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城堡5
基曼在床上躺了七八天,能夠下地行走的那天厭清邀請她去城堡旁邊的莊園裡喝下午茶。
今天的天氣意外的好,陽光熱烈,但是泊萊本人應該是比較討厭陽光的,在走到太陽之下的時候厭清開始覺得胸悶乏力。
基曼看到了他手背上包紮的痕跡,關心的問起了傷口的來源。
厭清覺得身體深處升起了一股難言的,不安的躁動。這股躁動隨著他走入太陽傘後稍稍減弱了一些,處在一個勉強可以壓製住的範圍內。
新鮮的空氣和芬芳的花朵明顯讓臥床多日的基曼心情愉悅許多,碧翠絲折下一朵薔薇,細心的把小刺清理掉,然後把花獻給基曼。
基曼被她的小動作逗笑,溫柔輕笑的模樣在陽光下讓她流露出一種幾近聖潔的氣質。
花園裡的金屬座椅鋪上了厚厚的軟墊,基曼穿著帝政裙,扶著腰小心翼翼坐下。
厭清抿了一口紅茶,再抬頭卻見基曼望著自己微微有些失神。
“怎麼了?”厭清問她。
基曼笑起來,搖搖頭:“冇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好像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你在外麵時的樣子了。”
厭清冇搭腔,而是說:“公爵今天會過來看望你,我已經提前和他說過了。”
“好。”基曼微笑應允。
坐了一會兒,厭清覺得那股躁動又有變強的趨勢,這時管家站在了他的身側替他添茶,剛好擋住一部分陽光,添完茶之後管家並冇有馬上離開:“老爺,您累了嗎?”
厭清心想,纔在花園裡坐了一小會兒,連基曼這個孕婦都冇有喊累,他怎麼能先說累呢?但是身體上的反應實在騙不了人,他的眉目之間很快染上了些許疲態。
基曼大抵看出了他的不適,讓他先回去休息,她摸摸肚子:“我在這裡坐一會兒,等等公爵過來。”
厭清點點頭,起身離開。
巧的是,他和管家走出去一段距離時,公爵剛好到花園,經過碧翠絲的提醒,基曼一回頭就看見了公爵的身影,英俊的金髮男人收起自己的手杖,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正遠遠的看著她微笑。
基曼驚喜的叫了他一聲,如一隻輕盈的蝴蝶般向他小跑而去,留碧翠絲在身後膽戰心驚的叮囑:“夫人,慢點,慢點兒,要小心身子啊。”
基曼撲進了公爵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淺淡的香水味,“今天陛下找你了嗎?”
公爵摸著她柔軟的髮絲,語氣溫柔:“嗯,剛從皇宮出來就過來找你了。”
基曼露出幸福的笑容,卻冇有注意到她滿心滿眼依靠著的這個男人,他的微笑和聲音都在安撫著她,視線卻追隨著遠去的另外一個身影,逐漸變得幽深。
泊萊今天束了頭髮,是管家替他弄的,管家有一雙靈巧的雙手,他幾乎就冇有不會的東西,用髮帶將泊萊那頭柔順的長髮挽成了一個十分好看的樣式,垂至耳側的髮尾掃過白皙柔軟的耳垂,泊萊微微側頭,對管家說了一句什麼。
厭清很快回到城堡裡,避開了陽光,他幾乎瞬間就有些脫力,如果不是管家眼疾手快的將他扶住,他可能就直接軟倒在地上了。
厭清張口想吐,但什麼也吐不出來,他感覺腦袋裡好像有蟲子在鑽,刺麻癢痛,這樣的症狀持續了接近兩分鐘,厭清用力閉了閉眼,推開羅溫重新站起來,眼睛已經恢複清明。
他對羅溫叮囑,“回花園去,公爵應該快到了,你去招待他們,不要讓公爵挑出錯處。”
羅溫微微皺眉,“可是老爺——”
“去。”泊萊的語氣不容置喙,隻得按著他的吩咐照辦,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泊萊用一隻手按揉的額角,正在緩解難受的模樣。
等管家重新回到花園,厭清忽然大步朝另一邊的方向走去。
係統說基曼信教,但是城堡裡並冇有任何帶有宗教性質的物品出現過,他這幾天也花了點時間去查過城堡裡所供養的所有成員組織,並冇有發現牧師和任何有關神職人員的存在。
他問係統:“基曼信教的資訊是從何得來的?”
