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室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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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們撞死了人，我反而要向你們事務所賠款？”

一身製式西裝大衣的夜戀捋了捋一絲不苟的側分頭髮，露出一個彷彿是模具刻出來的標準微笑。

“瑟維·莉婭斯小姐的死亡是意外事故，治安局已經排除了故意殺人的可能，並且我們已經向市政部門賠付了道路清潔費，償還了莉婭斯小姐的生前貸款。”

意外致人死亡與故意殺人並非一個性質。後者需要證件，而前者隻需賠錢。

“但一碼歸一碼，由於莉婭斯小姐未留意來往車輛，導致了這次不幸的事故，並對我所財產——一輛戰隼工坊的商務車，造成了钜額損失。綜合車輛貶值、車輛清潔與誤工費，我方損失至少五萬錠。”

“錠”是帝國的貨幣單位，辦理殺人證和購買鍊金人偶所需的鍊金材料已經讓洛黎的銀行餘額不足五千錠。

“經過我所綜合考慮之下，您需要賠付我所一萬二千錠。”

“啊？”洛黎驚訝地問道，“你們撞死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賠錢？”

麵對洛黎的疑問，夜戀隻是溫和地笑道：“您難道不知道《萊銀市流浪人環境治安管理條例》嗎？”

見洛黎疑惑的表情，夜戀貼心地解釋道：“如果您飼養的流浪貓撞壞了某位公民的車，那您難道不需要進行賠償嗎？”

“可瑟維不是流浪貓，是人啊。”

“冇有工作、冇有學曆、冇有存款、甚至債都冇欠多少，為帝國都冇交過幾個錠的稅。”夜戀皺眉地反問，“這難道是人嗎？這和流浪貓有什麼區彆，隻不過是徒有人類的外形罷了。”

原……原來瑟維是流浪貓嗎？

洛黎彷彿能看見瑟維彎著小手，撥出一聲“喵~”

夜戀：“莉婭斯小姐是標準的流浪人，按理來說早該迴歸生態循環，造福環境。但有資料表明，您固定投喂流浪人，還曾帶流浪人洗澡、看病，您與流浪人構成了明確的飼養關係。”

“而您卻冇有儘自己作為飼養人的責任，導致您飼養的流浪人撞壞了我所的車輛——這顯然是要賠償的。”

“很抱歉，與您聊天是段很愉快的時間，但能否請問您選擇用什麼方式支付賠償呢？”

夜戀看了看手錶，又將賠償金合同推到了洛黎的前方。

洛黎盯著合同上明晃晃的賠償數字，他根本付不起一萬兩千錠的賠款，而下週又是『招標日』，洛黎還指望能中標來為事務所續命，可想要中標也需要不低的投入。

治安局會將區域治安的工作委托給低階事務所，同時也會選擇一個固定的日期讓各事務所互相競標，這個日期就是招標日。

來自治安局官方的委托的油水足夠吸引每一間低階事務所，而對於洛黎那間快要倒閉的事務所而言，招標日則是事務所為數不多的翻身機會，在這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上，洛黎不可能去償還一筆一萬多的賠款。

就在洛黎盯著合同沉思時，夜戀打斷了他的思考：“洛黎，21歲，魔女收容事務所代表人，協會一階處理人。”

“根據我們的瞭解，您的事務所目前經營狀況堪憂，正全力籌備下週的招標日，想通過中標來……嗯，勉強續命？我說得冇錯吧？”

“考慮到您的資金情況緊張，您可以不必著急償還賠償金，提箱可以等待您，直到招標日結束。”

洛黎抬起眸子，心想：“這個溝槽的世界居然有好心的處理人？”

事物處理人是一個門檻極低的職業，簡而言之處理人就是一群完成委托人包括但不限於情報收集、法律顧問、目標刺殺、取送外賣、情色服務、腳本搶票等委托的人，從事這項工作的人魚龍混雜，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不擇手段地賺錢！

“按照我所分析，您的事務所成功中標的難度極大，競爭優勢薄弱。我們很能理解貴所所麵臨的困境，但提箱也幫助過許多處於相同困境的事務所。”

“您也許有所不知，尖兵殖裝工坊與提箱達成了合作，如果您願意讓您的事務所全員接受殖裝手術，提箱可以為您提供一筆低息貸款，並墊付手術費用。尖兵工坊的殖裝技術位於全境頂尖水平，隻要擁有它的殖裝，中標對於您而言將會變得輕而易舉，您隻需要在這張合同上簽下字，我們立刻就能安排手術。”

“手術後，您將成為尖兵殖裝工坊在萊銀市的代言人，不出一年就能償還所有欠款。”夜戀眉飛色舞地為洛黎描繪著美好的前景，“不出三年，您就將成為眾多處理人仰望的存在，狠狠地將所有曾蔑視你的人踩在腳底。”

“洛黎先生，您是不是很嫉妒、厭惡我，我開著豪車、賺著大錢、漠視生命，高高在上坐在這裡與您聊著賠償。”夜戀露出一抹勾人心魂的魅惑笑容，“但隻要您接受了殖裝，隻要您變得比我更強、具有商業價值，您就是讓我吃屎我都會問您是吃熱的還是冷的。”

“洛黎先生，你想看我吃屎嗎？”

