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古鎮1 頭好痛。
頭好痛。
厭清很緩慢的睜開眼, 怔怔望著頭頂的床帳。
還活著?摸摸臉頰,溫的,不是錯覺。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哦, 蘭瑟已經被成功送出遊戲,接下來還請宿主再接再厲哈~”係統似乎心情不錯, 尾音十分盪漾。
厭清從床上坐起來, 發現自己穿著一件右衽大襟的長袖上衣,下著白色長褲,他試圖下床,又看見地上擺著的那雙軟底黑色布鞋, 旁邊架子上披著一件杏色的長褂。
民國?
厭清的眉頭稍微動了動, 冇有管係統在他的腦子裡麵胡言亂語,剛想站起來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時值深夜, 一個穿著藍色對襟短褂的年輕小夥子從外麵小跑進來:“二少爺, 是不是受涼了?”
他給厭清拍了拍背,又手腳麻溜的小跑出去,端著一碗藥回來:“老爺叫我常溫著藥以備不時之需,二少爺您快喝點兒。”
厭清忍著咳嗽喝了好幾口, 溫熱的苦藥穿過喉嚨, 等胸腔裡的刺痛稍微和緩了那麼一點,厭清才放緩呼吸。
小廝給他掖好被子,囑咐道:“二少爺您再好好睡一覺, 現在天還冇亮呢。”
他一說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裡放了什麼的原因, 厭清真就合上雙眼很快再次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大中午,冇人來吵他,厭清摸索到床邊坐起來, 把腳往布鞋裡一塞。
這種手工布鞋的底是軟的,腳感很舒服,厭清在房間裡晃來晃去半天,觀察著這個風格十分民國的房間裝飾。
想到係統,他忽然問道:“這個世界的迷失目標數據發我一下。”
係統說:“好哦寶寶,稍等我一下——滋滋,程式錯誤。”
厭清:“什麼?”
“滋滋,”停頓了兩下,係統的聲音恢複歡快,“無故事梗概,未觸發多線劇情,您目前處在類民俗類恐怖生存遊戲當中,滋滋......請拯救深度迷失目標:厭清。”
說完這一切,係統嘀的響了一聲,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係統?”厭清試著叫了一聲,腦海裡空蕩蕩的,不同於往日係統頒佈完任務就進入默不吱聲的觀察狀態,這次厭清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係統是徹底下線了。
它解除了和厭清的之間的綁定,然後不知所蹤。
厭清皺了皺眉。
這是一個不好的預兆,而且民俗恐怖類生存遊戲......真是演都不帶演了。
不過往好處想,一個攜帶不明目的一直監視他的攝像頭終於下線,他或許能探索一下這個係統,還有那個所謂的“月神”——關於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藍衣的小廝聽到動靜小跑進來:“二少爺,您醒了,我來伺候您更衣洗漱。”他拿起架子上那件杏色長褂,準備伺候厭清穿上,卻見對方遠遠的站在床尾看著他,似乎並不準備過來。
“二少爺,”小廝似乎對他的警惕感到無奈:“您前些日子摔了腦袋,大夫說傷到了腦子,我知道您現在看誰都麵生,但您也不能不穿衣服啊。”
厭清心想:真好,連失憶都給他安排上了。
他慢吞吞的走過去,身側立著一麵銅鏡,扭頭看了看厭清才發現自己腦袋上纏著紗布,鏡子裡的人一臉病容,臉卻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因為常年生病而顯得瘦弱的身子骨鬆鬆垮垮的掛著兩件裡衣。
他發現遊戲裡使用的身體和他現實裡的越來越像,泊萊隻是像了四分,寧瓷卻是像了七分,而現在,鏡子裡映出的麵容與他現實裡的分毫不差,連唇邊的那顆小痣都長得一模一樣。
這代表著什麼?
厭清壓下心裡的疑惑,稍微咳嗽兩聲,讓小廝給他套上衣服。
“你叫什麼?”厭清聲音微啞。
“我叫小林,二少爺,這已經是您自從摔了腦子後第三次問我的名字了。”小林手腳靈活,很快給他穿好了衣服,又捧了小盆和鹽水過來給他簌口,“低頭當心,您一頭暈就很容易摔倒。”
洗漱完小林收拾了一下房間,說道:“老爺今天出門去了,夫人叫下人給您溫了粥,您得吃點兒。”
厭清被他領著出了房門,繞著簡樸的長廊來到一個半開放的堂屋前,上麵已經擺好了他的早飯,青菜肉粥,還有幾分小鹹菜:“大夫說你得吃些清淡的,凡是重口的吃食一概不能碰,不過夫人差人去外麵買了您愛吃的點心回來。”
厭清低頭看著擺在碟子裡的鹹酥餅,有些疑惑的重複了一句:“夫人?”
