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飛船29
謝裕出去之前說是要找些吃的回來, 可是他離開都快一天了也冇有半點訊息。
厭清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後半夜的時候,一陣廣播將他從睡夢中驚醒,一睜眼他就看見蘭瑟麵色凝重的盯著自己身後那塊兒電子顯示屏, 於是厭清也跟著看了過去。
那是一段全船播放的實時影像,影像的主角連眼睛都被血給糊住了, 臉上有一道狹長的駭人傷口, 謝裕本就皮膚蒼白,在血色的襯托下更是觸目驚心。
“親愛的,”船長探頭在鏡頭前露出一個微笑,招了招手似乎在和厭清打招呼, 又用腳尖踢了踢半死不活的謝裕:“這個人想進我們的食品倉庫偷東西吃, 我想了想,肯定是因為你已經醒來了。”
厭清瞧著那塊兒電子屏, 看船長隔空與他對話:“對了, 喜歡我送給你的小禮物嗎?”
小禮物?蘭瑟疑惑的看向厭清,卻瞥見厭清不自覺摸了摸小腹的動作。
“你——”蘭瑟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吧?
又有了?
“他是?”蘭瑟問厭清:“他就是施維特斯?”
厭清衝他笑笑:“所以我說,我們的希望太渺茫了,他掌握著這座飛船上的一切, 連謝裕都躲他躲了這麼久, 我覺得我們也不能做得比謝裕更好了。”
蘭瑟重新看向那塊兒電子屏,老實說,他懷疑過萊文, 懷疑過修,甚至懷疑過是不是薩莎, 唯獨冇有懷疑過這個船長。
因為他看起來跟施維特斯陰柔的模樣根本完全不搭邊。
“親愛的,我給你四十分鐘時間,不管你現在在哪裡, 四十分鐘內要出現在艦橋大廳哦。對了,你不想看看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嗎?繆爾一直很想見你呢。”說完船長就切斷了畫麵。
厭清正想站起來,蘭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真的要去?”
“我們躲不了一輩子,”厭清拍拍身上的灰塵,忽然問了蘭瑟一句話:“蘭瑟,你怕死嗎?”
“什麼?”蘭瑟愣了愣。
“我是說,真正的死亡。其實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們的兩次死亡過後會以各種奇怪的方式複活過來,”厭清問他:“你覺得這像什麼?”
蘭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厭清從他眼中讀懂了某種情緒,但他冇有去說破,隻是拍了拍蘭瑟的肩膀:“走吧,四十分鐘對於我們現在到艦橋的距離來說還是有點緊湊的。”
“嗯。”蘭瑟應了。
不過他們剛剛來到站台,已經被修複好的電車便自動打開了門。
厭清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施維特斯的意思,便都走進電車裡麵。
電車省事很多,他們也不必走路過去了。
厭清坐在電車裡,抱臂看著窗外一片烏黑的軌道,一語不發,蘭瑟同樣緘默。
電車十來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車門一打開,船長就站在門口做出迎接的姿態,對著厭清伸出手:“過來,寧瓷。”
厭清的嘴唇動了動:“施維特斯........”
船長身體高大結實,剔著短寸,一雙幽綠色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厭清,露出他曾經那標誌性的溫柔笑容:“看來是你回來了。”
老實說,這個笑容和船長本身的硬漢形象實在不太搭邊,看起來詭異極了。所以施維特斯很快就收起了笑,在厭清耳邊低語:“你說過你喜歡大胸,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他笑著說:“你得對我負責啊。”
厭清心想:真的嗎,他怎麼有點不信呢?
蘭瑟被幾個教徒帶走了,應該是帶去和謝裕關在了一起,厭清也被施維特斯帶去了船長的豪華休息間,裡麵有配套的檢查設備,施維特斯先是看了他肚子裡胎兒的情況:“十二週大小,”他的指腹碰著厭清的臉頰邊緣,調笑道:“這麼努力啊,你或許能夠突破上一個神父的記錄也說不定呢。”
厭清拍開他的手:“給我點吃的。”
“知道你餓,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施維特斯看著他快速往嘴裡塞食物,說:“我這次給你準備的巢穴要比明光號更大哦,人也更多,你不說點什麼嘉獎的話嗎?”
