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公司有兩個群：一個用來工作，一個用來戀愛事故
而我顯然搞錯了發話對象
我後來發現一件事。
在台灣的中小企業裡，
你不是在上班，是在被群組包圍。
你的一天，從 LINE 開始，也在 LINE 結束。
你的工作、八卦、情緒、尊嚴，甚至戀情，
全部都可能在一個不小心的「已送出」之後，
被永久留存在伺服器裡。
而我，就是那個不小心的人。
＊＊＊
事情發生在一個禮拜一的早上。
那種你一醒來就覺得「今天不會太平靜」的早上。
我站在捷運月台上，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提著包包，腦袋還卡在半夢半醒之間，整個人像剛被係統強製重開。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一個群。
是五個。
＊＊＊
【企劃部門群】
老闆：今天早上十點提案確認會議，請準時
【Q1提案專案進度追蹤】
客戶端：昨天修正的版本請再確認一次
【（私）冇有老闆的群】
小路：欸你們昨天是不是一起回家 😏
【茶水間大小事】
阿梅：冰箱有人把豆漿放到過期三天，請自首
【尾牙投票群】
HR：請大家投票今年尾牙要不要辦在溫泉飯店 ♨️
我站在月台邊，低頭看著手機，突然有一種
「我不是在通勤，是在切換頻道」的錯覺。
就在這時，郭子瑄傳了私訊給我。
晚點一起走？
那五個字，輕得像一句例行公事。
卻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回了她。
手指很快。
腦袋很慢。
我打了六個字。
晚點接妳
送出。
下一秒，我就知道...
我死了。
＊＊＊
因為我不是回在私訊。
我又再次回在
【Q1提案專案進度追蹤】
那個有客戶、有老闆、有外包、有截圖魔人的群。
我盯著螢幕。
那六個字安靜地躺在那裡。
＠林曉雨 晚點接妳
冇有表情符號。
冇有補充說明。
冇有任何可以假裝是工作用語的空間。
我的大腦瞬間空白。
空白到我甚至冇有立刻去按「收回」。
因為我在思考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接誰？
接去哪？
接的是人，還是靈魂？
群組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那種熟悉的、比會議冷場還可怕的寂靜。
然後，訊息開始出現。
客戶A：？
外包設計：這是新的行銷術語嗎
老闆：曉雨，妳是指什麼部分要接？
我整個人直接從捷運月台蒸發。
就在我準備把手機丟進軌道、改名換姓重新做人時，
另一則訊息跳了出來。
是郭子瑄。
她在同一個群。
而且她回得極快。
郭子瑄：
她是說「接」客戶的回饋。
晚點我會幫她一起「接案」。
接得比較完整一點。
底下，她又補了一句。
畢竟這個案子
需要「兩個人一起接」。
我看到那句話，
差點在捷運上當場跪下來。
不是因為安全獲救。
是因為
她用腐梗救我。
而且還救得這麼光明正大。
＊＊＊
群組瞬間活了過來。
外包設計：喔喔～原來是接案的接
客戶A：哈哈，嚇我一跳
老闆：那下午一起對一下細節
我整個人貼在車門邊，心跳快到快要被刷卡機偵測成異常。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私）冇有老闆的群】。
小路：
「兩個人一起接」是什麼意思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懂😏
阿哲：
這個群是不是要改名叫「戀愛事故現場」
阿梅：
我隻想知道，老闆真的不在這個群嗎？
我看到最後一句，整個人一僵。
因為就在那一秒。
【（私）冇有老闆的群】跳出了一個新訊息。
王大明已加入群組
全群靜默。
接著，老闆發了一個貼圖。
【🙂】
冇有文字。
隻有那個笑臉。
我人生第一次這麼想請辭。
＊＊＊
我到公司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群組消耗掉一半的生命值。
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太多視線。
太多意味深長的停頓。
小路一看到我，立刻湊過來。
「欸。」
她壓低聲音，「妳剛剛那句『晚點接妳』，是打算接去哪？」
「我不是……」我崩潰，「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懂。」她拍拍我肩膀，「但妳知道嗎？」
「知道什麼？」
「這種話，通常隻會對一個人說。」
我閉上眼睛。
完了。
＊＊＊
下午的會議，我全程靈魂出竅。
隻記得郭子瑄坐在我對麵，神情一如往常冷靜，彷彿早上什麼事都冇發生。
但隻要我一抬頭，就會對上她的視線。
不是盯。
是那種...
確認你還活著的看一眼。
會議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散開。
茶水間那邊卻開始熱鬨。
【茶水間大小事】群組跳個不停。
阿梅：
剛剛是不是有人臉紅
小路：
我隻能說今天的咖啡特彆甜
阿哲：
是全糖那種嗎
我假裝冇看到。
但我知道，我逃不掉。
因為就在我轉身要回座位時，
有人直接問了。
「欸曉雨。」
我回頭。
是同部門的前輩，笑得一臉無害。
「妳跟子瑄……是不是在一起啊？」
空氣，瞬間凝固。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這不是玩笑。
不是試探。
是第一次，被人直接問出口。
我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郭子瑄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旁邊。
距離很近。
近到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存在。
她冇有立刻回答。
隻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冇有催促，冇有壓力。
像是在問我：
妳想怎麼說？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知道，這一秒，
不是群組事故。
是選擇。
而我，第一次正麵站在這個問題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