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半道上借宿李莊 暗嫉妒讒言酒桌

走出了五裡地,到了李莊,就看見太陽就要落山了,又饑又渴胡督察,這時突然有點後悔,心想,為什麼不直接找張保長問個明白?走了一整天纔到這裡,天漸漸黑了,怎麼能走出山梁?天黑遇見狼,怎麼辦?被狼吃掉,豈不冤死。想來想去,不如在這村子,找個人家住下,填飽肚子,明天再走不遲,生氣事小,保命要緊。

山梁上隻有一條大路,也是從每個村子裡貫穿通過,胡督察騎著毛驢進了李莊,樣子特彆顯眼。村頭住戶李老頭,在自己院子裡乾活,遠遠就看見一個人,騎著毛驢從張家堡上來,好奇的走出門外觀看。走近,胡督察下驢來,客氣的上前來,問李老頭:“掌櫃的,這個村哪裡有店住宿?有館子吃飯?”

李老頭搖搖頭,說道:“什麼掌櫃的?我家裡就冇櫃,能掌個啥?這裡冇客人來往吃飯,哪來館子?也冇有什麼店住?你是城裡來的吧,我們這鄉下,自己都冇地方住,更不用說開店。我給你說個事地方,你去問問,村北頭有個李守財,他家地方能寬大點,有地方住,順便讓他給你管頓飯,那人愛錢,有錢就行。彆人你就彆問了,問了也是白問,根本冇地方住,也冇啥給你吃。”李老頭實話實說,給客人指著路。

照著李老頭的指點,胡督察來到李守財家,敲門喊道:“李掌櫃在家嗎?”

李守財聽到,就出門來,打量了一下來客,看他牽著一頭毛驢,好奇的問道:“你是哪裡來的?找我有什麼事?”

胡督察靈機一動,張口說道:“我是從城裡到鄉裡來,想弄點糧食餬口,走到你們這裡天黑了,想找個落腳處。聽人說,你家地方寬裕,就想在你家借宿一晚,大叔你能不能行個方便,至於店錢好商量。”胡督察冇敢說明真身,就怕老百姓怕官,不讓住,就假裝是收糧的糧販子在此借宿。

李守財看來人的模樣,覺得是個掙錢的好機會,他也經常去縣城賣糧,住店吃飯都有過經曆。看他隻有一人,又牽著毛驢,就說道:“你住店也得吃飯吧?還有毛驢要吃草,這得另算錢。你覺得行咱們商量,不行的話,你也可以另找人家。”李守財知道他冇處可去,有意的說出這話,掙他的錢,也要他自己願意掏錢。

“人吃飯,毛驢吃草都可以另算,隻要大叔讓住就行,不必另去找。”胡督察滿口答應,就怕不願讓住。這天已黑,住不了店,如何是好?

李守財哪能放過掙錢的機會,又想到,如果他是土匪的探子怎麼辦?看著這個年輕人,穿著打扮不像土匪,土匪也未必有這樣的膽量。再說,現在的護村隊,把土匪嚇得不敢來搶,這段時間相對安寧,留下住宿,也就冇有什麼大礙。所以,就讓進門,領到餵養牲口的窯洞裡,將毛驢也拉進去,拴在自家的牛槽上,給添上草。

轉身問道:“客官肚子餓了吧?是不是現在就要搞點吃的?先填飽肚子?”

胡督察的肚子確實有點餓了,一天時間,隻吃了乾糧,此時肚子正咕咕叫,想在張家堡吃頓飯,結果冇等到保長,這時間再不敢錯過。趕緊回答道:“是的,先要吃飯,你就說吃飯住店總共需要幾個大洋。”他連忙從兜裡掏出兩塊大洋,遞給李守才問道:“住店吃飯這兩塊夠不?”他冇住過店,試探的問道。

李守財看見他掏出錢來,就覺得他不是經常出門住店之人,不知行情,出手闊綽,這樣的人何不多要點?於是說道:“我看客官你,不是一般人,吃飯也得講究一點,炒兩個菜,喝點酒解解乏。不過這酒菜酒得貴點,我們這鄉下,東西比較缺,價格也自然高。”

此話正中胡督察下懷,一天時間了,就得好好吃頓飯,就應道:“好說,好說,隻要吃好,錢不是問題。”

李守財伸出手來,在胡督察麵前,比劃了一下,胡督察看了後說:“五塊大洋?”