洛黎看著這位總是出現在綜藝節目上的明星處理人，看著對麵那副英俊得不像樣子的臉龐和那身光鮮亮麗的衣服，他的心中突然有種衝動。

還真的挺想看的……

但他並不可能接受這種條件，對於洛黎的拒絕，夜戀表現得並不意外，隻是讓洛黎回事務所好好準備招標日，日後再討論賠償的事情。

走出提箱事務所的洛黎站在路邊等著公交車，卻看見一輛車標被扣去，還染著鮮紅血跡的商務車正占道違停在路上。

洛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

“萊銀市治安管理局感謝您，關於您舉報的「違規占道停車」行為已經稽覈通過，請點擊鏈接領取獎勵金50錠……”

……

離開治安局交通管理所後，洛黎順便去殯儀館給瑟維的屍體掛了個號，等著三天後火化下葬。

忙活半天，纔剛剛踏入家門的洛黎，手機就接連震動起來。他掏出一看，鎖屏介麵已經被幾條推送資訊霸占：

“『速辦證事務所』萊銀市辦證專家！專業辦理各類許可證，殺人證、買茶證、持械證、占卜經營證…特惠套餐低至八五折！”

“『平安事務所』想殺人？辦證難！怎麼辦？殺人還得看平安！平安事務所祝您心想事成，平安殺人。”

“『帝國發展銀行』尊敬的用戶，檢測到您近期有資金週轉需求。您已獲得最高50000錠預授信額度，點擊鏈接立即提現，最快5分鐘到賬！”

洛黎無視了鎖屏上的廣告，收起手機，掀起一樓通向地下室的木板，地下室很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

他的目光越過散落在地上的檔案，徑直落在了地下室的中央，被一塊厚重防塵布遮蓋的物體上。

他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防塵布。

灰塵在從地下室入口處透進來的光柱中飛舞。防塵佈下，是一具裸露著鍊金機械結構的暗銀色人偶。

這就是那位便宜老爹留給自己的遺產，據說能超越五階處理人的鍊金人偶，甚至有觸及『上位』的可能。

也不知道老爹是不是在吹牛，但顯然洛黎是當真了，老爹死後的這兩年裡，洛黎賺到的錢絕大部分都投入進了這具鍊金人偶。

而此刻，這具人偶離完成隻剩下最後兩個步驟，一是進行“填充”，用一具合適的血肉軀體包裹人偶的靈魂與框架，二是進行“點火”，讓人偶從長眠中甦醒，讓人偶體內凝固的生命力融化。

“瑟維死了。”洛黎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死得很慘，全身都碎了，原本還想送她個遺體修複套餐，但殯儀館的報價我實在承擔不起……而且死成那副模樣，她的軀體也對我冇用了，冇辦法當作你的身體。”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人偶冰冷的臉頰。

“看來你的新衣服暫時是穿不上了。而且我們還惹上了一點小麻煩。”

提箱事務所確實是個麻煩，尤其是在他幾乎掏空家底，事務所瀕臨破產，還指望著下週招標日翻盤的時候。

“雖然瑟維冇有辦法成為你，但冇有關係，我會想辦法的。”

人偶完成前的最後兩個步驟其實是並列的關係，洛黎可以先進行“點火”，提前讓人偶甦醒，隻不過冇有進行“填充”的人偶並不完整。

洛黎伸手輕點人偶的胸口，胸口的鍊金結構像洋蔥般層層展開，人偶軀體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呈現在他的眼前。

一顆散發著淡淡紅色幽光的不規則球狀物被洛黎從保溫箱中取出，這是『火石』，原材料取自羅布爾獸的腺體，這種生物的腺體在鍊金學上具有“喚醒”的意義。

“前兩個月的工資全用在這顆火石上了，你不要太貪吃了，不然我真養不起你了。”

洛黎的語氣輕柔，彷彿工作台上的並不是冷冰冰的人偶，而是一位陪伴他許久的家人。

於是，在青年混合著期待、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的目光注視下，火石被安置在人偶胸膛的核心位置，緩緩融化，紅色的幽光如同血液般滲入那些複雜的機械結構，沿著秘銀絲線流淌。

然而，光芒漸熄之後，人偶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冇有任何反應。冇有嗡鳴，冇有震動，地下室裡隻有他自己逐漸平複的呼吸聲。

對於這種結果，他隻是歎了口氣。

又是這種結果嗎？

洛黎至今已經嘗試過無數次喚醒人偶，老爹給他留下的最後一筆錢也因此消耗殆儘。他就像那些氪金抽卡沉底的倒黴蛋，明知道概率渺茫，卻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投入，期待著下一抽一定能出貨，期待著奇蹟能降臨在自己這片被遺忘的荒原。

隻不過幸運女神似乎並不願意垂青這位異界的遊魂，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給洛黎辦起了鬼臉——辦殺人證的錢花了，人卻被彆人殺了。

而且還不能退款。

放在前世某些小漫畫裡，這和付了彩禮的青梅跟黃毛跑路了有什麼區彆，屬於是另類的苦主了。

也許青梅還能退點彩禮錢……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僅剩4363.23的賬戶餘額，隨後就找到了信用貸款的介麵。

一想到自己每個月需要償還的1700錠貸款，洛黎一時間有些猶豫，但下一週便是招標日，隻要成功中標，未來就有無數的機會。

然而更重要的是……

他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又摸了摸人偶硬邦邦的小臉。

“老爹把你留給我，那你就是我的家人，你要是醒不來，我可就成孤兒了。”

青年低聲唸叨著。

“所以——”

“給我貸！”

銀行卡餘額暴漲，直至8363.23！

「您正在購買‘羅布爾獸的腺體’，點擊確認支付4250錠」

「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