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受誣陷身陷囹圄 空降罪有口難辯

春天是播種的季節,農諺說的好:下種不適時,難得好收成。這就說明種地時機的重要,不能早,也不能遲。人們都很準時的把握時機。

三道梁上的人們,傳承了祖祖輩輩的遺訓,認準了播種秋糧的時機:那就是梨花盛開的時候。門前的梨花樹,似乎給張家堡的人,傳遞著春季節的號令,開春的一場雨,給種莊稼,提供了適宜生長的水分。張管家安排著農活,張國良不去乾預,他隻關心的就是油坊,無論閒忙,他都會去看看,在他心裡,這可是自家撐著家業的柱子,情有獨鐘也就自然不奇怪了。

這天張國良走進了油坊的窯洞,夥計們看見掌櫃的來了,也是司空見慣,各自乾著自己的活冇人理會,就像來了一個乾活的夥計一樣。掌櫃的也和往常一樣,看見那裡緊張,就上那裡搭把手,從來不把自己當著掌櫃看待,對待油坊作業的流程,他也是瞭如指掌,多年來,摸索出的經驗,也就落實在作業過程中,出油率和油質都有著嚴格的保證。

油菜籽通過雙層大篩過濾,顆粒大於油菜籽的土粒從上層分流出,小於油菜籽的土粒從地層落下,中間就留下油菜籽。溜過的油菜籽再上風車,把細康及被油菜籽輕的雜物吹走。用水淘過後,曬的乾溼度合適時,再上石磨脫皮,脫皮後上蒸鍋,蒸過的油菜出油率高,且無異味,蒸上十幾分鐘的時間,原料就準備就緒。

壓油的方法,就是利用槓桿的原理。油梁就放置在支架上固定,粗大的支桿托扶著油梁,有著控製油梁的裝置,並有上下活動的空間,就像秤桿一樣,支架在大頭約一米多處。油梁小頭的窯洞上,在空中裝置了一個橫梁,中間有一個滑輪,滑輪下邊,有一個轆轤形狀裝置,油梁小頭的升降就靠它來拉動。支撐點的內側,有一個短促的頂杆,就是靠它把油壓出。

底座上有一個圓形收油槽,裡邊放著用藤條編製袋圓形濾油圈。將蒸好的油菜渣,倒入濾油圈內,把鬆散空虛的油菜渣,用木槌砸密實後,再把短促的頂杆,壓在濾油圈上,通過油梁自身重量,和槓桿加壓,油梁壓得自身吱吱作響,油就從藤條過濾圈的縫隙中流了出來。通過圓形收油槽流到油甕裡。整個加工過程,熱氣騰騰,如同仙境一般,一般油菜籽要壓榨三遍纔算完事。

第三遍時,在油梁小頭,增加一個類似秤砣一樣的砝碼,那就是碌碡。秤砣雖小壓千斤,碌碡帶來的壓力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這樣加工出來的油,稱作熟油,熟油看起清亮,吃起來香,在油坊外邊,遠遠都能聞見菜油的香味。也許就是這古老傳統的做法,打開了張家堡油坊生意的銷路。

每當走進油坊,看見往下流得菜油,張國良都有著說不出的興奮。他心裡明白,這往下流的不僅僅是油,而是幾代人辛勤付出的心血。他們家的生意能長久的經營下去,就是因為這油梁下有著不斷流出的油。

真是:前人遠慮謀生路,後人得勢爭上遊。

莫道樹蔭能乘涼,隻緣樹下有庇佑。

正當張國良看著流油出神的時候,管家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遠遠就喊:“掌櫃的,掌櫃的,不好了,你快來看看。”

張國良聽到喊聲,走出油坊問道:“什麼事?這麼驚慌?”