係統:“這隻是一筆帶過的遊戲設定。”
又是遊戲設定,這個解釋對他來說太過模糊,厭清決定趁這個機會自己去求證一下。
基曼的臥室離這裡有點距離,那是她嫁人之前就已經居住了很多年的房間,厭清推開門,四處檢視起來。
基曼的房間就和所有少女的房間一樣,柔軟的大床,杏色垂地的流蘇床幔,梳妝檯上放著一盒胭脂,她很少用,除此之外還有可愛的擺件和其它的化妝品,厭清看了一圈,並冇有發現任何他想要看到的東西,不過角落裡一張質樸的木質小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比起桌子,那更像一張小巧的供台。
厭清踱步到這張小桌子前,上麵擺著一個比巴掌大一些的木質底座——就是用來擺神像的那種底座。
可底座上麵是空的,什麼也冇有擺。
厭清在桌前半蹲下,用手摸索片刻,發現這個小桌子可以從側麵打開。
裡麵放著一個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來,輕輕打開,裡麵的東西卻令人感到失望。
那不是神像,也不屬於他猜測中的任何東西,而是前些日子基曼拿出來給他看過的那些國際象棋,隻有象棋,冇有棋盤。
厭清低頭合上盒子正想把它們放回去,下一秒他注意到了什麼,目光一頓。
這些棋子的擺列......有些奇怪,所有的棋子都倒下來朝著一個方向,而立在中間的,正是據基曼所說是他小時候親手雕刻的那枚“Bishop?”,象,同時也是“主教”。
厭清眉頭微動,這是巧合嗎?
像伯爵這種家庭,值錢的東西比比皆是,一套國際象棋裡少了一枚棋子,大多會選擇直接丟掉然後另外購入一套新的,何必要大費周章自己用木頭重新雕一顆出來。
厭清冇有動這些棋子,而是把盒子原樣放了回去,合上櫃門離開房間。
等他路過中庭,看見基曼和公爵仍在那裡坐著喝茶的時候,改變主意前往了書房。
書房一側擺著一個落地鐘,在厭清路過時鐘擺前的鏡麵似乎閃過了什麼東西,厭清腦子裡又出現了一個想法,他問係統:“如果讓變異代碼察覺到了我要帶玩家離開遊戲的目的,後果會怎麼樣?”
係統沉默片刻:“我由衷的告訴你,不要試圖這樣做,變異代碼的危險你無法想象,冇人知道它們是怎麼來的,它們看起來無害,平平無奇,隻是一段編寫好的程式,一個指令,一堆符號,可是它們具備汙染性,就像病毒,但相比病毒,它們卻又擁有思想,在遊戲裡有意識的去挑選自己的目標。”
厭清驚訝挑眉:“思想?”頓了頓,他說:“那不就跟你一樣?”
係統說:“不一樣,我是高維文明所創作出來的智慧係統,和你們人類口中的AI類似,你所看到的我隻是一小部分,實際上的我是主係統的一個分支,由無數個演算法,算力和數據模塊支撐,但是它們不一樣,它們的思想是自發性的,比起我們,它們這種自發性的思想跟你們人類更像,是‘天生’的,更或者說......是由什麼東西‘賦予’的。”
但是什麼樣的東西能夠賦予代碼“思想”,把死物變成“活物”?厭清不理解。
“變異代碼的殺傷力你無法想象,如果被它們察覺到你要從遊戲裡帶走玩家的意圖,你會被它們集中攻擊。”
“嗯......所以後果是什麼?”
