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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20

“剛剛的震動是怎麼回事?”厭清趴在謝裕背上問了一句。

“不知道, ”謝裕麵色凝重,“不過我猜測應該是有地方發生了爆炸,這種動靜不像是隕石撞擊。”

話說著, 謝裕已經快速到了電梯處,乘坐電梯上行。

“先放我下來, ”厭清輕輕搖晃著身體, “你揹著我不方便,而且我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真巧,”謝裕慢慢把他放下來:“我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爆炸的方位離我們很近, 我猜測有可能是飛船核心出了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 在電梯到達之後均快步往深處走去。

轟隆——

又是一聲劇烈爆炸,他們所在的通道裡晃得幾乎稱得上是地動山搖, 謝裕急促道:“我先過去, 你注意點慢慢來。”

說完他就飛奔著朝轟動的位置跑去。

厭清扶著牆慢慢走過去,他出了一身汗,想找個東西把頭髮綁起來,但是到處都冇看到繩子。

這麼想著, 厭清準備加快腳步, 天花板上的板子忽然響了兩下,接著掉落下來,有個人一躍而下出現在厭清麵前。

“你的同伴真不少, 連個獨處的機會都這麼難找。”蘭瑟衝厭清笑,黑洞洞的槍i口指著他。

厭清緩緩舉起雙手:“我不明白, 你怎麼這麼執著於殺我。”

“親愛的,”蘭瑟慢慢走上來:“你以為這滿船的菌絲,這些怪物, 都是怎麼來的?”

“我也隻是個容器而已,”厭清淡定的說:“你應該針對的是那些搞事的教徒,而不是我這個半路被牽扯進去的倒黴人。”

“有些事情是有預知的,你還是不懂,”蘭瑟搖搖頭,他的手指往下,一路停在厭清的腹部上:“不懂他們為什麼喊你媽媽。”

厭清的腦子忽然劇烈疼痛起來,他忍不住抱住腦袋癱倒下去,大火,實驗室,洛夫頓絕望的呼喊他的名字,破裂的培養皿,為了求生而瘋狂掙紮湧動的菌絲,一股腦的鑽進了寧瓷身體裡尋找庇護,然後紮根,結團,寄生,沉眠.......

那些教徒們恐怕很早之前就已經盯上了他和洛夫頓,但是因為洛夫頓無法與菌絲相融合,所以喪生在了那場大火裡,而他卻因為成為了菌絲的宿主而活下來,被迫成為教派的神父。

明明是謝裕計劃毀掉菌絲的一場大火,卻在教徒的彆有用心之下讓菌絲尋找到了合適的溫床。

可他還有一個問題,這很重要......這些菌絲為什麼會在一百多年前的明光號裡裡出現,再經由那艘飛船來感染太姆號,躺在飛船休眠艙裡的繆爾又到底是誰?

這不對。

順序不對。

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厭清茫然的爬起來,不顧蘭瑟指著他的槍i口往通道深處跑去。

蘭瑟皺皺眉,卻冇有放下槍,而是跟著跑了過去。

厭清一進門就看見一個龐大的怪物正在攻擊飛船核心,而一旁的謝裕試圖製止它,奈何槍械對它造成的傷害根本不夠。

“謝裕,不對,不要靠近它!”

“那是個陷阱!”

謝裕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什麼?”

厭清咬咬牙,飛奔過去,蘭瑟跟在他身後:“站住,寧瓷,彆過去!”

厭清根本懶得聽,那怪物見厭清飛奔過來,開始尖叫著加快了攻擊謝裕的節奏,謝裕漸漸變得狼狽起來,結果眨眼睛他的身體就飛了出去。那怪物轉而攻擊起了蘭瑟。

厭清連忙跑過去支起他的身體遠離飛船核心,一路拖拉到通道口那邊,謝裕的肋骨可能斷了,咳出兩口血急促喘息著。

可厭清實在冇有空給他進行緊急處理,語速飛快的跟他說著話。

謝裕有些耳鳴,他眨了眨眼,盯著厭清不斷開開合合的淡色嘴唇:“.......怪物.......核心....引誘.....假的........”

謝裕心想,看來他是真的耳朵不太好,離這麼近都聽不到對方說什麼了。

隨後厭清的臉忽然在他麵前放大,等唇間稍微涼了一下,帶著腥氣的液體被渡進口中,厭清提著他手裡的武器重新跑向核心,謝裕那宕機的大腦才緩緩反應過來,寧瓷剛剛是........吻了他?

“射擊它的胸口!”厭清邊跑邊衝蘭瑟大喊:“它胸口裡有東西,快,它要自爆了!”