管家急說:“你快看看,這是縣裡的公差,騎著快馬送來的這個公函。”管家遞了過來。

張國良拿過來打開,隻見上邊寫道:國大代表,張國良保長,請你近日,務必到省督察處,瞭解有關事實,不得有誤。聯絡人:督察員胡嘯天。省督察處

張國良拿著公函,一頭迷霧,這分明是一張傳票。看著血紅印章,不知所措。雖然他見過世麵,但不知這個公函是福是禍?張國良心裡想:自己走的端,行的正,冇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呀?不管怎麼樣?要去看看究竟,這公函不是兒戲,也不能不理,萬一惹下不必要的麻煩咋辦?畢竟自己是保長,受著高縣長的管製。

張國良準備一番後,第二天就踏上去往省城的路,他風塵仆仆的趕到省督察處,拿著公函,找人詢問情況。結果被人引領到胡督察的辦公室。引路人進去一會後出來,讓張國良進去,張國良走了進去。胡督察瞪著眼睛,看著進門的張國良,不相信的問道:“你就是國大代表張國良?”這個樣貌平常的人,竟然是國大代表?一個鄉巴佬,竟然能讓馮玉祥出麵舉薦,當上國大代表?金錢的魔力還是真夠大的。

為了報複張國良,胡督察回去後,把這個自認為瞭解到事情,添油加醋向他的上司邢主任彙報一番,邢主任認為能出任國大代表,肯定上層有人,務必慎重,冇必要引火燒身,就讓胡督察去把各方關係調查清楚再說。

胡督察經過多方調查給主任回報說:“邢主任,經過調查,國大會議推遲,他冇參加,也就冇什麼人脈。馮玉祥你也清楚,和委員長打起來了,那哪有閒心管他?他舉薦的人,自然好不到那裡去。那個國大籌備處王主任已調去了南京。他的大哥原是商州州長,已被土匪打死已冇了靠山,有個三弟張國纔跟隨部隊去了山東生死不明。那個高縣長,也不會因為下麵一個保長而合咱們作對,他隻會撇開關係自保,不會站出來替這個張國良說什麼?他的上層已冇有關係。現在戰亂時期,想找關係也不容易。這個張國良是個山裡的土財主,他能給馮玉祥捐錢捐糧,家境自然了不得,我們何不藉機在他身上弄點油水,現在是缺糧、缺錢的饑荒時期,等把他油水榨乾。你出來再做個人情,不交給法院處理,我們再將他放掉,何不一舉兩得?再說,他必定有問題,到那裡也能用他的事實說話。這事就弄成了,也能給你弄點政治資本,你有功。出了事我擔著,誰也怪罪不到你的身上,你就等著收好處費。這年頭,遇到這頭肥豬不宰,過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真是天賜良機,收拾他,也冇了後顧之憂。”胡督察說的直白,就是對邢主任有所瞭解,知道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自己曾給他辦過暗地吃人的勾當,所以纔敢如此放肆,毫不顧忌。

邢處長聽了是馮玉祥的人,也就鬆了口,用眼睛瞪了一下胡督察:“放肆,一切都按正常的手續辦事,調查清楚,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掉一個壞人。這個事你全權負責,出了事,我拿你是問。”他嘴上說的一本正經,讓人感覺他比包公還包公。他讓胡嘯天去準備材料,實際是讓他做到天衣無縫,胡嘯天得了令,便膽大妄為起來。

“好的,好的,一切都由我承擔。”胡督察懂得邢主任的心思。這個既想吃肉,又不想惹腥的傢夥,又豈能放過撈錢的機會。

胡嘯天整理好材料,以督察處名義給張國良發函,讓來接受調查,張國良就會自投羅網。

張國良看著胡督察,鎮定的回答道:“正是本人,不知督察處下函找我,有什麼要事瞭解?路程遙遠,我冇來晚吧?”張國良客氣的問道。

胡督察傲慢的說:“既然來了,也就為時不晚,至於是什麼事?進了傳喚室,你就知道了。”胡督察回答著張國良的問話,轉身向旁邊的人說,讓人帶到傳喚室,張國良被帶去了傳喚室。進門後,張國良茫然地坐在一個椅子上,跟進來帶槍的警衛,取出手銬,將張國良手銬了起來,並鎖在桌子上。

張國良這時感到事情有點嚴重,頭髮忽的立了起來,這不是把自己當作犯人了嗎?他不解的問警衛:“為啥要給我戴手銬,不是接受正常詢問嗎?怎麼像個犯人一樣對待?你們督察處有這個權利嗎?”張國良認為,自己是國大代表,他們不應該這樣對待。

警衛冷冷的說:“坐在這個桌子上,就得戴手銬,能審問你,就有這個權利。”

張國良隻好靜靜的等待著,看他們到底要問什麼?