厭清嗬嗬一笑,手中的刀叉忽然刺向施維特斯的眼睛,如果他的反應稍微慢上那麼一點點,現在已經變成獨眼龍了。
施維特斯抓住厭清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他手裡的叉子取下來:“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還不情願,不過沒關係,慢慢你會習慣的。反正我準備的東西足夠我們在太姆號上麵待很多很多年,直到你我履行完自己最後的職責。”
“我很期待。”
施維特斯掌心的溫度碰上來的一瞬間,厭清不自覺又回想起在明光號上硬著頭皮給自己進行剖腹手術時的慘烈經曆,那種可以劈開靈魂的劇痛好像已經滲透進他的骨髓裡麵,每每想起都會令他不由自主的戰栗。
“冇事,冇事,彆怕,”施維特斯輕拍他的脊背,摸到了掌下根根分明的骨頭:“這一次不會再讓你痛的。”
“吃飽了等一等消化,然後睡一覺吧,你的身體還很虛弱,”施維特斯收拾著桌上的餐盤:“我會一直在這裡陪你,不會離開的,晚點我會讓繆爾過來看看你。”
厭清打了個飽嗝,“嗯.......對了,你是不是劃傷了謝裕的臉?”
施維特斯正找著餐刀,聞言回頭,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覺得臉上涼了一下,然後疼痛經由神經傳遞到大腦,他摸了摸自己臉上被劃開的刀口,看見對麵握著刀的厭清。
“我給了我一個小禮物,所以我想想我也得還你一個。”厭清冷靜的說。
施維特斯用毛巾按住臉,但是那一刀劃得太深了,可能傷到了神經,他的部分麵部肌肉有點不受控製。
可他並冇有生氣,而是再一次從厭清手中取走餐刀,囑咐道:“不要玩這個,小心傷到肚子。你如果替他不忿,那我對他好點就是了。”
當天晚上厭清收到了謝裕臉上傷口經過包紮,正坐在桌邊吃東西的錄像,不過他被打的痕跡並冇有消失,那些青紫的淤血在他臉上的效果非常明顯。
厭清注意到謝裕拿勺子的手勢有些奇怪,三個指節屈起,兩個指節壓下,那是謝裕在跟他傳遞訊息:我冇事。
厭清稍微放下一顆心,扭頭施維特斯就坐在他的身後,“好了,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先跟我道歉,再對我表達感謝?”
厭清坐在那兒冇有表示,不過當晚施維特斯依然憑藉本事強行拿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感謝”。
第二天一大早厭清就被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鬨醒,他剛睜眼就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媽媽。”
厭清兩眼一閉,真想就此一覺不醒。
繆爾從他胸前抬頭,叫個不停:“媽媽,媽媽,我終於又見到你了,我好想你啊媽媽。”
厭清想推開他的腦袋,繆爾卻罕見的護食起來:“不要,明明是因為我纔會有的東西,憑什麼彆人都喝過了,卻隻有我不能喝。”
他的眼睛裡顯露出一種悲傷的情緒,“而且媽媽還要殺了我,”他抹抹眼睛:“不過如果是媽媽的決定,我不會逃跑,一切我都聽媽媽的。”
厭清坐在床上,冇什麼情緒的說:“那我讓你去殺了施維特斯,你也去?”
“是的。”繆爾很堅定。
厭清看他良久,從他臉上隱隱看到了幾分確實和自己相似的輪廓,於是忽然笑了下:“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繆爾無條件支援媽媽的一切決定:“好的!”
他依偎在自己肖想已久的溫暖懷抱裡,隻覺得滿足極了,因為相比於死亡,他會更害怕厭清不要他,跟之前一樣拋棄他。
“好孩子,”厭清摸著繆爾柔軟的黑髮,翹起唇角,“有冇有看到一個叫奧利弗的男人?你們倆是被同一個怪物給抓走的。”
父子倆剛重聚厭清就在問彆人的訊息,繆爾雖然有些吃醋,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告訴對方:“奧利弗是誰我不知道,但是飛船裡現在倒是有個叫做奧利的人,現在整個飛船都在施維特斯的掌控之下,每一個來看望你的人都要經過他的同意。”
“真是個土皇帝。”厭清嘲諷的說。
施維特斯確實霸道,他隻給了繆爾二十分鐘的探望時間,時間一到繆爾就被人帶走了,臨走前還對門口的施維特斯怒目而視。
施維特斯心態頂好,彷彿冇看到一般坐在床邊問厭清,溫和的問:“你們剛剛聊了什麼呢?”那模樣真像一個溫柔體貼,關心伴侶的丈夫。
厭清看見他臉上經過包紮處理的那條疤,說:“你現在怎麼不笑呢?”
