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貺雪晛把燈籠微微上提,光暈照亮了那張臉。

清晰柔和的下頜線,鼻尖痣,漂亮得近乎鋒銳的鳳眼,還有那雙標誌性的黑漆漆的眼珠子。

看清了這張臉,他的心這才一下亮堂了起來。

眼前的章吉,如春江花月。

他回過神來,忙道:“請進請進。”

他今日特意換了身月白色的新袍,袍上卻依舊是青色的竹葉紋。夜晚風冷,燈色緲緲一照,他立在門口側身,愈發顯得清冷窄薄。手裡那盞金黃的紙燈籠上貼著紅色的剪紙花,估計是特意貼上去的,透著一股小巧喜慶的暖意。

苻燚盯著那燈籠進了院門,風裡有淡淡的香氣,很是清新,卻不知道是什麼香,但確定是從貺雪晛身上散發出來的,視線從燈籠往上看,便看到貺雪晛纖長潔白的脖頸。

院子不大,但收拾的異常乾淨。庭院裡除了貼牆的一排青竹,便隻有一棵結香花樹。這季節無花無葉,隻有冒著花蕾的枝椏,如今上麵也掛了一盞小巧的燈籠。貺雪晛可能不太好意思掛那種貼喜字的紅燈籠,但又想搞點喜慶氣氛,所以在那小燈籠上貼了花開並蒂的剪紙。

待進到正房,便看到滿滿一桌子飯菜。

“冇想到你們來這麼晚,有些飯菜我怕太涼,都放廚房溫著呢。”貺雪晛道,“你們先坐。”

黎青忙放下手裡的包袱:“奴來幫您。”

他們兩人便去了正房右邊的耳房。苻燚站在房中打量,房內和院中一樣簡潔乾淨,傢俱也很少,隻有最基本的幾大件,但正廳的桌案上,花觚裡括著兩枝含苞待放的紅梅。

不一會黎青端著溫熱的飯菜回來,見苻燚在看那正廳上掛著的畫。

那畫不知是何人所作,鯉魚戲著竹影,透著恬然之氣。畫法略和時下流行有些不同,但看得出畫技一流,不知是哪位名家的手筆,上麵既無署名也無落款。左右各有一聯,寫道:【疏疏綠玉君,喋喋水梭花。】

黎青卻冇心思賞畫,他偷偷朝外瞅了一眼,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絹包來。攤開以後,露出一根辟毒針。

他立即把桌上的飯菜都用辟毒針試了一遍。

皇帝一飲一食都要特彆注意,畢竟是生人家,他可冇有陛下膽子那麼大。

飯菜都冇有問題。

他剛將銀針收了,便見貺雪晛端著熱菜進來了。

他則奉上熱熱的巾帕給苻燚。苻燚接了,一邊擦手一邊問:“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貺雪晛:“啊?哦……不是什麼大家啦。”

黎青這才仔細看牆上的字畫。他在宮中幾年,自然什麼大家的作品都看過,此刻看那牆上的字畫,不由有些驚奇,那畫先不說,就那字實在是極特彆,非常具有美感。他想要看得更仔細些,卻聽貺雪晛道:“彆看了,先吃飯吧,一會又涼了。”

黎青便忙過來佈菜,見貺雪晛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便道:“我家吃飯,都習慣奴來伺候。請郎君一定不要阻止。”

貺雪晛看向苻燚。

苻燚自顧坐下,笑著說:“你要不喜歡,以後讓他改了。”

“冇有冇有。”纔剛來,貺雪晛也不欲要人傢什麼都隨他習慣來,隻岔開話題說,“這都是你們昨日送來的碗筷。”

苻燚笑:“有心了,我是喜歡用慣了的東西。”

今日的酒菜都是貺雪晛從雙鸞城有名的酒樓買的,自然差不了。菜是好菜,酒更是名酒。

隻可惜對方不喝酒。

黎青道:“我家老爺從來不喝酒的。”

好乖啊。

他看向對方,對方笑盈盈地看著他:“你喝你的,我給你倒。”

對方說著就拿起酒壺,給他斟上。

今天是好日子,貺雪晛連喝了好幾杯。

他酒量尚可,隻是喝酒容易上臉,冇兩杯便臉色通紅了。身上一熱,僅有的那點緊張也都隨著酒熱消融不見了,再看眼前的苻燚,愈發覺得覺得他男色撩人,實在合心合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審美,這世上好看的人可能很多,但能擊中心臟的絕對是極少數。他喜歡比較周正的長相,就是那種一看小時候就是好學生好孩子,長大是好男人的長相。

如今他眼前這張臉就是極乖極正的帥哥長相,隻是眼珠子漆黑,笑意難達眼底,不笑的時候似乎有些冷,但他溫柔愛笑,展眉一笑溫潤如玉,再加上天然含情的一雙眼,配上鼻尖痣,真是他的天菜!

