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法殺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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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柱通曆1048年夏，洛黎再次推開了耗子尾街公民事務申請局的玻璃門。

——為了獲得殺死一位少女的許可。

……

“冒昧地問一下，你想要做愛嗎？”

瑟維·莉婭斯突然開口問道。

看向身邊戴著獵鹿帽的青年，她雙手交疊伸了個懶腰，慵懶得像隻午後的小貓。

洛黎聞言，正在擦拭佩劍的手一頓。

“原來你也知道很冒昧……你要是慾求不滿，我可以幫你找幾家能‘賣茶’的事務所。”洛黎頂著一雙死魚眼不鹹不淡地回答著。

作為一間事務所的代表人，洛黎總需要瞭解周邊事務所的主營業務，這是作為事務處理人的美德。

身處第十三支柱『鐵秩帝國』境內，律法至上，一切非法的情色服務皆為觸逆帝皇與神靈的違法行為，因此想要“買茶”的客戶隻能提前來申請局申請合法買茶證。

無證買茶，罪大惡極！

同理，無證殺人，傾家蕩產！

這也是洛黎一大早便趕到申請局的原因。

“啊，看來你的羞恥心在作祟呢。”瑟維這下乾脆不看洛黎了，而是注視著申請局裡顯示著叫號順序的螢幕，平靜地說道，“我還是處女哦。”

“不錯不錯，真是值得表揚呢。”洛黎放下佩劍，百無聊賴地鼓起掌。

得到誇獎的瑟維滿意地晃了晃腦袋，洛黎此刻才注意到，今天的瑟維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烏黑的長髮披落，一席黑色的長裙為主體，點綴著銀白色的配飾，渾身散發著華貴而不失矜持的氣質。

“這是香薰工坊的衣服，我記得你不是冇錢了嗎？”洛黎急忙問道，“你不會又貸款了吧，你要知道你生前的貸款到時候都要由我來還，辦這張證已經快把我的存款花完了。”

“明明對我做了那種事情，你還要在意幾千錠的低息小貸啊，你真是無情呢。”

“不要故意說得那麼招人誤會，我隻是想殺了你而已。”

瑟維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好像在說：“親愛的洛黎，你在說什麼屁話呢~”

當然洛黎知道對方不會說出這麼粗俗的話語。

但事實就是如此，以銀行卡幾乎空空如也為代價，洛黎就為了辦下殺死這位少女的合法殺人證。

“所以說，我要死了啊。”瑟維擦了擦衣服上的毛線，“未經人事的少女草草逝去，是不是有點可惜……你說呢，親愛的洛黎？”

“1036號洛黎，請前往4號櫃檯辦理業務。”

等待許久的洛黎在聽到叫號後卻並冇有著急起身，而是再度看向身邊樂樂嗬嗬的少女：“你還可以後悔。”

瑟維輕輕搖頭，隨後整理了裙子，腳步輕盈地起身，動作中帶著些許歡快。

“我答應過你的哦，不用客氣~”

她踮起腳，摸了摸洛黎的腦袋。

申請局櫃員接過洛黎的材料，耷拉著眼皮，胡亂地翻動著。

“我看看，你的申請對象是……瑟維·莉婭斯，職業……嗬，無業遊民……”

“說說吧，申請理由是什麼？”櫃員把材料攤開，看向洛黎。

申請理由？

洛黎迅速在心中回想起了往事，不禁感到一陣悵然。

上輩子的他因墜樓而死，兩眼一閉，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已經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的一位少年身上。

穿越之初的他可謂地獄開局，若不是有原主的便宜老爹，他怕不是早就暴斃在邊境了。不僅一身年輕有活力的器官要被拿去抵債，甚至在邊境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照著原主這麼一副俊朗的模樣，說不定都要被拿去倒模，榨乾他作為雄性人類的最後一絲價值。

但最終在那位便宜老爹的打拚下，洛黎有倖進入了支柱境內，從一個社會不穩定因素搖身一變成為了光榮的支柱納稅人。

能讓一位邊境流民獲得支柱境內戶籍，老爹著實有些本事，可惜老人家英年早逝，隻給洛黎留下了一份特殊的遺產。

一具待完工的鍊金人偶。

一具據說可以超越『環大陸協會』評定標準中的五階處理人的鍊金人偶。

然而之所以是未完工的人偶，則是因為缺少一具能夠驅動人偶的軀體。人偶隻是框架與靈魂，她仍需要血肉來填充她的關節與胸腔。

而洛黎上個月從天台上攔下的這位即將表演空中飛人的少女，正是他所找到的最適合驅動人偶的軀體。

當時的洛黎朝著瑟維大聲喊道：與其自殺後便宜了回收器官的醫療院，不如把身子交給他——總之是很糟糕的台詞。

但聽到這話的少女卻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天台上，開心地抱住了洛黎。

就在洛黎回想往事時，瑟維率先回答了櫃員的問題。

“因為我好像不想活了。”瑟維站在櫃檯前，對著櫃員用食指指著自己的臉頰，“哦，對了，我是瑟維·莉婭斯，也就是洛黎先生的申請對象。”

櫃員看了眼桌邊的時鐘，還有幾分鐘就要到午休時間了，於是她嘖了聲嘴道：“你們這種情況不好辦啊，我得提醒你們一句，用合法殺人證的掩護來進行器官販賣也是要交稅的，你的這份申請具有潛在的偷稅漏稅風險。除非你們去稅務局開份證明，不然我冇法給你審批。”

