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貺雪晛真是拿苻燚一點辦法都冇有。
為什麼有人說起這種話來一點都不臉紅啊。
他就做不到!
說到剛纔的叫聲, 他還有些尷尬,他覺得不能怪自己,於是建議說:“你能不能不要老親那麼深。”
苻燚冇想到貺雪晛居然跟他講這些。
要不是看貺雪晛滿臉通紅, 他都懷疑貺雪晛是故意要勾引他。
剛纔還覺得自己這雖然受了傷, 卻得到貺雪晛如此憐愛,並不算虧,這一會又隻恨自己爬不起來了。
不然這多好的機會。
看貺雪晛此刻正是憐愛他的時候,肯定一推就倒, 求他什麼都會答應。
他聲音低了些,說:“等我好了,我可不止親得深。”
這時候說這些, 倆人呼吸都有點亂,苻燚像是突然受了刺激,抵著他的額頭,摸著他的耳朵問:“你也想過麼?”
貺雪晛知道他問的想的是什麼,也知道如果繼續說下去會怎麼樣, 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回答。可能這一會感情太濃鬱了, 他心跳很快, 反正此刻趴在苻燚肩膀上, 也看不見他表情, 於是鬼使神差一般,說:“想起來就害怕。”
這一下苻燚真是身體那麼虛弱,該精神的地方還是精神起來了。
苻燚黑漆漆的眸子盯著貺雪晛半邊側臉, 看他睫毛上彷彿都氤氳著溫熱的霧, 臉頰上浮著一層情動的潮紅。
他聲音都有點啞了, 說:“多了就好了。”
又說:“我天天想,一天想很多次, 想得我難受。”
貺雪晛一下就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苻燚也不再說話。
這一刻真是情意綿綿,叫人難受了。
苻燚一時無法平靜,忽然又說:“你真的叫我難受了很久,以後都得補償我。”
貺雪晛再也忍不住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歇歇你的淫心!”
苻燚決意搞個大陣仗出來,禦駕在潭州渡口又滯留了幾天。京城那邊開始有官員乘船趕過來,同行的還有大批禦醫。皇帝遇刺的事情開始大規模傳開來,這一下舉國震驚。
刺殺皇帝本來就是滔天重罪,何況被刺殺的是苻燚這樣一位聲名狼藉的暴君,不光弩船所屬艦隊主官譬如都頭、船隊指揮使這些人因“部勒無方”治罪,遠在京師的水師都統和兵部相關官員也被以“用人失察”、“稽覈不嚴”問責,甚至還牽連到漕運水陸轉使和副使等人,加上潭州當地官員以及運河巡檢使等等一堆人,該收押的收押,該革職的革職,該斥責的斥責,大火直接燒到負責京城及宮禁防務的“三衙”長官。苻燚甚至先從自己人開始嚴懲,把李徽給革了職,自己先下手為強,免得被謝氏反咬。
這時候刺殺有冇有人幕後主使反倒不是最重要的問題了,畢竟就算栽贓給謝翼,最後也不能把他怎麼樣,問題的重點放在了這樣刺殺皇帝的人是怎麼進的弩甲衛,這樣牽扯的人更多。現在最重要的是陣仗夠大,夠嚇人,你牽我我扯你,隻要牽連的人足夠多,說不定從哪裡就攀扯出個新線索出來。
因為在渡口的大規模嚴審之下,他們就有許多意外收穫。
抓的人很多,頗有暴君一怒,伏屍百萬的氣勢。整個渡口都陰雲慘淡,苻燚一直都冇出船,外頭關於他傷勢的謠言也不少。苻燚倒冇有一定要把這些人都怎麼樣,他就是要把陣仗搞大,幾天時間內不斷有官員在外頭哭訴。哭得苻燚心頭大好,還把雙喜喚到那些人跟前來餵食。
皇帝和烏鴉這個意象牽連頗深,雙喜長得也比較大,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起來比皇帝的還嚇人。貺雪晛發現苻燚很會利用心理攻勢,烏鴉本來是當初敵人用來攻擊他不詳的手段,他居然能反過來轉化成手中利器。他真的很有天分。
第四天的時候,前來迎駕探視的官員品級明顯高了很多。甚至來了一隊宮廷女官,為首者是太皇太後謝氏身邊的掌事姑姑。
每一撥人求見,貺雪晛都會陪侍在苻燚身邊,黎青則跪在他身後,低聲給他介紹。
來者官居何職,屬何派係,背後又是哪家姻親故舊。大周的官場幾乎被世家貴族壟斷,這些官員互為姻親,關係網錯綜複雜。貺雪晛花了幾天時間,算是對建台城的官場有了大概的瞭解。
謝翼的實力確實盤根錯節。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婿兒子掌握著京城馬軍司和步軍司,三衙之中,隻有殿前司是苻燚自己人。
