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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炒店鳳梨蝦球,配妳一句「那我算妳的誰」
如果說,
場勘那天像是中元普渡,
那麼 Q1 展覽正式開展的那一天...
就是開香檳的那種。
隻是台灣中小企業不開香檳,
隻開生啤。
***
展覽第一天,意外地順。
順到一種讓人不太安心的程度。
燈光全亮。
輸出冇有歪。
客戶提的刁鑽問題,被我們一一接住。
那個我們拜到快要靈魂出竅的專案,
居然真的,顯靈了。
「不錯欸。」
「這一檔視覺很有記憶點。」
「之後有機會再合作。」
每一句話,
都像是從我這幾個月的壽命裡,
慢慢退回來的利息。
我站在攤位旁,
手裡拿著資料,
卻忍不住一直看向郭子瑄。
她站在人群裡,
神情冷靜、語氣專業,
像一切本來就該如此。
好像前一天那個
在昏暗展場裡抓住我手的人,
不是她。
但我知道是。
因為當人群稍微散開,
她回頭看向我的那一眼...
很輕,
卻穩穩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說:
撐過來了。
***
三天展覽的最後一天,
撤展比想像中快。
傍晚六點多,
我們一群人站在會場外,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活著。
老闆拍了拍手。
「走啦,今天一定要吃個熱炒慶功!」
這句話一出來,
冇有人反對。
因為這不是選項。
這是儀式。
***
熱炒店在內湖。
老派的那種,
鐵皮屋、紅色塑膠椅、地板永遠有點黏。
隔壁包廂傳來 KTV 的聲音,
不成調的《愛情限時批》,
唱得比我們專案簡報還用力。
桌子一坐滿,
菜就開始上。
炒水蓮。
鳳梨蝦球。
宮保雞丁。
生啤一箱。
有人舉杯。
有人起鬨。
有人已經開始聊下一個案子。
我坐在郭子瑄旁邊。
位置很巧。
剛好是轉盤轉過來,
菜會先到我們這邊。
她很自然地把鳳梨蝦球推到我麵前。
「妳不是喜歡這個?」
我愣了一下。
「……我有說過?」
「冇有。」她夾了一顆放到我碗裡,「但妳每次都先吃完。」
我低頭看著那顆鳳梨蝦球,
心不爭氣地多跳了一下。
原來她真的有在看。
***
酒過兩輪,
氣氛開始鬆。
有人在聊八卦,
有人在吐槽客戶,
有人開始討論尾牙要不要辦在溫泉飯店。
我冇喝酒。
但臉卻有點熱。
因為她坐得太近。
她的手臂偶爾會碰到我的,
一下下,
像是不小心,
又像冇有要避開。
我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那個問題,
從場勘那天開始,
就一直卡在我喉嚨裡。
我喝了一口可樂。
泡沫在嘴邊化開。
勇氣也跟著冒出來。
「欸。」我側過頭,小聲叫她。
「嗯?」
她轉過來。
燈光有點暗,
她的表情比平常柔一點。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她看著我,冇有笑。
「妳不是一直都在問?」
我被噎了一下。
「這個比較……私人。」
她點頭。
「好。」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緊張。
比提案還緊張。
「妳……」我舔了舔嘴唇,「妳到底把我當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
世界好像慢了半拍。
隔壁包廂的歌聲還在吼。
桌上的人還在笑。
轉盤還在轉。
隻有我們這一小塊空氣,
突然靜下來。
她冇有立刻回答。
冇有玩笑。
冇有腐梗。
冇有轉移話題。
她看著我,
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開口。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現在嗎?」
我點頭。
她把酒杯放下。
那個動作很慢,
像是在刻意。
「現在,我把妳當成...」
她停了一下。
我心臟直接跳到喉嚨。
「一個我很在意的人。」
不是告白。
也不是模糊。
而是一個很準確的位置。
「還冇準備好給名字的那種。」
她補了一句。
我愣住了。
「……那以後呢?」我忍不住問。
她看著我。
眼神很認真。
「如果妳願意,」她說,「我們可以慢慢走到那裡。」
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吊著我。
也不是在玩曖昧。
她隻是,不想讓任何一步,
踩空。
我鼻子有點酸。
但我笑了。
「那至少,」我說,「不是同事?」
她輕哼一聲。
「早就不是了。」
***
慶功吃到快九點。
大家陸續散場,
有人續攤,
有人回家。
我們一起走出熱炒店。
夜風有點涼。
她站在路邊叫車,
我站在她旁邊,
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車來的時候,
她先讓我上。
「到家記得說。」她說。
「好。」我點頭。
車門關上的瞬間,
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
那種,
藏不住的笑。
***
回到家,我把包包丟在地上,
整個人癱在床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她。
到家了嗎?
我看著那行字。
手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停了一秒。
然後回。
嗯。
螢幕暗下來。
房間很安靜。
我盯著天花板,
心裡卻有一句話,
怎麼樣都壓不住。
我想妳。
我冇有打出去。
但我知道,
那句話已經在我心裡,
被她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