等了半個小時,對麵的門開了,進來兩個人,其中就有胡督察,坐在對麵,接著詢問就開始了。

“我叫胡嘯天,督察處督察員。”胡督察介紹自己,並指著另一個人介紹道:“他是記錄員小袁。”

胡嘯天直接了當對張國良說道:“我們叫你來,就是詢問一些事情,你務必如實回答。為了節約時間,問什麼?答什麼,不要扯得太遠,不要說和問話無關的話題,你聽明白了嗎?”

張國良也簡潔的回答道:“聽明白了。”

胡嘯天問:“你叫什麼名字?”張國良答:“我叫張國良。”

問:“住在哪裡?”答:“住在槐慶府,三道梁,張家堡。”

問:“年齡,成家冇?”答:“三十六歲,已成家。”

問:“怎麼當上國大代表的?”答:“是槐慶府選的。”

問:“和土匪有關係冇?”答:“冇有。”

問:“賄賂過上層官員,和地方官員嗎?”答:“冇有。”

問:“自己捐過款和糧食冇?”答:“捐過。”

問:“捐了多少?”答:“捐了糧食十石,大洋三百。”回答這個問題時,張國良想了想,他想起在給大夥開會的時候,當眾說的,人都知道這個數。自己說少,就和當眾說的不符,一查便知。實際的賬由管家管理,彆人不知情,隻好說明的,待後邊再做打算。

問:“有不良的作風問題嗎?”答:“冇有?”

問:“有欺霸一方的行為嗎?”。答:“冇有。”

問:“有霸占民女的行為嗎?”答:“冇有。”

胡嘯天聽完張國良的問答,接著問道:“你回答的真簡單,我們叫你來,就肯定把你的事情搞清楚了,有人證。不要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你最好老實點。彆以為是什麼國大代表,就高人一等。你要搞清楚,你的國大代表是怎麼來的?現在我宣佈你的十大罪狀:

一、賄賂縣、市、軍界等高官,拉攏關係,結黨營私。

二、通過欺騙,施壓,買通等手段,騙取國大代表之名。徇私舞弊,弄假成真,土雞變鳳凰。

三、私通土匪,暗地勾結,暗裡給土匪提供情報,坐地漁利。

四、將百姓捐款,捐糧,貪汙,損公肥私,掠為己有。

五、將繳回土匪的馬匹,財物,私吞,占為己有。

六、懶於行政,連月不理民事,鄉公所形同虛設。

七、侮辱婦女,流氓成性,禍害一方百姓。

八、霸占民女,將逃難女,霸占為妻。

九、私販大煙,嗜煙成性,將大煙販運到山村,毒害山裡百姓。

十、自建私人武裝,橫行鄉裡,利用職權,謀取私利。

這就是你的十大罪狀,你可認罪?

聽完胡嘯天的十大罪狀,氣得張國良,黑血翻騰,直喊到:“一派胡言,到底是誰想陷害我?給我捏造事實?”

胡嘯天擺開官腔說道:“是不是胡言,咱們用事實說話,第一條,你有冇有賄賂過高縣長?有冇有賄賂過人大籌備處的王主任,有冇有賄賂過馮玉祥?一個鄉野農夫,有什麼能耐當選為國大代表?上邊人憑什麼知道,你們張家堡有一個張國良?你說是怎麼拉上關係的?這些人為什麼各個都為你,以黨國的利益不顧,而依身拭法?我們督察處的處長都冇能當選上國大代表,你憑什麼?難道不是你用錢買通的嗎?”

張國良申辯道:“捐糧捐款是捐給馮將軍的部隊,馮將軍本人,人大王主任,我根本就冇見過,怎麼賄賂他?高縣長是工作關係認識,說賄賂純粹是胡說八道。”

胡督察接著說:“你所說的這三個人,我們正麵調查。第一個高縣長,就能當麵到廳,我們會一個一個搞清楚。下麵就說第二條,國大代表是怎麼來的?就是這個高縣長,一手操縱,打壓選民,拉攏選票,製造假象,弄假成真,弄出你這個假猴王來,你說是不是?”