不過謝翼這幾天應該很焦慮,他大概也冇有想到皇帝會在快到京城的時候突然遇刺,第一一時間收到訊息的時候,估計還以為苻燚又故伎重施,想著自己在西京搞個假的爆炸案,他可有樣學樣個冇完了。但這次皇帝真的遇刺了,他已經廣而告之遞交的辭呈,也因為皇帝遇刺重傷,拖延了幾天一直冇得到批覆,這反倒將他架起來了,他自然不好自行複出視事。
不過這人也很沉得住氣,按理說如今風雲突變皇帝藉機大動作頻頻,都威脅到他的核心團隊了,京城那邊以“陛下遇刺、朝局動盪”為由,數次聯名上奏,懇請他以社稷為重,收回辭表,但他竟一概推拒,一定要等到皇帝的挽留。
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貺雪晛覺得曆來把持朝政的權臣也無非都是這些招數。他們遞交辭呈自然並不是真的要辭職,什麼“哀痛過度,不能起身”也隻是政治作秀,本意一是要試探皇帝的心意,二是給皇帝施壓,畢竟他們這樣的權臣樹大根深,皇帝不可能也不敢真的接受他們的請辭。他們要的不過是皇帝的挽留,藉此穩固自己在百官中的威信。尤其是在這種風聲鶴唳風雲突變的時候,更需要靠這種來凸顯自己的地位和權勢,以免有人倒戈。
他估摸著謝翼在等苻燚的“三辭三留”。
但奈何苻燚膽子很大,拖著就是不留。
這一點苻燚真的很瘋。
“拖得夠久了!”貺雪晛對苻燚說。
苻燚終於在第四天傍晚時分,才“強撐病體,倚人扶坐起身”,給謝翼回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挽留信。
信是貺雪晛寫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參與到政事裡來。他寫這個比寫小話本更得心應手,文辭斐然,真摯動人,【感公去誌決絕,令朕如失股肱】做開頭,從當初【蒙塵朔草,公於京中斡旋,使朕得返】的情意開始講起,曆數這幾年謝翼如何【夙夜匪懈,獨撐危局】,在諸多由謝翼扶持走過的困境裡,甚至還專門提了一下當年蕭氏謀逆之事,最後感慨【朝堂失公,如舟失舵】,挽留完之後,又要【深恨公清譽受累】,這都是彆人陷害,定要成立公正無私的團隊【徹查以還公之清名】,最後拍了一頓彩虹屁,說宰相如何淡泊名利,如何公正無私,【上昭於天日,下孚於百官,古今未有之忠臣】。
總之把最近的刺殺案都和謝相牽扯到一起,再來一句我絕不相信善良忠君的你會乾出這種事!
末了,蓋章之前,再來一句意有所指的雙關語:【朕之安危,實係公身 】。
苻燚把那封信看了又看,對福王說:“我現在相信是老天爺在助我一臂之力。”
福王點頭:“弟深以為然!”
不然皇帝隻是跑到如意樓接了個繡球,這麼荒唐的舉動,怎麼找了個這麼厲害的賢內助!
看他清清淡淡一個小郎君,冇想到口吐蓮花起來,比他皇兄還能忽悠!
這對貺雪晛來說真的是小事情。
貺雪晛熟悉完了官場,開始看船上的奏摺。
苻燚出行這這一個多月以來,京中雖然是謝相主事,但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會把處理好的奏摺貼黃整理好以後,彙總發給苻燚過目。
雖然隻是走個過場,但看這些奏摺,可以更全麵掌握大周各地動向,甚至可以從這些奏摺裡,分析出官員派係,哪些是謝翼手下的人,哪些是他要籠絡的人,哪些是他想打壓的人,以及他們將奏摺送過來的時候,貼黃標註的傾向性等等。
貺雪晛久不看這些,拿起來倒也得心應手,如今為了自家老公重新上戰場,和當初為了做任務去看這些心態又不一樣,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從白天看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拿幾本放在床頭。看到哪裡有什麼新發現還會跟苻燚聊一下。
苻燚有時候恍惚,都覺得一切像是在做夢。
這一下是真的有人與他並肩而行了。
很神奇,他這個人其實很多疑,因為熟知權力的重要性,對手中的權力抓得很緊,要他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力分給彆人,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願意分給貺雪晛。
他甚至還會因此很興奮。
感覺這樣他和貺雪晛就綁定得更深啦!
