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在意
對於滋賀縣的小學生而言,今天是令人心情複雜的「全校返校日」。
除了要交一部分暑假作業外,更重要的任務是名為「愛校作業」的社會實踐。
琵琶湖畔,彥根市附近的古老石垣邊。
陽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一群戴著黃色通學帽的小學生,正手裡拿著火鉗和垃圾袋,在老師的帶領下進行著湖岸清掃活動。
「大家要仔細找哦!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塑料瓶!我們要守護『母親湖』!」
「是——!」 超好用,.隨時享
孩子們拖著長音回答,雖然比起守護環境,他們更想回家休息。
一個二年級的小男孩為了偷懶,躲到了遠離大部隊的一處岩石縫隙裡。
「咦?」
他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生鏽鐵籠子罩住的綠色玻璃球。玻璃球上纏繞著一圈圈紅色的繩子,看起來髒兮兮的,上麵長滿了青苔。
「這是什麼?」
男孩蹲下身,用火鉗戳了戳。
仔細觀察,紅色的粗繩雖然泡了很久,但依然鮮艷,上麵還有模糊的字跡。
「……名取……風……契約……」
男孩並不懂它上麵的意思。
「被繩子勒得好緊……是被誰當成垃圾扔掉了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做手工用的圓頭剪刀。
「哢嚓。」
這根在水底浸泡了百年的封印之繩,斷開了。
當繩子斷裂的瞬間,那個玻璃浮標「啪」地一聲,像是熟透的果實一樣裂開。
一股清澈的風,從湖水的底部逆流而上,吹向了天空。
「哇,突然好涼快啊。」
正在撿垃圾的孩子們紛紛抬起頭,享受著這陣突如其來的涼風。
但在妖怪的世界裡——
無數透明的風之絲線從湖底噴湧而出,在空中纏繞。一個穿著破舊白色和服、臉上戴著畫有悲傷表情的風箏麵具的高大影子,終於伸展開了僵硬了百年的四肢。
它茫然地站在陽光下,看著周圍陌生的現代建築,看著湖麵上飛馳的摩托艇。
「……那個人呢?」
風中傳來了像風鈴碎裂一樣的哭聲。
「約好的人……還沒來嗎?」
……
「……情況就是這樣。」
八原的信使,漆黑的三足烏鴉,匯報完了琵琶湖發生的異變。
「完了完了完了!!」
銀仙抱著腦袋,那對狐狸耳朵瘋狂抖動,尾巴炸成了雞毛撣子,「……是『紡風』!那個一百多年前因為想和人類玩風箏結果把村子都吹跑了的笨蛋!」
「那個封印……居然被解開了?!」
信樂也放下了酒壺,「這傢夥啊……雖然沒有惡意,可是一旦哭起來,會引發龍捲風的。」
「……那個除妖師呢?」餅藏問道,「既然是契約,讓他再去封印一次不就好了。」
銀仙和信樂看向返回發聲的餅藏,正想回答他。
「——早死了。」
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插入了對話。
「大概在一百年前就老死了吧。」
「誰?!」
銀仙和信樂回頭,在神社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隨意的條紋浴衣,腳踩木屐,半閉著一隻眼睛,黑色的長髮隨意地散著。他手裡拿著一桿菸鬥,正悠閒地吐出一個煙圈。
雖然看起來像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銀仙這種級別的妖怪都感到窒息。
那是統領百鬼的王者纔有的氣場。
「奴良……鯉伴?!」信樂認出了這個男人,冷汗流了下來,「二代目……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
奴良鯉伴笑了笑。
他看向北方,磕了磕菸鬥,火星落下,「紡風那傢夥……還在等那個除妖師嗎?真是個死腦筋。」
「……人類的壽命太短了,承諾總是變成了詛咒。」
「既然封印破了,陰陽師那邊肯定也會有動作。」奴良鯉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如果不快點處理,那傢夥會被那些不知輕重的人類術士給退治的。」
說完,奴良鯉伴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墨汁的水一樣,開始變得模糊。
「我去看看熱鬧了。你們隨意。」
「等一下!」
餅藏突然開口。
奴良鯉伴停下動作,那隻睜著的金色眼睛看向餅藏,饒有興致,「哦?有趣的人類小鬼。你想去?」
「……不想去。」餅藏實話實說,「太危險了,而且很麻煩。」
「餅藏。」
站在餅藏身後的玉子,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已經戴上了那副屬於玉子的【靈視眼鏡3.0版】。
「怎麼了?」餅藏回頭。
「……餅藏打算離開我一個人去嗎?」
「因為餅藏最見不得這種事了。」
餅藏沉默了。
(……被五歲的小孩看穿了啊。)
「……我明白了,玉子,請你伴我一同前行吧。」
玉子笑了,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豆大福。
她走到屋簷下,舉起手裡的年糕,對著屋頂上的奴良鯉伴喊道。
「妖怪大哥哥!請你吃這個!」
奴良鯉伴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舉著年糕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旁邊的餅藏。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用一個豆大福就想僱傭魑魅魍魎之主嗎?這可是我有生以來接過最便宜的委託!」
他咬了一口年糕,甜味在嘴裡化開。
「成交!」
「現在封印破了,它肯定在找那個除妖師。如果找不到,它的悲傷會變成狂風,把周圍的一切都捲走的。」
「既然收了報酬,我就帶你們一程吧。」
他一揮衣袖。
一股霧氣瞬間包裹了眾人。
「抓緊了,小鬼們!我們要去趕一場百年前的約定了!」
「哇——!飛起來了!」玉子興奮地大叫。
餅藏緊緊拉著玉子的手,感受著失重感。
(……玉子的想法,我好像忽略了很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