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助手的摯友

深夜兩點。

大路屋二樓。

紅莉棲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大山猛還在對著螢幕微操,但戴著耳機。

「……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真帆停下了手,煩躁地抓了抓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資料卡住了。大腦缺乏糖分和咖啡因。

真帆跳下椅子,拖鞋在榻榻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她走向房間角落的簡易料理台,那是餅藏為了方便房客們特意設定的。

咖啡罐放在吊櫃的第二層。

她踮起腳尖,伸長了手臂。指尖距離罐子還有十厘米。

「……可惡。」

真帆咬牙。她不想去搬椅子,因為會弄出聲音吵醒紅莉棲。

她試圖跳起來去夠。

一次、兩次。

指尖碰到了罐子邊緣。

「哐當。」

咖啡罐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來砸在她頭上。

「飄浮。」

一道聽不懂的咒語響起。

即將墜落的咖啡罐在半空中停滯,然後穩穩地停在了真帆的手邊。

真帆轉過頭。

餅藏在整理地上淩亂的稿子。

「……還沒有睡嗎?房東。」

真帆抱著咖啡罐,有些尷尬,又有些惱火,「我沒讓你幫忙。我自己能拿到的。」

「是是。我知道比屋定小姐彈跳力驚人。」

餅藏沒有拆穿她,「既然都醒著,那就一起喝一杯吧。我也想提提神。」

……

十分鐘後。

兩杯熱騰騰的速溶咖啡放在了桌子上。

餅藏和真帆麵對麵坐著。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真帆捧著熱咖啡,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你明明隻是個……隻是個小學生吧?為什麼為超能力者們建這些基地?」

「……為什麼?」

「因為我想做年糕。」

「因為想過普通的生活。」

餅藏喝了一口牛奶。

「……這算什麼理由?」

「為了維持普通,往往需要付出不普通的努力。」餅藏說道,「就像為了讓年糕保持軟糯,需要在看不見的地方拚命揮舞木槌一樣。」

真帆聽完這句話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她看著杯子裡的黑色液體,那裡好像映照著她醜陋的內心。

「……真好啊。不管是你,還是在那邊睡覺的笨蛋。」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你們都是『那邊』的人。是被神選中的天才。」

「而我……」

真帆握緊了杯子。

「我隻是個拚命追趕,卻永遠隻能看到背影的凡人。就像是薩列裡看著莫紮特。」

「你知道薩列裡嗎?」

餅藏平淡地回答。

「嗯。藝術作品中那個平庸的、嫉妒的、痛苦的宮廷樂師。」

真帆接著說道。

「無論我怎麼努力……我的資料總是比她慢一步。我的理論總是需要她的修正。」

「明明比我小三歲,卻已經發表了震驚世界的論文。無論我怎麼努力……她總是輕輕鬆鬆地走在前麵。」

「有時候……真的很討厭她呢。」

「……Mochi_Alien,你也是天才,你應該懂吧?看著笨蛋努力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餅藏看著這個陷入自我懷疑的人。

「比屋定前輩。」

「……幹嘛?要嘲笑我嗎?」

「你知道年糕和紅豆的區別嗎?」

「……突然說什麼?」

餅藏指了指玉屋的方向。

「玉屋的豆大福之所以好吃,是因為年糕夠軟,紅豆夠甜。如果隻有年糕,會太膩;如果隻有紅豆,會太散。它們必須在一起,才能成為完整的作品。」

「莫紮特或許是天才,但如果沒有薩列裡記錄他的樂譜,很多樂章可能早就失傳了。」

餅藏認真地說道。

「紅莉棲小姐確實是個天才,她的靈感像煙花一樣絢爛……」

「我看過BBS上的記錄。」

「為了驗證她那些天馬行空的猜想而進行的枯燥實驗……為了修正她程式碼裡的小錯誤而熬夜整理的資料……」

「全都是你做的吧?」

真帆怔住了。

「天才負責飛翔,但總需要有人負責在地上鋪設跑道。」

旁邊平穩執行的伺服器發出微弱的聲響。

「如果沒有你拚命維護的底層架構,她的『Amadeus』早就因為資料溢位而崩潰了。」

「所以……你不是薩列裡。」

餅藏頓了頓。

「你是比屋定真帆。是牧瀨紅莉棲在這個世界上最需要的『共犯』。」

真帆張著嘴,那種被一眼看穿的震撼,像電流一樣流遍全身。

她半天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也太會說話了。」真帆聲音沙啞,「這隻是你的推測吧。」

「不,這不是推測,我有證據。」

「……這裡對助手小姐有著特殊的意義。」

「有著不會對其他人展示的記憶。」

「但是……」

餅藏開口道。

「她把你帶到這裡來了。」

「誒?」

餅藏看著真帆的眼睛,「還有,她對不認可的人,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浪費時間。她是個用理性構築城牆,把自己關在裡麵的人。」

「你能來到這裡,隻能說明在那個天才的邏輯裡……」

餅藏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圓。

「你不是競爭對手,也不是前輩。」

「隻是……在一起的人。」

「如果說她是孤獨的莫紮特,那你就是她願意分享樂譜的人。」

真帆徹底呆住了。

她想起了在機場時紅莉棲的笑臉,想起了紅莉棲給她展示魔法道具時的信任,想起了在飛機上紅莉棲靠在她肩膀上睡覺的樣子。

原來……不是我在追趕她。

而是她一直在等著我嗎?

過了許久。

「……真是的,沒有我不行啊,克裡斯。」

一聲帶著濃濃鼻音的抱怨打破了寂靜。

真帆跳下椅子,重新穿好不合腳的拖鞋。她背對著餅藏,似乎在用力擦臉。

「連出個門都要我操心,還把我帶到這種奇怪的地方來……既然被她這麼依賴,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繼續看著她吧。」

餅藏嘴角上揚。

「那就拜託你了,前輩。」

「哼。還有咖啡嗎?再來一杯。今晚我要把這個模型跑完。」

「遵命。」

餅藏去拿咖啡。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

烏雲散去,月光灑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她們之間,大概就是這種一邊說著「討厭」,一邊又互相支撐的關係吧。)

「摯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