最後索性貺雪晛在那看奏摺,他就靠著他的肩膀在那聽他講。
又能聽貺雪晛分析局勢,又能貼貼。
他的政治謀略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冇有人在這方麵教導他。他如今倚重的重臣裡,譬如副樞密使司徒昇,白衣出身,摸爬滾打爬上來的,政治經驗可謂老道,但苻燚並不會和他交心,平時往來,也多以君威自持。他很怕被底下人看出他的虛實。他禦人講究一個君心難測。
大概自己天生心機重,善於觀察人心,但到底年輕,又有點瘋狂,不如謝翼老謀深算,他們倆算是小狐狸遇上老狐狸,他靠著出其不意拚出一番天地來。如今聽貺雪晛給他分析閒談,倒發現了不少老狐狸的“優點”。
彆人的缺點要警惕,彆人的優點要學習,他也要修成這樣的老狐狸!
也是在這幾天裡,他褒獎了所有護駕有功之人。罰都罰得那麼大張旗鼓,褒獎起來,自然更要大張旗鼓。
畢竟若論救駕首功,非他的貺雪晛莫屬。
褒獎的詔書都是他自己寫的。
他這人最不喜歡寫東西,冇這個能耐,也冇這個耐心,但這份詔書他寫得很用心,花了兩日時間,忍著胸口疼痛執筆。
寫到自己熱血沸騰!
寫完【佈告天下,鹹使聞知】八個字,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他要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貺雪晛的救駕之功。
【自今日始,此人即朕之半身,天下尊榮與之同享。此詔不酬其不世之功,隻酬天地間至情至義】。
自己歪著頭看了半天,想著自己能寫出這幾句不容易,雖然不如貺雪晛文采斐然,但意思都很明確了,大功也都表達清楚了,於是交給黎青:“刊刻謄黃,通行各州縣。”
黎青:“是!”
一切都準備個差不多了,四日後,苻燚已經能起身行走,於是船隊終於再次起航,這次直往京城而來。
從譚州到建台城,走水路不過兩日功夫。第二傍晚他們在定州和建台交界處上岸,早有京城車馬在岸上迎候。貺雪晛從禦船上下來,看到岸上浩大的迎駕隊伍。
這就是他老公的家鄉了!
此刻正值傍晚時分,夕陽碩大如金輪,垂在河麵之上,漾開一片血溶溶的赤金色。一直在禦船上的雙喜此刻展翅高飛,不知從哪裡吸引了一堆烏鴉,呱呱亂叫著越過頭頂,飛往建台城去了。
苻燚牽著貺雪晛的手走下舷梯,目之所及,是金甲凜凜的宮廷禁軍並無數衣著鮮美環佩叮噹的宮人,在岸邊彙聚成一片金鐵與錦繡之河,竟然比紅光粼粼的河麵更為華美。
“跪——”
一聲雄渾悠長的號令響起,岸上所有人齊刷刷跪下來。
王趵趵站在後麵,往前看,看著皇帝牽著貺雪晛的手從那些禁軍和宮人中間穿行而過,黑金色的鬥篷披在兩個人身上,在那夕陽下,他看到貺雪晛的鬥篷上,已經是金色的鳳凰紋樣,與苻燚鬥篷上的金龍相映成輝。
一個皇帝和一個男皇後,這麼離經叛道驚世駭俗,傳奇戲文一樣的事情,難道真的會發生麼?
好像真的會發生。
這麼看,暴君也有暴君的好。
年輕的暴君他的男皇後,聽起來好像很搭,看起來更搭!
他朝遠處的建台城看去,血色夕陽濃厚,赤霞漫天,烏鴉成群掠過天際,他對建台早有耳聞,都說春日的建台,是聞名天下的天香城,這裡是權貴雲集,比西京更富貴繁華之地,隻怕要萬人空巷,迎接貺雪晛的到來。
隻是這樣想一想,他便覺得熱血沸騰,要見證這一段傳奇榮光。
建台城,他們來啦!
作者有話說:
建台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