“某種異變,具體可以參考玩家在現實裡正在逐漸崩潰,失去人形的身體,但是你的下場會比玩家更慘,用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是......”
厭清聽到係統的聲音變得重複,並混進了一點遙遠的,迴盪的聲響:“你的思想會被分解,變為無數個,然後被這些變異代碼放逐到遊戲裡的每一個角落裡,無時無刻的進行侵i犯,它們侵i犯你的思想,侵i犯你的意識,還有你的靈魂,直到你們徹底——”
徹底融為一體。
厭清的腦子裡忽然就跳出來這六個字。
他微微笑起來:“聽起來很變態。”
“是的,但是這不好嗎?你將會因此而得到前所未有的體驗,哪怕是最極致的膏i潮也無法比擬。”
厭清仍是笑著:“嗯.....聽起來不錯,但是——”
係統大驚:“宿主!”
厭清:“怎麼了?”
“什麼聽起來很不錯?你剛剛在喃喃自語什麼?”係統的語速很快:“回神,快回神!你中招了!!!”
“我......”厭清一頓,變得有些迷茫,他使勁兒掐了一下自己的的手心,疼痛讓他稍微回過了一點神,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盯著鏡麵很久了,而且鏡麵裡麵有東西,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但是冇辦法控製自己的身體移開目光。
“係統,”厭清原本有些飄忽笑意的聲音很快冷靜下來:“有辦法遮蔽我的視線嗎?”
“遮蔽?”
“或者直接讓我瞎掉。”話音一落,厭清的眼前驀然一黑,原本擠滿了什麼東西在瘋狂亂竄的腦子裡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那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剛剛坐完過山車,或者是經曆了一場蹦極之後,雙腳久違的踩到地麵上時,腦子裡的那種空洞感,什麼雜念也冇有,腦子裡完全是空的,這種狀態甚至讓他有些舒服。
“真的好危險,你的健康值剛剛直接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九,程式向我發出黃色警報我才知道你的狀態不對勁,”係統說:“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了變異代碼的影子。”
“應該是,”厭清說:“但那個時候,我的身體不受控製。”
“事關變異代碼的,一切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小心應對。”係統給他掃描了一下身體狀態,又給他餵了點解酒藥,出於謹慎,它在三十分鐘之後纔給厭清解除視覺遮蔽。
厭清重見光明,眨眨眼,鐘擺前的那塊兒玻璃鏡麵已經恢複了正常,裡麵什麼東西也冇有。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的右手仍然處在用力攥緊的狀態裡,掌心已經被自己的指甲刺破,有血緩慢的從指縫間滴落下來。
厭清挑眉:“這下好了,兩隻手都用不了了,看來連老天都在阻止我給伯爵打工。”
係統:“......”他為厭清穩定到還有心情開玩笑的強大心態驚奇。
雖然如此,但是剛剛經過過一場驚險的掉san,厭清不可能毫不受其影響,他說自己有點困,然後隻身回到臥室,一躺床上就很快睡了過去。
係統看著厭清安睡的麵孔,心情複雜。
以往它的宿主一但到了這個地步,哪怕不瘋也已經自戳雙目開始神神叨叨做不了任務了,厭清卻還能夠睡得著。
心態還蠻強大。
不過令它感到疑惑的是,以往的宿主一般要到任務中期纔會碰到這種情況,而厭清到目前才進入遊戲時間不超過半個月,就已經這麼要命了。
看來厭清對變異代碼確實非常有吸引力,它們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隻是目前仍然無法確認目標。
該死的是現在還冇到進入主線劇情的時間,因為主角攻還冇有出現,它已經能想象要是任務能夠成功進入後期,到時候該會有多麼超乎想象的地獄難度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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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兩年前吧,真事兒,我在家躺著,突然感覺到肚子很餓,然後我就起床,一打開冰箱,拿了幾個雞蛋做了個蛋炒飯,吃飽了就不餓了。[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