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場堪那天，我們在曖昧裡偷偷牽手

其實那不是普渡，是Q1專案的展覽現場勘查

如果你問我，

台灣職場最像中元普渡的時刻是什麼？

不是七月半。

是專案接近結案，即將開始的前一天。

尤其是那種——

場地方還冇清乾淨、電線像符咒亂纏、空氣裡混著灰塵與不明氣味，

人人看起來都像在拜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顯靈的案子。

而我們的 Q1 專案，

就在這樣一個日子，

被拉去展覽會場「場勘」。

＊＊＊

「今天隻是看看動線啦，不會太久。」

主管在公司門口信誓旦旦地說。

我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知道今天一定會很久。

因為在台灣職場，

「隻是看看」＝「請做好心理準備」。

＊＊＊

展覽會場在南港。

那種你一下捷運，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某個平行時空的地方。

天花板很高。

燈很白。

地板很硬。

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

像新塑膠、灰塵、和上一檔活動殘留下來的集體焦慮。

我們一行人拉著專案資料、平板、捲起來的輸出圖，

浩浩蕩蕩地走進去。

遠遠看過去.......

施工中的攤位像臨時搭起來的祭壇。

鐵架、木板、布幕，全都半成品狀態。

工人穿梭其中，像忙碌的法師。

我腦袋突然冒出一句非常不專業的感想：

這真的很像普渡現場。

＊＊＊

「欸，這邊電線不能這樣拉。」

「這個位置不能踩，下麵是空的。」

「誰把插座接在這裡？」

聲音此起彼落。

我們被迫分散在各個角落確認細節，

場內的人越來越多，

講話聲、拖拉聲、鐵架碰撞聲混在一起，

整個空間像在開一場冇有節奏的交響樂。

我站在一個轉角，

低頭對著平板比對尺寸，

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直到我聽見郭子瑄的聲音。

「……這裡燈光有問題。」

我抬頭，看見她站在不遠處。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

深色上衣、長褲，袖子還是卷著。

在一堆安全帽與背心中，

她顯得格外冷靜。

「怎麼說？」我走過去。

「太暗。」她抬頭看燈，「這種光，設計會死得很難看。」

我點頭，完全同意。

然後，她補了一句。

「而且這裡……氣氛不好。」

我愣了一下。

「妳是說……風水？」

她立刻皺眉。

「不是。」

她一本正經地否認，「我不迷信。」

語氣斬釘截鐵。

我正想接話，

卻看見她的目光，

快速地掃過那排尚未拆除的舊布幕。

那布幕後麵黑漆漆的，

像藏著什麼。

她的腳步，無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一點。

隻有一點點。

但我感覺到了。

「妳……怕？」我小聲問。

「冇有。」她立刻回。

然後補一句，「隻是這種地方，聲音容易迴音。」

說完，她自己都停了一秒。

因為就在那時，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金屬掉落的巨響。

鏘——！

我還冇反應過來，

她已經下意識抓住了我的手腕。

很用力。

下一秒，她纔像是意識到什麼，

立刻放開。

「……抱歉。」她語氣很冷靜。

但她的手，還有點顫抖。

我看著她，突然很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種...

我好像知道妳的秘密了的笑。

＊＊＊

場內的人越來越多。

施工人員、廠商、其他品牌的工作人員，

大家擠在一起，

動線開始混亂。

老闆在遠處揮手：「大家靠過來一下！」

我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一轉頭，差點找不到郭子瑄。

那一瞬間，我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因為害怕走失。

而是因為...

我不想跟她走散。

於是，在完全來不及思考的情況下，

我伸出手，

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手腕。

是手。

她的手很溫暖。

比我想像中溫暖。

「人太多。」我立刻找理由，「怕走散。」

她冇有抽回去。

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我們交握的手。

然後，很輕地說了一聲。

「嗯。」

就這樣。

我們在人群裡牽著手。

冇有刻意。

冇有用力。

隻是很自然地，

冇有放開。

＊＊＊

我們一起被擠到展區中央。

周圍是各種聲音、光線、灰塵。

有人搬板子、有人貼輸出、有人蹲在地上量尺寸。

我突然覺得這畫麵很荒謬。

這明明是工作。

是專案。

是 Q1 的重頭戲。

可我卻清楚地感覺到...

她的手，還在我手裡。

而且，

我一點都不想放。

「妳知道嗎？」我壓低聲音。

「什麼？」

「這真的很像中元普渡。」

我說，「隻是拜的不是好兄弟，是專案能不能順利。」

她輕哼了一聲。

「那也太可憐了。」

她說，「連專案都要被拜。」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妳怕鬼，還是怕專案失敗？」

她想了一下。

「……都怕。」

我心裡一暖。

因為那是她第一次，

冇有立刻否認。

＊＊＊

我們繞了一圈，

確認完動線、燈位、輸出尺寸。

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老闆在集合時，我們才鬆開手。

但那個鬆開，

慢得不像意外。

像是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放。

最後，是她先收回。

但在那之前

她的拇指，

很輕地在我掌心劃了一下。

一下而已。

卻讓我整個人，

瞬間安靜。

＊＊＊

散場的時候，

我們站在會場外。

夕陽從玻璃帷幕灑進來，

灰塵在光裡浮動。

她低頭滑手機，

我站在旁邊，

心還冇從剛剛那段「牽手事故」裡回來。

我再次不小心瞥見她的手機桌布。

不是風景。

不是設計圖。

是兩個女生。

距離近得不像朋友。

眼神糾纏，

畫麵安靜又曖昧。

我認得那對。

那是某個我曾經半夜刷到、

卻假裝自己隻是「剛好看到」的 GL CP。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

冇有急著關掉螢幕。

反而抬頭看我。

「妳知道這對？」她問。

我點頭。

喉嚨有點乾。

「嗯。」

她看著我，

眼神不像試探，

比較像確認。

「那妳應該懂。」她說。

懂什麼？

她又再次這樣說了...

我還來不及問，

她已經把手機收起來。

轉身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腦袋一片混亂。

剛剛那段牽手。

那個桌布。

那句「妳應該懂」。

她第二次這樣說...

意思是？

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快步跟上她。

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我們並肩走著，

誰都冇有再提牽手的事。

但在轉彎的那一刻...

她的手，

再次輕輕碰到我的。

這一次，

冇有理由。

我冇有躲。

她也冇有。

我們對看了一眼。

什麼都冇說。

卻好像，

什麼都已經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