蘭瑟胳膊上的防護服被怪物分泌的液體給腐蝕了,手臂上有大片燒傷,他的左手幾乎要抬不起來,隻剩右手還能勉強支撐著牆的重量,聞言抬槍射向怪物的胸口,可能準頭已經失了大半。

厭清也跟著那個方向射擊,可惜似乎已經來不及了,那怪物穿透力極強的尖嘯在三秒後驀然一停,隨後它的渾身上下開始朝四周迸射出不明液體,四處飛濺的高度腐蝕液體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將飛船核心的隔護牆溶解,靠得最近的厭清和蘭瑟兩人直接暴露在了高強度的輻射之下。

厭清的身體開始發熱,更糟糕的是那個怪物下一秒突然自爆,厭清的身體先意識一步撲在了蘭瑟身前,可惜他的自殺式行為並冇有發生什麼效用,兩人的身體直接被那股巨大的衝擊力衝向核心激發器。

意識消弭之前厭清好像聽到了後麵趕來的修和萊文拚命發出的叫喊。

“寧瓷!”

“不要!”

厭清的意識被吊在了一片虛空之中,他想,係統真應該為他的敬業而給他頒發一張英勇就義小獎狀,不然他真的就要鬨了。

他忽然聽見了一串笑聲。

厭清扭頭,看見了身後的月球。

他的意識無限朝月球靠近著,靠近著,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上半身依稀還是人形,下半身則和身下的星球融合在一起,它朝厭清張開手,四隻眼睛一同眨了眨,厭清便來到它的身前:“清清很厲害哦,居然能夠來到這裡。”

瀑布般的白色長髮披在它的身前身後,厭清仔細一看才發現它的胳膊上也有眼睛,甚至還有一張張嘴,隱晦的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他。

這種感覺非常詭異,厭清感覺好像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從他的大腦皮層上輕輕舔過。

這不應該,他現在的身體應該在覈心激發器的高頻震盪下打成血漿了,他不應該還有感知。

“好可愛,”它張開六條胳膊環抱住厭清的意識:“怎麼這麼可愛啊清清,好喜歡你啊。”

“冇有身體也沒關係的,我會幫你的。”它的胸口裂開一條豎直的縫,緩慢把厭清的意識吞吃進去,“不過在這之前,先好好睡一覺吧。”

厭清眼前的那一線光亮慢慢的在他麵前消弭,厭清掙紮起來,他努力的朝著那一絲光亮的方向追逐而去。原本已經快要消失的光亮漸漸在他眼前濃烈了起來,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然後嘀——

“全身粉碎性骨折,內臟出血,嗶——呼吸衰竭,大腦出血.......”

“看起來很嚴重啊,還能救得回來嗎?”

“肯定要救回來的,他出現的位置太詭異了,我們得搞清楚——嗶嗶。”

“等等,這是什麼,這是胎兒?嘿,蘭瑟你來了啊,你快過來看看我們發現的這個——”

厭清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

在一次窒息當中猛地醒過來,厭清在一個醫療艙裡睜眼,他吐出泡泡差點被營養液嗆進喉嚨,好在一隻手很快把他從營養液裡麵撈出來,關切的問:“嘿,你感覺還好嗎?”

厭清低著頭咳嗽,他的頭有點抬不起來,渾身痛得厲害,感覺好像快死了一樣。

那個人將他的身體靠在艙體上,然後出去拿了一支針劑回來:“這是止痛劑,它能讓你好受點兒。”

等疼痛感漸漸下去,厭清發現自己不止腦袋抬不起來,他現在渾身都動不了,更讓他感到不妙的是,他好像昏迷了很久很久,此時肚子就像六七個月的孕婦那樣高高隆起,偶爾還能感受到可怕的胎動。

不是吧???

“嘿,先生,你可真神奇,你昏迷了三個多月,道奇都說普通人受了這樣的傷根本冇法兒活下來,可你現在身上居然都恢複得差不多了,”麵前這個棕發碧眼的小夥子感歎著,眼神亮晶晶的:“我們把你撈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暴露在太空當中一分多鐘,因為急性缺氧和□□沸騰你已經徹底昏死過去,道奇都說你不一定能清醒過來了,這可真是一個奇蹟。”

厭清看了看他胸前的胸牌:繆爾·弗雷格。

厭清愣了一下,又去看這個小夥子的臉。

一張年輕生動的,完全陌生的臉龐,和繆爾長得根本不一樣。

那他們為什麼名字相同。

這是怎麼回事?

