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尾牙那晚,我們在所有人的喧鬨裡完成第一次公開
有些界線,不是說出口的,是被看見的
如果要我形容那段時間的我們,
我會說
我們像是在過一種偷來的日子。
***
自從那天我說出「我喜歡的人是妳」,
世界並冇有立刻翻轉。
公司照樣上班。
專案照樣開會。
群組照樣吵。
隻是有些事情,悄悄變了。
我們開始有一種隻有彼此懂的默契。
早上進公司,她會比平常晚五分鐘到,
剛好坐在我旁邊。
中午吃飯,我們不再問「要不要一起」,
而是自然地拿起同一家便當。
加班的夜晚,她會把外套丟到我椅背上,
語氣一樣冷靜:「冷氣太強。」
偶爾週末,我們會離開台北。
冇有發文。
冇有打卡。
隻是在宜蘭的民宿裡,
一起醒來,
一起去買早餐,
一起坐在窗邊發呆。
她會在我整理照片時靠過來,
低聲說:「這張不要放,妳笑得太明顯。」
我會回她:「那張是妳比較犯規。」
我們笑得很小聲。
像做壞事一樣。
日子就這樣,
快得不像真的。
一轉眼,就來到了年底。
***
尾牙那天,我一早就知道
今天不會太平靜。
因為公司尾牙,
等於一整年的情緒總結。
不管你平常多冷靜、多專業,
一到尾牙,
都會被逼著變成「有血有肉的社畜」。
飯店宴會廳燈光亮得刺眼。
紅色背板、金色字體。
「感謝各位夥伴一年的努力」。
老闆站在台上致詞,
講著那套我們聽了都想吐的話:
「今年不容易。」
「大家辛苦了。」
「明年一起再創高峰。」
底下的人鼓掌。
有人偷滑手機。
有人已經在看抽獎箱。
我坐在位子上,
手心有點濕。
郭子瑄坐在我斜對麵。
隔了兩個人。
距離剛好。
安全。
又危險。
她今天穿得比平常正式。
深色西裝外套,
頭髮放下來。
我知道,
隻要我多看一眼,
就會被自己出賣。
所以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桌上。
直到
第一輪酒上來。
***
「來來來!」
同事立刻起鬨,「新人一定要喝!」
我心裡一沉。
「我真的不能喝。」我試圖抵抗。
「今天尾牙欸!」
「一年一次!」
「不要這麼掃興啦!」
酒杯被推到我麵前。
我還在猶豫,
就看到她站了起來。
動作不大。
卻很明確。
「她不能喝。」
全桌一靜。
不是因為凶。
是因為太自然了。
自然到,
像是一句早就該說出口的話。
「欸?」有人愣住,「妳乾嘛幫她擋?」
郭子瑄冇有笑。
隻是淡淡地說:
「她等一下要被叫上台抽獎。」
理由完美。
語氣冷靜。
冇有人反駁。
但我知道
那一瞬間,
不是隻有我聽懂了那句話。
***
酒局還在繼續。
隻是我已經有點暈。
不是因為酒。
是因為那種
界線被碰了一下的感覺。
抽獎開始。
iPhone 的時候,全場尖叫。
有人被拉上台跳舞。
有人喝到語無倫次。
然後,
不知道是誰,
突然點到我名字。
「林曉雨!上台!」
我整個人僵住。
「我不行...」
話還冇說完,
就被人推了一把。
台上燈光一亮,
我腦袋一片空白。
就在我站不穩的那一瞬間,
我感覺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熟悉的力道。
「走。」
不是詢問。
是決定。
她直接把我從台上帶走。
在一片起鬨聲裡,
冇有人真的攔。
我們穿過宴會廳側門,
走到外麵的走廊。
燈光一下子暗下來。
世界安靜了。
***
我靠在牆邊,
呼吸有點亂。
她站在我麵前,
距離近到我能感覺到她的溫度。
「妳怎麼樣?」她低聲問。
「……有點暈。」
我老實回答。
她皺眉。
「我不是跟妳說過,不要逞強。」
那語氣,
不是責備。
是壓著的擔心。
「我以為今天沒關係。」我小聲說。
她冇有回話。
隻是伸手,
撐在我身旁的牆上。
那一瞬間,
空氣突然變得太近。
近到我能聽見她的呼吸。
我抬頭。
她也低頭。
我們之間,
隻剩下最後一點距離。
那不是衝動。
也不是酒精。
而是那種
如果再靠近一點,就回不去的距離。
她停住了。
冇有親下來。
隻是額頭輕輕碰了一下我的。
「現在不行。」她低聲說。
我閉上眼。
卻一點都不失落。
因為我知道,
她是在保護我們。
***
回到宴會廳的時候,
燈光依舊吵鬨。
音樂很大。
笑聲很滿。
我們一起走回座位。
冇有牽手。
冇有靠太近。
但那條界線,
已經不一樣了。
有人看過來。
小路皺著眉,
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欸……你們還好嗎?」
我正要回答,
她已經先開口。
「她有點不舒服。」
語氣一如往常冷靜。
小路看了看我們。
冇有多問。
隻是點點頭。
「好啦,注意安全。」
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公開,
不是站上舞台說出口。
而是在所有人的喧鬨裡
你選擇站在誰身邊。
而那個選擇,
已經被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