櫃員伸手把桌上的材料全都推了回去，洛黎見狀立刻把雙手按在桌上。

“女士，我們已經排了很久的隊了，我經營著一間一階事務所，這是我的納稅記錄……”

“抱歉，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您之後拿著稅務局的證明再來吧。”

“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通融？您要是有錢就去申請商務加急服務，彆來為難我……真是的，冇錢還想殺什麼人。”

洛黎聽著櫃員不耐煩的語氣，轉頭間看見了一位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士被客客氣氣的迎進了申請局的商務貴賓室，幾位櫃員像是見到親爹一般圍在對方身邊。

洛黎為了辦這張證，又是費錢又是費力，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時間週轉於各個部門，蓋了無數個章，簽了無數個字，唾沫星子都不知道噴了多少。

他剛想和對方理論一番，卻發現櫃員在櫃檯上掛上了“暫未開放”的牌子，迫不及待地下了班。

無奈之下，洛黎問向身邊的瑟維：“你趕時間嗎？”

“應該不趕時間吧……我不知道呢。”瑟維露出無所謂的小表情，“那之後再來吧，我還可以多蹭你幾頓飯，哼哼。”

“我怕你品嚐過我的廚藝後就不想死了。”

“吹牛。”瑟維踏著步子，走到了洛黎的前麵，“我知道我一定會死的，但我希望是死在我親愛的洛黎手裡~”

死亡在她的口中似乎並不是什麼忌諱，她雙手交疊在身後，走在洛黎的前方。

真是奇怪的人……

就像是你懷著莫大的勇氣向暗戀的白月光告白，但對方給了你一個擁抱後，卻帶著廁所裡沾著屎的拖把與你一同攻打校長辦公室——因為她知道你真的很討厭校長。

瑟維推開玻璃門，走到了申請局外的街道上。陽光很刺眼，讓洛黎微微眯起了眼，瑟維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有些模糊，那身貸款買來的衣服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老兄，殺人證辦不下來？來試試我們小黃牛事務所啊，辦證手續全包，二次辦理還打半折。”

洛黎剛一出門，眾多黃牛便圍了上來，一張張名片被塞到洛黎的身前，顯然是他剛纔在申請局內就被這群人注意到了。

被吵得頭疼，洛黎一伸手，他背後的佩劍被狠狠地砸在地板上，那是一柄長劍，劍身上有著一道鋼印。

『魔女收容事務所』

眼見是同行，眾黃牛無趣地四散開來，繼續尋找著新的客戶。

他看到瑟維就站在街道對麵的人行道上，背對著他，微微仰頭看著天空.

洛黎突然發現自己至今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尋死，他知道這位少女的生活太乾淨了，像一張空空蕩蕩的白紙，冇有工作、冇有學曆、冇有社交……甚至也冇有家人。

也許這就是對方尋死的原因吧，而這也是洛黎會選擇瑟維的原因——他的人偶會在瑟維死後以瑟維的軀體甦醒，而瑟維一片空白的生活正是洛黎想要的，冇有人會在意她的內在是否已經發生改變，是否被一個鍊金人偶所占據。

『秩序』的注視下，一切罪惡都將受到應有的懲罰，罪人無處遁形。尤其無證殺人更是罪大惡極，犯罪者將被處罰足以令企業破產的钜額罰金，因此洛黎不敢賭無證殺人不被髮現，畢竟這是一個存在神明與神術的世界。

聽起來很奇怪，但在帝國境內如果無法承擔罪行的後果，那還是夾起尾巴好好做人吧。

“瑟維，走了。”洛黎喊了一聲，邁步穿過街道。

瑟維聞聲回過頭，她對著洛黎，輕輕張開了雙臂，像是在索取洛黎的懷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黑色的商務車帶著一股腥甜的風，按著刺耳的喇叭，毫無減速地衝了過來。

“嗤——嘭！”

聲音並不算特彆巨大，更像是什麼熟透的果實墜落地麵，帶著一種沉悶的、濕漉漉的質感。

血肉橫飛，她的長裙在空中綻開，像一朵瞬間怒放的黑色百合，那些銀白的配飾脫離了她的身體，化作點點銀光。

然後她扭曲斷裂的軀體翻滾著，墜落到了洛黎的身前，筋骨儘斷，四肢反曲，白的紅的溢位一地。

鮮血，豔麗的、溫熱的紅色，從她身下汩汩湧出，與她身上極致的黑、地上揚起的灰塵，還有——驚叫聲與呼喊聲。

“那是『提箱』事務所的徽章！啊啊啊！我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他們，我能要個簽名嗎？！”

“提箱事務所？那個四階事務所？”

“不是吧老兄，提箱事務所都不知道，他們今年就要評選五階事務所了，如果成功那就是我們萊銀市曆史上的第一家五階事務所，是我們萊銀市的榮耀。”

“是三階處理人『夜戀』，他看我了，好帥啊！夜戀，你參加的每個綜藝我都用過！”

“那輛商務車……看車標是戰隼工坊的產品，太有錢了！”

剛纔在門口攬客的黃牛們此時都被商務車中走下的人影吸引去了目光，四位身形高大，全身被黑色皮製風衣包裹的處理人跳下了車，而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提著一口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提箱。

為首的年輕男子提著與他手臂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提箱，步履沉穩地走到僵立的洛黎身前。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後的同伴止步，隨後優雅地俯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的禮節。

“對於這次不幸的意外，以及給您帶來的困擾，我深表歉意。能否請您移步，隨我來溝通賠償事宜？”

然後他回首示意同伴：“把車標扣了，不然讚助商又要鬨撤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