張國良氣憤的說:“選舉的事,我怎麼知道?那是高縣長的事。”

胡督察很有信心的說:“你這個假猴王彆嘴硬,隻要調查高縣長,就能弄明白此事。現在說第三條,私通土匪,大屁股十三是當地有名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土匪頭子,你說他為什麼能把他的馬匹,悄悄給你,不費一粒子彈?這分明是你和他私下溝通好,分贓的結果。反過來把馬匹送給部隊,換來政治資本,馮玉祥贈給你一個國大代表,還你人情,你說是不是?你編了一個彌天大謊,你騙了天下所有的人,在這裡督察處,你是騙不過去的。”

張國良竭力申辯道:“去土匪窩,是我和護村隊的弟兄們,冒著生命危險,為了救韓家莊的九先生。土匪的馬匹,是無意中得到的,你可以去問每一個參與的人,他們都是見證人。”

“所有人都被你騙了,你明著去救人,暗著去取贓物,你是私下裡和土匪串通好的,做了個騙局而已。不是分贓土匪能輕而易舉的把馬給你嗎?騙那些山裡的木頭樁可以,騙不了我們督察眼睛,不用狡辯。”胡督察不容辯解,繼續說:“第四條,你把百姓的捐款,捐糧,貪汙私吞,有冇有?”胡督察抬高聲音,厲聲問道。

“我把捐來的糧和錢,全給了部隊,我自己也出了錢,出了糧。你憑什麼說我貪汙私吞?”張國良氣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胡督察很平靜的說道:“人家捐的多,你交的少,你的帳一查就明。並且這裡有李莊的李守財的證詞在此,你莫要狡辯。你把繳獲的馬匹占為己有,有冇有?你與多名婦女有著姦情,有冇有?你把逃難女霸占為妻,有冇有?你不理政事,鄉公所整日空無一人辦公,是不是?國家嚴禁大煙,你卻販煙嗜煙成性是不是?濫用職權,建立私人武裝,為的就是為自己謀私利是不是?”胡督察愈說愈快,聲音愈響。氣勢直壓過來。

張國良聽說了李守財的名字,心裡一下子冇了底氣。他知道這個李守財,捐款時就有牴觸情緒,加之他是三道梁上,出了名的油嘴子,什麼事出了他的嘴就變了味。他在中間肯定冇說什麼好話。要不胡督察怎麼這麼清楚這些?胡督察滿嘴滾珠炮似的,打了過來,他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應對?這下給胡督察,坐實事實的機會。

“你冇什麼可說了吧?一切都是事實,這些每條都能治你罪,加起來取掉你的人頭一點都不為過。”胡督察咄咄逼人的說,胡督察早在回家的路上,就想好對付張國良的罪狀。

張國良血氣上湧,聲嘶力竭的喊道:“一派胡言……”說完癱倒座位上,如同一頭力大無敵的牛,被紮上了鼻卷,疼痛的喘著粗氣,而不得不順著,牽拉的韁繩行走。

“想你自己覺得,高高在上的國大代表,誰都不敢把你怎麼樣是不是?你最好想清楚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的靠山馮玉祥也背叛了蔣委員長,你的罪行,誰也包庇不了。你在山裡自認為是土皇上,誰人都不敢惹你,在這裡,你就得接受這個現實,這就叫做,惡有惡報,現在是報應你的時候到了。看守,押進大牢反省,等待落實案情,再好好處理。”胡督察冷冷對張國良說道。

“你們不能這樣草率,我要和李莊的李守財對質,把事情說清楚,不能聽他的片麵之詞,私自給我定罪。”張國良向胡督察喊道。

胡督察看著暴跳的張國良說道:“給你對質的機會,讓你死個明白,不過你想清楚了,你的重罪,不是李守財一個人能化解的,你跟著馮玉祥,就有反委員長的嫌疑,你最好老實認罪,爭取寬大處理。你若負隅頑抗,你的每條罪狀,確立定性,那就是處決你的日子,你好好掂量去吧。”胡督察抬出反委員長來壓張國良。

“你們草菅人命,你們濫用職權,你們偏聽詆譭之言。”張國良拚命的喊著,竭力表達自己的冤屈和不平,看守就像冇有聽到他的喊聲,他們也許看慣了這個場麵,把他拖了出去,押進了監牢,冇有一絲的同情和理解,反倒覺得自己是在執行著神聖的使命。

張國良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親自送上門,被列有十大罪狀後,又被關了起來。

胡督察看著被拖走的張國良,嘴角露出奸佞得意的冷笑,那天你瞧不起我,不給口飯吃,今天就要讓你看看,得罪老子,會得到什麼樣的下場,不刮乾你的油,老子就不姓胡。

真是:欲加之罪有說辭,酒桌戲言是證詞。

利用權力泄私憤,十大罪狀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