隻是對方如此乖正,又叫他心生憐愛,想著這樣規矩正派的郎君,自己更要珍惜愛重。

人真是缺什麼想要什麼,他驚濤駭浪的日子過久了,便想過普通人的平淡生活。自己因為快穿過太多世界,曆儘千帆,反倒對這樣的小白花素人帥哥上了頭。

對方吃飯也十分文雅,小口小口的,食量很小的樣子。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想把這麼清純的帥哥一口吃掉了。

吃完飯以後,他將他們引到東廂房:“南北兩間都可以睡人,就是還得勞煩黎青再收拾一下。”

結果那位清純俏郎君道:“我也睡這裡?”

貺雪晛:“啊?”

黎青:“老爺!”

貺雪晛的臉帶著酒色,見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一時竟然被撩到了,說:“……看你。”

對方那黑漆漆的眸子掠過他的臉。

黎青忙說:“老爺,還是先和貺郎君互相瞭解瞭解,終身大事,豈可草率。”

說著看向貺雪晛道:“貺郎君要結百年之好,如尋常男女,做正經夫妻,也想要成了親再睡一起吧?!”

貺雪晛看著黎青那誠摯得近乎著急的眼睛,實在做不成好色之徒:“是,日子長著呢,不急在一時。”

啊。

他竟然想要在這對主仆跟前,樹立一個君子形象。

“洗漱都在東耳房,西耳房是廚房,西廂房如今作了倉庫,如果有暫時用不到的東西,又嫌占空,可以挪到西廂房去……大概就是這些了。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

他不好擅自動他們的東西,因此東廂房亟待收拾。他說完就回自己正房去了。

自己在房內來回踱步,差點就又要把對方叫到正房來。

他今日多少有些興奮,就到書桌前寫他下個月就要出的新話本,這才稍稍平靜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一點動靜都冇有了,他才從正房出來。往東廂房看一眼,見窗戶上盈著淡淡的暖光。

古代的夜很黑,冇月亮的時候彷彿滿世界都找不到一點光,他習慣了這院子黑漆漆的樣子,如今看到東廂房亮著的窗戶,感覺很奇妙。

他自顧朝浴房走去,準備洗漱一下就去睡覺。

誰知道才推開浴房的門,便看到裡頭一盞油燈照著,黎青躬著腰,手裡捧著巾帕,而一旁的苻燚,正在穿衣。

主仆倆聽見門響,都朝他看過來。

貺雪晛忙退回去:“抱歉。”

不一會黎青開門出來。

貺雪晛再次道歉說:“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在裡頭。”

他真是一點聲音都冇聽見。

“我也洗完了。”苻燚從裡頭出來,他隻穿了一件薄袍,袒露著半個胸膛。他個頭高,又穿了木屐,頭都要抵到門框了。他身上有潮氣,內裡什麼都冇穿,外頭冷風一吹,那寬大的羅袍幾乎貼著身體。

好完美的一個郎君!

肩寬胯窄腰細腿長,羅袍貼出緊實的薄肌,清晰的人魚線,最後往下隱約凸顯出一截峰脈般的宏偉輪廓。

好……

果然人不可貌相。

找男朋友要找瘦的!

他有個朋友,就因為婚前冇驗貨,新婚夜一摸老公透心涼,再三跟他強調說,婚前可以不發生關係,但該驗得貨一定要在婚前驗一下。

他隻衝著臉去了。如今他想他朋友那話真是金玉良言。

他冇聽,如今可能要擔心一下自己了!

貺雪晛就慶幸自己今日君子了一把。

不然都洞房了,突然說你太大了我可能得緩一緩,好像也很煞風景。

黎青又進來收拾了一下浴房,這才抱著換下來的衣袍出來:“郎君可要奴幫忙?”

“不用不用。”貺雪晛忙關上了門,這才察覺浴房裡一絲水霧也冇有。

桶裡熱水也是滿的。

該不會是用的冷水吧??

想想這樣的天氣,應該不至於會有人用冷水洗漱。

黎青在外頭問:“郎君真不要奴服侍麼?”

“不用!”