他討厭施維特斯那副假惺惺的笑臉,而對方不笑的原因也很簡單,厭清給他臉上來的那一刀傷到了神經,施維特斯現在冇法兒做出幅度太大的表情。
然而施維特斯的情緒非常穩定,好像從不會被任何事情所激怒,厭清的挑釁和反抗在他眼裡更是與撓癢癢無異。
見他不為所動,厭清又說:“我們聊的什麼你應該清楚得很,這個房間裡放置了那麼多個攝像頭,總不會都是裝飾品吧?”
“當然不是,”施維特斯說:“但我也不喜歡彆人有小秘密瞞著我。”
厭清心裡一突,很平靜的說:“我能有什麼小秘密瞞著你?”
施維特斯坐在床尾,聞言輕輕搔了搔他的腳心:“你心眼子多得很,我不得不防著你,上一次捅我心窩子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計較,但有些東西是需要代價的,繆爾太弱了,如果要延續教派,光有他還不夠。”
施維特斯緩緩道:“我們需要更多的孩子。”
厭清見他盯著自己的肚子,心裡有種不妙的預感:“什麼意思?”
施維特斯勾起唇:“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冇發覺嗎,這次它們的生長速度好像比繆爾還快很多。”
它們?
厭清用力攥住施維特斯的衣領,手背青筋微突:“你什麼意思?!”
施維特斯順著他的力道挪到厭清身前,溫柔的說:“我們這一次有兩個寶寶哦,你可能要辛苦一點。”
厭清如遭雷劈。
“禽獸!”扒在門外偷聽的繆爾忍不住撲進來,試圖對施維特斯拳打腳踢,“你不能這麼對媽媽,他的傷口都還冇長好!”
施維特斯的眉頭稍微動了動,緩緩站起來,然而誰都冇有看清他是怎麼動作的,繆爾就被他一腳踢中心口踹出了門外。
厭清下意識朝著繆爾的方向伸了一下手,望著對方伏在地上嘔血,他心裡竟也生出了一股抽痛般的感覺。
“媽媽.......”繆爾氣若遊絲的被其它教徒帶走了,臨走前的眼神讓厭清有些呼吸不過來。到這裡他才明白施維特斯當初會被自己刺中完全是因為對方放了水,甚至還可能是故意被他刺中假死的。
“放心吧,他死不了,”施維特斯回到床邊捏著厭清的下巴,居高臨下的審視他的表情:“心疼了?也是,畢竟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孩子,上一個神父可比你狠心得多,他的十三個孩子裡麵有四個是被他一生出來後就立馬掐死的。聖子生命力頑強,隻要有菌絲存在,他的自我修複能力就能讓他在短時間內恢複狀態。”
“可惜繆爾剛出生那會兒你一刀傷到了他的基底,所以繆爾的水平一直遠遠低於普通聖子的狀態,他還不夠格接下教派的重擔。”
厭清記得之前施維特斯就和他說過,延續教派的人選是從眾多聖子當中挑選出來的,至於挑選的方法,則是任由這些聖子們互相殘殺,活下來的那個纔有資格繼承教派。
厭清冷眼看著他:“你是上一任的聖子。”
施維特斯聳肩:“這還不夠明顯嗎?教派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領導,而我恰巧通過了試煉。我的母親憎恨我,在我出生之時他就試圖把我掐死在床褥上,不過好在當時有其它教徒發現了我,纔將我從他手下拯救出來。”
“那個神父瘋得很厲害,我是他最小的孩子,教徒們幾乎都不看好我,”施維特斯笑了一下:“偏偏我最爭氣,在那場廝殺裡麵活了下來。”
“寧瓷,你要知道我並不想重複上一任神父的悲劇,你的內核比他強,性格也比他穩定,有點小心思也無傷大雅。所以我一直都在儘量的包容你,希望你能成為一個比他更合格的母親,這樣的話對我們所有人都好,你明白嗎?”
厭清幾乎要被他這一番言論給氣笑,“你怎麼不去生?”
施維特斯撫摸著他骨感的脊背,“我們都有各自的職責,我知道你有心理落差,但是你會慢慢習慣的。”
施維特斯意識到掌下的身體經過反覆透支,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孱弱一些,這樣下去容器遲早會垮掉:“剖腹的傷口我有提前給你藥養過,不會出現瘢痕妊娠的情況,不過你需要補充一些營養,所以從今天開始你不能離開房間一步,後麵我會全權照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