛弱的跡部,斟酌著詞句,謹慎地開口:“呐……抱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跡部微微蹙起眉頭,紫灰色的眼眸審視著不二,腦中飛速思索:這副無辜又茫然的表情,是打算坐地起價,還是根本就想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一想到近期頻繁住院、虛弱無力、連最愛的網球都難以握緊的狀況,跡部內心的高傲終究向現實妥協了。他放軟了姿態,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拜托了,不二週助,請你幫幫我。隻要你能幫我解決掉‘它們’,本大爺可以無條件答應你十個要求!”
跡部家繼承人的十個要求,這誠意絕對足夠重磅了。所以,求求你不要不識好歹啊!
在跡部那雙寫滿希冀的眼神注視下,不二實在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他躊躇了一下,謹慎地揀選著字眼問道:“‘它們’是指?你需要我幫你什麼?”
在不二的視角,跡部可能跟真田一樣,隱約感知到了他作為天命之子,擁有可以對抗一切不合理事物的能力。(隻有十二三歲記憶的不二依舊覺得擁有係統的自己絕對就是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
跡部緊張地左右張望,彷彿空氣中潛伏著看不見的怪物。他吃力地撐起身子,朝著不二貼近。
等等,少年,我們好像還冇熟到可以勾肩搭背的程度吧?
看著跡部自然而然搭上自己肩膀的手,不二心裡琢磨著是否該後退一步保持距離。然而,他的身體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識,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主動伸手攬住了跡部虛弱的身體,好讓他能更省力地靠著自己。
欸?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姿勢是怎麼回事?
冇管一臉問號的不二,跡部在得到一個支撐後,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將頭埋在不二的肩窩,貼近他的耳朵,用帶著細微顫抖的氣聲,輕輕吐露出讓他日夜不安的恐懼:
——“我被鬼纏上了。救救我。”
不二:哈???!!!
被跡部那充滿恐懼的、微顫的聲音近距離灌入耳中,不二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現在推開他轉身就跑還來得及嗎?
拜托,突然間在說什麼啊?!這都什麼年代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啊大兄弟!
但是,跡部景吾的恐懼是真實無比的。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那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無法偽裝的戰栗。
不二定了定神,先扶著跡部慢慢坐回床上。剛想抽回手,跡部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立刻又纏了上來,雙手牢牢扒住不二的手臂,不肯鬆開。
不二:我們倆真的冇有熟到這個地步啊
他歎了口氣,嘗試引導:“為什麼這麼說?發生了什麼?”
跡部求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不二,彷彿他是唯一的救贖:“我這段時間,身體經常會毫無征兆地突然一陣發冷,然後就會變得異常虛弱。因為突然暈倒,我已經住院好幾次了,但每次檢查都查不出任何原因。”他伸手指向那些桃木劍和符籙,“奇怪的是,每次我爺爺給我這些辟邪的東西後,第二天我的情況就會好轉。你看,就是這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與病房格調極度違和的“法器”。
見不二依舊冇有給出肯定的答覆,跡部有些急了,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指控的意味:“你不打算管我嗎?我爺爺都說了,你們家是有除祟血統的!你為什麼還要假裝……”
“等等,”不二不得不舉起手指,打斷了他越來越激動的陳述,試圖理清這荒謬的現狀,“冒昧問一下,你爺爺是從哪裡聽來的……嗯,‘謠言’?”
“就是你爺爺親口說的啊!”跡部回答得斬釘截鐵。
什麼?爺爺在外麵坑蒙拐騙(?),而我這個親孫子居然毫不知情?
“而且!”跡部彷彿抓住了最有力的證據,語氣肯定,“我一靠近你,就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這是不能作假的吧!你就承認吧!本大爺作為跡部家的繼承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隻要你幫我解決,條件隨你開!”
不二感到一陣無力:“不是…我真的不會什麼除祟。如果我家是什麼隱士家族,我自己能不知道嗎?”
“好的,你不是,你不會。”跡部從善如流地點頭,但眼神分明寫著“我懂,高人總要低調”,緊接著就迫不及待地追問,“所以你準備怎麼幫我解決?我爺爺說了,你爺爺答應讓你來管我的事了!”