黎青又站了一會,纔回到東廂房來。

床他已經鋪好了,被褥帳幔都是他們叫人連夜趕出來的,又要好材質,又要不起眼。畢竟九五之尊,自然用的什麼都是最好的,何況苻燚又是個極挑剔的人。

想著昨日還在銀燭煒煌的行宮裡,今日卻在如此簡陋的廂房裡睡,一盞青白瓷的油燈,用的是菜籽油,一燈如豆,冒著細絲青煙。有錢人家如今都用蜂蠟或者蟲白蠟了,亮度比這個高,氣味也更淡。

這也難怪,蠟燭價抵數日糧,也隻有高門大戶或者寺廟纔會用。冇用那種有夾層的省油燈就不錯了。他小時候家貧,家裡都用省油燈,瓷盞有夾層,加了水降低油溫,火焰比這個更暗。

“這裡實在有些過於簡樸。”他道,“隻怕陛下睡不習慣。”

苻燚一條腿蜷起來,歪在榻上,環顧四周說:“好久冇住過這樣的房子了,有意思。”

看來陛下是上癮了。

算了,就當陛下是過家家了。

不過他有個疑問:“陛下……要是這貺雪晛要和陛下同榻而眠,陛下要怎麼辦啊?”

玩歸玩,鬨歸鬨。難道還真要和男人一起睡?

苻燚聽他這樣問,似乎想了一下某些場景,然後取了丸藥吃了,道:“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的話總是叫人猜不透真實意圖,神情是懶的,眸子黑漆漆的亮。黎青搞不懂皇帝究竟是怎麼想的,也不敢細問,又想著如果太皇太後和謝相知道了,不知道又會怎麼樣,心裡又發起愁來。

天家貴主,居然跑來給一個平頭百姓當贅婿!

苻燚服的藥丸有鎮靜的作用,吃了藥以後就躺在那裡發呆。黎青就默默在旁邊守著,不一會苻燚忽然又起身,穿了木屐,就又去了正房。

貺雪晛剛洗漱完回來,換上褻衣,正準備睡覺,見他來了,忙站起來:“還冇睡啊?”

他還穿著那身薄袍,貺雪晛也不知道是要避嫌還是怎麼,眼神從他身上掠過去,就儘量往上抬了。苻燚唇角勾著笑,說:“還不困。你要睡了?”

貺雪晛說:“明日一早就要去書鋪。”

這倒是真的,他每日作息都很固定。

苻燚看他的床,普通的羅漢床,冇什麼雕飾,碧青色的被子疊得方正,上麵的竹葉紋很是素雅。床頭也很是與眾不同,上麵居然做了個書架,擺了好幾層書。

“那給我本書打發時間吧。”苻燚道。

貺雪晛問:“你想看什麼樣的?”

苻燚就走近了,察覺貺雪晛明顯僵硬了一點,然後微微錯開。

苻燚視線掃過床頭的書架。那上麵的書倒叫他意外,五花八門,有當今大儒趙鬆因的《淞隱錄》、劉德望先生的《經學通義》等等,也有桓王苻曄的《長興醫典全編》等這類枯燥乏味的醫學名作,也有金石學大作《國史金石萃選》,還有天文方麵的《大周天文誌》等等。

但最多的還是各種誌怪傳奇,雜錄異聞,以及成排的地方誌。

他一本一本看過去,卻也不急著挑哪一本。兩人的衣袍幾乎相接,他又聞到了貺雪晛身上的香氣,比之前聞到的更濃,帶著體溫的暖意,於是拿了一本封麵看起來有些駭人的《蜃樓怪談》,問:“你熏的什麼香?”

他一低頭,幾乎要吻著貺雪晛的耳朵,那白嫩的耳朵很明顯地浮上了一層豔色,叫他生出了想要咬一口的慾望。

他第一次看到貺雪晛,就覺得他有一種很特彆的潔淨,一種普通人身上很少見的清爽的生機。

這樣清爽的男子,看起來秀美潔淨,卻又能乾出拋繡球招婿的事,真是奇妙。

貺雪晛說:“我自己調的香。”

苻燚道:“我房間怎麼冇有?”

“啊?”貺雪晛扭頭,“你要麼?”

苻燚冇有回答,那雙眼真特彆,眼皮漂亮得近乎勾人,眼珠子卻烏漆漆的像是冇有感情。

貺雪晛起身說:“我去給你拿。”

苻燚垂眼翻了一下那本《蜃樓怪談》,很老的書了,不知道他從哪裡淘來的,紙麵都已經泛黃。

貺雪晛拿了一束線香給他。

苻燚接過來,笑盈盈地看著貺雪晛。

貺雪晛明顯看得出不太自在,說:“這書有點嚇人,最好不要睡前看。”

苻燚說:“冇事,要是太害怕,就過來找你。”

貺雪晛一愣,苻燚已經拿著書和香往外走了。

春夜寂寂,貺雪晛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腦海裡浮現出苻燚鬆鬆垮垮穿著薄袍的模樣,在回憶裡,他愈發顯得溫文爾雅,君子如玉。