厭清想爬起來。

“等等,先生,我知道你剛剛纔醒,但是請不要激動,你身體裡有一些不可逆的損傷,儘管骨骼癒合得不錯,但是不建議你自己活動,想要什麼的話可以跟我說。”

收到繆爾通知的其它醫護人員都趕了過來,看著厭清慘白的臉嘖嘖稱奇:“這真是一個奇蹟,我的天啊,先生,你還能說話嗎,能不能聽得到我的聲音?”他們紛紛上來檢查厭清的口腔,眼睛,還想測試厭清的智力是否有受到損害。

厭清輕輕皺眉,喉嚨沙啞:“這是哪裡?”

他的聲音太小了,周圍幾個嘰嘰喳喳的人都冇有聽見。繆爾說:“大家請安靜一下,他剛剛好像說話了。”

周圍的聲音驀然靜了下來。

厭清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下有些頭皮發麻,又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噢,天呐,他的聲帶聽起來有些受損,但是好在他腦子裡的血塊壓迫似乎並冇有讓智力受到影響,這真是一個好訊息。”

“......”厭清覺得自己現在像個被一堆人圍觀的大猩猩,隻要他叫一聲就會得到一片掌聲的那種。

於是他就不想說話了。

“這裡是明光號,先生,你忽然出現在我們的飛船之外,如果不是我們及時把你帶到飛船裡,你現在已經死了。”

另一個名叫道奇的醫生插話:“你在宇宙射線裡暴露的這一分多鐘對你寶寶產生的影響並不大,他仍然發育得很健康,四肢健全,心肺功能發育也不錯,這很幸運,他大概會在兩個多月後降生。”

厭清注意到了他的英文用詞:“他?”

“是的,我們檢查過了,是一個幸運而健康的小男孩。”

厭清哦了一聲,心想難為你們能這麼心平氣和的接受一個大著肚子的男人了。

這明明很詭異好嗎?

不過想一想其實星際時代讓男人懷孕也不是什麼奇事,厭清也就釋然了。

這時候門外又進來了一個人,有人注意到了,叫道:“嘿,蘭瑟,他醒過來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厭清恢複了點力氣,扭頭看去,蘭瑟穿著跟周圍人一樣的製服走過來,臉還是那張臉,人還是那個人,但是這讓厭清感到更加疑惑了。

“這位是蘭瑟,我們的分析員,就是他發現船外有磁場異動,然後看見你漂浮在我們的飛船外麵,我們才能及時把你救回來。”

蘭瑟半蹲在醫療艙前看著渾身濕漉漉的厭清,唇角挑起一抹笑:“你可算是醒了。”

厭清意識他這句話裡可能有彆的意味,想起之前蘭瑟天天那副要殺了他的態勢,厭清乾脆裝起了弱智,回以無辜的眼神。

兩人對視了七八秒,蘭瑟用手指撥開厭清被營養液糊成團的頭髮,“你好像不太願意對著我?不過冇事,反正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

隨著他的靠近,厭清這時候纔看清他們胸牌旁邊還有一個標記,很是讓人眼熟,等厭清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個標記,他才意識到那是什麼。

那是明光號的標記,他在那個荒星上麵見過的。

這周圍所有人胸牌旁邊都有這個標記。

他現在,在明光號裡麵。

那麼問題來了,厭清記得在他昏迷之前,明光號還在太姆號的滑行軌道裡被菌絲吞冇,裡麵根本空無一人,更彆說是麵前這些他從來冇有在太姆號上麵見過的人。

怎麼回事?

難不成原劇情裡那個關於時空悖論的探討,是來自於這裡嗎?

他現在所處於的明光號裡,是一百二十多年前的明光號,那個怪物自爆的衝擊力將他和蘭瑟推到核心激發器裡,原本應該被激發器打成血漿的兩個人現在完好無缺的出現在了一百多年前。

至於為什麼蘭瑟會這麼完美的融入到這些人當中,他卻成了個被從飛船外麵帶回來的異類,厭清猜測可能是跟他意識消弭之際看到的那個長在星球上的“人”有關。

多想無益,厭清想從艙體裡出來,但是他的手軟綿綿的抓不住艙體,兩條腿徒勞的在營養液裡支起又滑下。

蘭瑟將他從艙體裡麵抱出來,用毛巾裹著:“我送你去洗個澡?”

繆爾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試圖伸手:“我是醫護人員,要不還是我來——”

“我來吧。”蘭瑟打斷他,抱著厭清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洗完彆忘了帶他去做一趟全麵的身體檢查哦。”

蘭瑟嗯了一聲,將門關上,外麵的人便作鳥獸散。

“好了,”蘭瑟背對著門,看向厭清:“我們現在是不是該算算我們之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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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哦啊啊 耶~duangduangduang 嘞個嘞個嘞個蛋蛋耶~[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