望著跡部那一臉“你就是得道高人”的篤定表情,不二一陣無語,內心瘋狂吐槽:我根本就冇接到爺爺的電話,這小老頭到底在外麵跟跡部爺爺吹了什麼牛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跡部的狀況不二心裡其實大致有數。結合白天的經曆,以及跡部叢刃頭頂那些詭異的“彈幕”,他幾乎可以肯定,跡部景吾的異常絕對和那個詭異的“借物”係統脫不了乾係。
他斟酌著話語,思考了片刻,看向緊抓著自己不放的跡部,嘗試用一種對方能理解的方式引導:“你家裡……是不是有人經常向你借東西?比如,借錢之類的?”
跡部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語氣充滿了敬畏:“大師!你這都能算到?!”
不二:“……”謝謝,直接晉升大師了。
儘管內心瘋狂吐槽,不二的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淡定的表象。他繼續引導:“儘量離那個經常向你借東西的人遠一點。或者,如果借出去了,記得催促對方歸還。”
“哦!我懂了!”跡部恍然大悟,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無比,“她克我!”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就讓管家把跡部叢刃的房間安排得離自己越遠越好。
不二歎了口氣,再次嘗試掙脫開跡部的手。
跡部卻抓得更緊了,追問道:“然後呢大師?除了這個,我到底要怎麼才能徹底擺脫纏著我的……‘那個東西’?”他還是堅信有鬼怪作祟。
見掙脫無望,不二索性在跡部的床邊坐下。他轉過頭,故作認真地端詳了跡部的臉片刻(彷彿真的在觀氣望運),然後才語氣篤定地開口:“我仔細看過了,你身邊並冇有什麼鬼怪糾纏。隻是你自身的一些……嗯,‘東西’,被彆人借走太久了冇有歸還,導致你的運勢受到了影響,所以纔會經常感到虛弱甚至暈倒。嘗試問對方要回來。如果要不回來,下次記得儘量不要外借了。”
果然是被“借運”了!這不就跟爺爺說的“借命”差不多嗎?!哼,等著吧,本大爺一定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跡部內心戲十足,已然接受了這套說辭。
不二看著他瞬間燃起鬥誌(且明顯想歪了)的表情,內心再次無語:不是,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嗎?甚至連一點基本的質疑都冇有嗎?!
他拍了拍跡部依舊緊抓著自己的手,用一種安撫性的語氣說道:“所以,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你真的冇有被那種東西纏上。”
跡部景吾這才點了點頭,鬆開了手。但不二剛站起身,他又急忙開口:“大師!明天能來我家一趟嗎?你再幫我仔細看看好不好?萬一……萬一隻是現在冇跟著我呢?”他努力想讓自己的邀請聽起來不那麼像懇求,但眼底的期待卻泄露了真實情緒,“你放心!價錢好說!”
這是價錢的問題嗎?如果我真是高人,會在乎你出什麼價錢嗎?不二內心槽點密集爆發。
恰好此時,佐伯的電話及時打了進來,鈴聲打破了病房內略顯詭異的氣氛。
“喂?小虎……嗯,我馬上下來。”
不二如蒙大赦,在跡部戀戀不捨(甚至帶著點被“高人”拋棄的哀怨)的目光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向電梯。
跡部竟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跟到了病房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他。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跡部那強裝傲氣卻難掩懇求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我明天去接你啊!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透過逐漸變窄的門縫,不二看到跡部那殷切的眼神,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點了點頭,抬手揮了揮算是道彆。
電梯下行,不二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拜托,他也纔不到十三歲好不好!鬼怪什麼的,他也很怕的啊!
大晚上的突然在醫院說這個乾什麼啊。明明都說了不是還不信……哎。
走出住院部大樓,晚風帶著涼意拂麵而來。不二抬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路燈下的佐伯虎次郎。
暖黃的光線勾勒出好友的身影,臉上貼著的創可貼顯得格外醒目。
“周助!”佐伯也看到了他,笑著揮手喊道,“快來!我爸在門口等我們了。”
看到好友溫暖的笑容,不二心中那點因詭異經曆而產生的寒意瞬間被驅散。他快步跑過去,在佐伯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一把撲上去抱住了他。
“小虎~”
佐伯被這突如其來的飛撲撞得後退了一小步,詫異於不二這久違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舉動和語調。他一隻手還綁著繃帶,卻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回抱住不二,揉了揉他微亂的蜜色頭髮,笑著問道:“乾嘛呢?突然這是怎麼了?”
不二把臉埋在好友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這樣能汲取到足夠的安全感。然後他抬起頭,拉起佐伯冇受傷的那隻手,緊緊握住,臉上重新綻放開朗的笑容:
“冇事!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