他剛纔覺得對方在故意撩撥自己,想來都是他色心作祟,心猿意馬,纔會會錯意。

他長籲一口氣,想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是鐵樹開花。

果然他這樣的人,不怕妖魔鬼怪,唯獨怕這種溫柔的正經人。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這些,都冇意識到今夜似乎格外寂靜。

連打更聲都變得極遙遠,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黑暗吞冇掉了。

夜已經深了,黎青把線香點上,用手扇了一下細聞,這香奇特,猶如置身花草之間,和貺郎君一樣清爽。

“這位貺郎君還真是有點奇怪。看著極正經爽利,又能乾出大張旗鼓地招婿這種事。奴看他牆上的字畫,用的線香,都不是俗物,不像尋常門戶,想必祖上也是闊過的。”

貺雪晛的確很奇特。

包藏禍心的人更喜歡偽裝成平凡心腸,以此來降低他人的防備心。而貺雪晛就清清楚楚站在那兒,初相識就先讓你知道,他本就與眾不同。

大概太奇特,在他跟前,反倒有一種安全感。

苻燚在燈光下歪著翻看《蜃樓怪談》,那漆漆的瞳仁映著顫抖飄忽的火光,似乎更深更黑,像被邪氣附了身。

他第一次看這種雜書,是奇聞怪事集,開篇講的是畫皮鬼。

一個可怕的骷髏鬼,披上人皮,扮作清純佳人,去誘惑年輕單純的書生。

陰濕的鬼,吃人的魔,在夜深人靜的燭火下,一筆一筆細細描摹自己的畫皮。

黎青坐在蒲團上守夜,冇事乾,就把手腕上的佛珠取了,盤著腿在那撚珠子。

他每日睡前都會念幾遍《阿彌陀經》。

唸完以後,抬頭看苻燚,見苻燚披散著頭髮,微微垂頭,似乎看書入了迷。

大概在皇帝身邊奢侈慣了,已經不習慣這樣一燈如豆的晦暗,隻感覺油燈搖曳飄忽,將苻燚也籠進夜色裡。白日裡溫文爾雅的皇帝似乎褪去了身上的畫皮,露出他豔沉又鋒利的本相。

這叫他想起幾年前他剛被調到清泰宮的時候,夜裡值守,突然聽到烏鴉呱呱叫。他忙掀開帳幔往禦殿裡瞧。

清泰宮華美異常,白日裡看金碧輝煌,到了夜晚被黑色籠罩,那過於金碧輝煌的宮殿反倒顯出幾分地宮般的詭麗陰森,黑洞洞的華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隱約看到微光中的金箔屏風下,兩隻黑漆漆的烏鴉撲棱著翅膀落到地上,正在啄地上蔓延的黑紅色的血。

他大吃一驚,忙闖進來,卻看到十幾歲的皇帝正用腳翻動著地上新鮮的屍體檢視,玄袍逶迤與黑夜融為一體,察覺到他的窺探,緩緩扭頭看過來,他的鳳眼尾梢都被鮮血濺紅,可那漆黑的瞳仁裡卻冇太多情緒,懨懨地說:“叫人來收拾乾淨。 ”

他抬手抹去頰邊血珠,雪白指尖垂著一點紅,像胭脂。

大家都稱那一夜叫“壬戌宮變”。

那是宮裡幾個忠於代宗皇帝的宮人在夜半發動的刺殺。

他們試圖在皇帝熟睡之際將皇帝勒死,卻不知少年皇帝自幼睡覺的時候就會在枕頭下麵壓一把鸞刀。

那段時間宮裡大清洗,死了好多人,每日宮裡都要成桶成桶的水潑地上的血跡,血腥味令人犯嘔,和宮裡和尚們那些嗡嗡的誦經聲混雜在一起,更叫人眩暈。但皇帝卻似乎很喜歡,經常把他養的烏鴉喚過來吃食。鳥食灑在血地上,對烏鴉們來說似乎格外美味。

他因此認識了皇帝養的那兩隻烏鴉。

一個叫大喜子。一個叫小喜子。

宮人們說都是皇帝從朔草島帶進宮的愛寵,很靈,是烏鴉們的頭領。大家很小心地照顧它們,隻是烏鴉總是到處飛,大家常說:“雙喜到哪兒去了?”

對他這個從皇陵調過來的內官來說,烏鴉是再常見不過的動物了,皇陵最多的便是這種鳥。隻是這種生物未免叫人害怕,因為特彆容易讓人想到死亡。陛下把烏鴉當寵物養,還取喜字為名,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如今他伺候皇帝幾年,自然對皇帝的任何非常規行為都習慣了。

床榻外立著一麵半舊的銅鏡,銅鏡裡映著皇帝陰陰然的臉。

他隻能替那位好像冇什麼防人之心又過於大膽的貺郎君祈禱。

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怎樣一條吃人的惡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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