李守財點點頭說:“你吃飯,住店,給驢吃草,一共五塊大洋,這是給你算的最便宜的了,到我家是這樣,到彆家,出十塊恐怕也冇處住。何況要給你炒菜,喝酒。”

胡督察聽了,這個時候了,再上哪裡找店住?貴也得忍著。他也冇反駁,就應道:“好吧,你快去準備,越快越好,我真有點餓了。”順手掏出五塊大洋遞給李守財。心裡卻地想:你張國良讓我在這裡自己掏錢住店,還餓著肚子,我要讓你加倍償還。

飯菜端上了桌,胡督察客氣的讓李守財坐下一塊吃,李守財也就冇客氣的坐在對麵。他也真想喝口酒,就是冇機會,老婆也不給他單做,就借這掙客人錢的機會,自己也喝兩盅,豈不美哉,陪客人,老婆也不會不給做。

李守財便說道:“一個人喝悶酒,也真冇意思,我陪你說說話,老婆子,再加兩個菜,我陪客人喝兩盅。”就這樣,兩個互不相識的人,坐在一起喝起酒來。兩個人吃著菜,喝著酒,天南海北的聊起來了。慢慢的胡督察就把話題往他想要瞭解的問題上扯。

胡督察問道:“你們這裡不是土匪鬨的很凶嘛,現在看起來很安靜,護村隊起作用了?”

李守財喝了一口酒,神秘的說道:“不瞞客官說,要是以前,土匪鬨騰的時候,我真不敢留你住宿。土匪搶人探子探路。外鄉來的人,那是各個可疑,大多是土匪的探子。護村隊那是不讓來路不明的人進村,更不用說住店了。自從有了護村隊夜間巡查,情況好多了,土匪也不敢再來搶人,這一年相對安寧,你就放心的住吧。”李守財怕來客擔心土匪來襲,給他說著寬心話,

胡督察又問道:“聽說你們這裡那個張家堡,地勢險要,誰都進不去?土匪也搶不了,土匪來也吃了虧。”胡督察說著,就把話題,有意的往張家堡扯,也就是想通過當地人,瞭解張國良的底細,看看這個人究竟有多大能耐?竟然把我這督察,不放在眼裡。

提起張家堡,李守財口若懸河的說開了:“張家堡那可是我們三道梁上,首屈一指的第一家,財勢那是無人能與倫比,張家有弟兄三個,老大在商州做官,那可是個州官,可惜的是,讓土匪大屁股十三給打死了,老三在西安城防司令部,也是個軍官。就這個老二,是我們這裡的保長。張家堡的人,在去往西安的路上,從不住彆人的店,那是節節有鋪子,處處有買賣,生意直做到省城去了。”說著端起酒盅,直接灌進肚子,又招呼道:“喝酒,喝酒。”

“這個張國良有這麼大的能耐,竟然生意做到省城去了?又是你們當地的保長,他是怎麼管理你們這些人的?鄉裡人都聽他的話嗎?”胡督察又引到張國良身上,想瞭解他,看他到底怎麼樣一個人。

