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約定
滋賀縣,琵琶湖畔。
原本平靜的湖麵此刻波濤洶湧,狂風捲起數米高的巨浪拍打著岸邊的石垣。
而在風暴的中心,那個高大的白色影子正仰天長嘯。
「嗚嗚嗚——!!」
那不是野獸的吼叫,而是風穿過孔洞時發出的悽厲悲鳴。
名為「紡風」的妖怪,身形如同破敗的風箏,無數透明的風之絲線從它身上延伸出來,瘋狂地抽打著周圍的一切。
「名取……在哪裡……為什麼……不來……」
半空中,一團霧氣正在高速接近。
「掉下去的話,可是會變成肉餅的哦。」 ,.超讚
奴良鯉伴站在黑雲之上,衣袖翻飛,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那種事情請不要笑著說出來啊!!」
銀仙死死地抱著信樂那圓滾滾的肚子,臉都嚇白了,「我有恐高症!狐狸是陸地生物啊!」
「嗝……好暈……」信樂已經翻白眼了。
「……到了。」
奴良鯉伴按下雲頭。
幾個拿著符咒的陰陽師正狼狽地躲在結界後麵,試圖唸咒平息風暴,但他們的聲音完全被風聲蓋過了。
「可惡!這隻妖怪發什麼瘋!」
「快!準備封印術!」
奴良鯉伴瞥了一眼,恐怖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場。
「那是……滑頭鬼?!」
「撤!快撤!」
看到奴良鯉伴的陰陽師嚇得臉色蒼白,紛紛後撤,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好了,清場完畢。」
奴良鯉伴轉過身,看著餅藏和玉子,指了指前麵的風暴。
「那個大傢夥就是『紡風』。它現在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你們打算怎麼做?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直接砍了它。」
「雖然有點可惜,但這是最快的方法。」
餅藏看著那團風暴。
狂風呼嘯,但他的神色沒有一點變化。
「……不用這樣。」
他在腦海中快速整理著已知的情報。
(狐狸妖怪說過,這妖怪一百多年前是因為「想和人類玩風箏」才惹出亂子的。)
(現在它一直在喊著「名取」這個名字。)
(而那個叫名取的人,已經死了。)
餅藏想了想,把看戲的萬年從頭上扯了下來。
「萬年。」
「乾、幹嘛?你那種眼神很失禮誒!」
「變身。」餅藏指了指天空,「變成風箏。」
「哈?!我可是大妖怪!我……」
「回去給你做一箱年糕。用特級的。」
「……成交。要加紅豆。」
萬年身體開始拉長,變成了一個菱形的黑色風箏。餅藏從空間口袋裡掏出一卷結實的魚線,係在了萬年的尾巴上。
「玉子,來幫忙。」
「嗯!」
兩人站在風暴的邊緣。
「萬年,飛吧!」
餅藏鬆開手。
黑色的風箏借著狂風,衝上了天空。
它搖搖晃晃,像是一片黑色的葉子,努力地鑽進了那團白色的風暴中。
玉子在後麵幫餅藏拽著線,大聲喊道,「風箏飛起來啦!妖怪先生!你看!飛起來啦!」
紡風抬起頭。
天空中,那個黑色的、長得有點醜的風箏,正迎著它的風,飛得高高的。
「……啊。」
妖怪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飛起來了……」
它回憶起百年前的最後一幕。
那個除妖師,在把它沉入湖底時,確實是笑著的。
「抱歉啊,紡風。現在的我還不夠強,保護不了你。等這個世界變得更溫柔一點,等你不再那麼害怕傷害別人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放風箏吧。」
「這是約定。」
原來……是這樣嗎。
狂暴的風,突然變得柔和了,變成了推動風箏上升的暖流。
「名取……你沒來啊。」
紡風看著地上的孩子,雖然看不清麵容,但它知道那不是名取。
「但是……有人來陪我了。」
「謝謝……」
白色的影子開始消散,化作了無數溫柔的微風,吹向了琵琶湖的每一個角落。
……
風停了。
湖麵恢復了平靜,隻剩下微波蕩漾。
萬年變回原形,落在了餅藏的肩膀上,「累死我了……差點被吹散架。」
「辛苦了。」餅藏摸了摸它的頭。
奴良鯉伴收刀入鞘,吐出一口煙圈。
「……真是亂來。」
雖然這麼說,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幹得不錯嘛,小鬼們。」
奴良鯉伴走過來,揉了揉餅藏玉子的腦袋,「有沒有興趣來我的百鬼夜行裡打工?待遇從優哦。」
「……容我們拒絕。」
餅藏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髮,「我們還要回去上幼稚園呢。」
奴良鯉伴哈哈大笑。
「幼稚園嗎……那確實是大事。」
「那就再見吧,有趣的人類。」
他轉身,帶著一身的瀟灑,消失在夕陽的陰影中。
「回家吧。」
「嗯!回家!」
「啊!今天的牽牛花好像忘記澆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