“夫人去祠堂禮佛了,”小林壓低聲音:“我知道您最近胃口不佳,但是您多少吃一些,我也好跟夫人交代啊二少爺。”
厭清低頭看著那些清粥小菜,攪動著勺子往嘴裡送了一口。
還不錯,小菜也挺開胃,厭清吃完了早飯便撂下勺子,碟裡的鹹酥餅一口冇碰。
他不太愛吃這玩意兒。
“我有個哥哥麼?”厭清問小林。
“是的,是的,”小林點頭如搗蒜,以為他回憶起了什麼:“大少爺前兩年從國外留學歸來,做起了皮草生意,這兩年也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他前些天還抽空回來看過您呢,不過您傷了腦子又數日昏昏沉沉的,肯定也不記得了。”
厭清努力回憶,隻從貧乏的記憶當中翻出一兩個模糊的畫麵,冇什麼參考價值。
“我想出去走走。”
小林有些猶豫:“可以的二少爺,但是還不能出門,大夫說您需要靜養。而且隔壁喬家大院剛剛纔辦了白事,咱們可能得稍微避著點兒。”
厭清仔細一聽,好像確實能夠聽到隱隱約約的嗩呐聲,“誰死了?”
他話裡毫不避諱的態度讓小林愣了愣,隨即斟酌著語言:“是喬家老爺的那位獨子,之前跟您也是朋友,不過他出了場意外,”這麼說著,小林忽然有些躊躇:“二少爺,要不咱還是不出去了吧?老爺也叮囑過要您在院兒裡好好養病。”
厭清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從那裡麵讀出了一絲絲不明來由的不安,於是鬆了口:“好吧,那我不出去了。”
小林微微鬆懈下來,重新露出笑容:“好嘞,二少爺,您之前都喜歡自己一個人待在書房裡,要領您過去嗎?”
“嗯,走吧。”
這位二少爺的專屬小書房麵積不大,厭清翻了下他的書架,還從裡麵找到他上學時用過的課本,封皮的後麵寫著這位二少爺的名字:魏滿芝。
怪怪的名字,想不出有什麼寓意,不過字體倒是很清秀。
厭清在書房裡翻了下,倒是從抽屜裡找出好些日記本。
魏滿芝身邊的朋友應當很有限,加上性格和身體的原因,兩兄弟讀完書後大哥被父母送去了國外,而他這個弟弟卻隻能被父母留在院子裡,所以為了充盈自己的精神世界,他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
厭清從日記的內容也能夠看得出,那個孤僻的,陰戾的,自怨自艾的舊影。
作為常年生病還被限製活動的人,魏滿芝很難在這個困囿他的院子裡養成什麼健康的心理,所以日記裡冇什麼實質內容,更多的是無病呻i吟一類的無意義抱怨,寫上兩句酸詩,表達對現狀的不滿。
厭清看著有點好笑,不過倒也理解魏滿芝的心態,他把日記本收起來,又翻了翻書架上的一些雜記。
桌子抽屜裡麵堆滿了畫紙,多是一些靜物素描,旁邊放著兩隻鉛筆和一隻摔壞的懷錶。
厭清合上抽屜,整個下午都在探索這個書房。
將近傍晚的時候小林過來叫他,等厭清跟著他去堂屋,發現桌上依然擺著他自己一個人的碗筷,晚飯也隻有一個人的分量。
厭清心裡浮出一個疑惑:這一家人,不在一起吃飯的嗎?
小林看出了他的疑惑,連忙道:“老爺跟外人應酬,已經吃過了,夫人說不餓,所以讓廚房隻煮了您的份量。”
“父親回來了嗎?”
“剛回不久,去沐浴了,外麵下了點兒小雨。”
厭清哦了一聲,坐下開始吃飯,差不多吃完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老爺,老爺,饒命啊,您剁了我這一雙手都好,求您饒小的一條性命啊!”
厭清放下筷子,穿過堂屋的側門探頭去看,隻見夜色下兩個沉默的家丁拖著一個男人從廊中穿過,黑暗中隻能勉強看清大概的一點輪廓和虛影,男人□□處似乎濕漉漉的,從地上拖出一行水跡。
而在遠處的屋子裡,一個男人的剪影映在暖黃色的紙窗上,燭光搖曳,影子卻一動不動。厭清猜想那個就是他們口中的老爺吧。
“怎麼回事呢?”等男人的身影被家丁拖走徹底看不見了,厭清纔去張望剛剛主屋上的影子,卻不想才轉個頭兩三秒的功夫,主屋燈光已經暗下去了,剛剛在紙窗上搖晃的影子也不見了。
小林在他身後說:“二少爺,還是彆看了,這個下人手腳不乾淨,偷了老爺地庫裡的東西,挨罰是他該的。”
“他偷了什麼?”
小林撓撓頭:“不知道呢,可是他偷啥都不能啊,老爺地庫裡的東西哪樣不值錢啊。”
厭清想起剛剛映在紙窗上的剪影,心裡湧上一絲違和感。
但是冇來得及細想,吃飽後的睏意很快湧上來,他打了個哈欠。
小林機靈道:“少爺困了?我帶您回去沐浴吧,洗完喝了藥早早睡下,您今天看書也著實辛苦了。”
厭清心想這副身體的精力實在不咋地,於是點點頭:“回去吧。”
晚上睡前厭清喝了一碗小林端來的藥,躺在床上很快入眠。
月光冷清,萬籟俱寂,厭清翻了個身,卻不知自己房間視窗外忽然多了個一動不動的黑色人影,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就好像......是在無聲凝視著房間裡的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