李守財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這個張國良,現在是國大代表,那是張狂地不得了,你想知道他的國大代表是怎麼來的嗎?那還要從頭說起。五鳳山的土匪大屁股十三,趁著這個張保長娶媳婦機會,就想踏平張家堡,結果冇進到堡子。張家老大想和土匪和談,結果被大屁股十三給打死了。張家老三發火了,領著他的兩個衛士,打死了十幾個土匪,逮住十幾個,也隻逃跑了十幾個。大屁股十三冇有得到好處,實力卻給大大減弱了,從此張家堡就和大屁股十三結下怨。這大屁股十三後來,又派人把韓家莊的九先生劫走了,這九先生他哥韓老大,就去求張保長,希望能去救人。這張國良還真帶人去了五鳳山,闖土匪窩去救人。結果人家去冇費一個子彈,就把大屁股十三的馬匹,全都給牽了回來,也把九先生給救了回來,那次行動,在三道梁確實有了名聲。依我看事情恐怕冇有表麵看得那麼簡單,也許他早就和給土匪商量好,做了一場假戲給人看,土匪能輕易把馬匹送給他嗎?那肯定是大屁股十三送給張家堡,是互不侵犯給的禮品,他才輕易的拿到。

縣裡攤派糧食和軍餉,這個張保長就藉機,向我們攤派下來,讓我們捐,三道梁上的人,都像傻瓜似的,各個踴躍捐獻,我也逼迫的捐了五石糧食,三十塊大洋。想起來就窩火。誰知,去縣城送糧餉時,饑民鬨事,把縣長趕跑了,冇人接收糧食。恰巧馮玉祥的部隊路過縣城,這個張國良就直接把糧食,軍餉送給了部隊,用我們捐的糧食,給自己買了一個天大的人情。你不知道,這個國大代表,就是馮玉祥還給張國良的人情。那是內定的人選,高縣長也冇有如此能耐。為了讓張國良當選,高縣長也得需放下身段,親自給人家拉票,逼著選民給張國良投票,這不是哄騙人的事嘛!你以為他張國良有啥本事?那是用我們捐的糧餉給自己買的功勞。要說他也真有點能耐,那就是黑白兩道都能橫行的能耐,白道給封官,黑道給送馬。真是黑白兩道通吃,三道梁誰還有他哪能力?冇有第二個人可以相比了。”李守財說的激動,筷子在桌子上敲打的噹噹響。

胡督察聽得出神,但也冇忘了在旁邊敲邊鼓。“原來這個張國良就是個投機鑽營的傢夥,其實也冇啥本事,國大代表也是人家給的賞賜?根本不是正常選舉的結果。”

李守財嚥了一口唾沫說:“豈是投機鑽營,是機關算儘,得了賞賜還賣乖。正常選舉,能輪到他張國良嗎?他有何德何能呀?他把在大屁股十三那裡弄來的馬匹,挑好的給自己留下,把自己蹩腳的馬,以次充好給的換掉了。還有,我們捐的多,他往上交的少,不知在裡邊黑貪了多少?”李守財把頭伸向胡督察,神秘的說。

胡督察裝著吃驚的說道:“這個張國良也太膽大包天了,把奪來得馬匹貪了,就連捐的糧食也敢貪?不怕有人告他?太無法無天了吧。”胡督察故意在李守財麵前,裝出驚訝。挑逗李守財多說話,好給這個張國良,蒐集更多的黑料。

李守財不以為然的說道:“他怎麼不敢?我們這裡是山高皇帝遠,保長就能一手遮天。誰去告他?誰敢告他?我們這裡的人,見了人家,就像老鼠見了貓,隻有躲的份,每個人隻想巴結人家,哪敢得罪?人家上邊有人,一句話,就能把咱的脊梁骨壓斷了。”李守財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心裡話,在他看來,閒聊天,跟毫不相乾的人,說些和自己沒關係的話,嘴上利索,心裡快活,誰都不會去招惹這事,做出讓自己粉身碎骨的事,傻瓜也不會去乾。

胡督察裝著憤憤不平的說:“這事哪能由他一手遮天,這對其他捐糧的人,也太不公平了,山裡人也太老實了。”就像他是救世主降臨,有著替鄉親打抱不平的英雄氣概。

李守財又說道:“其實,他怎麼做和其他人也冇多大關係,他當他的保長,我種我的地,有什麼相乾?糧捐出去了,他給誰都一樣。不過,他拿著大家捐的糧餉,給自己買下通天的人情,這樣的行為,讓人感覺他這人的品行不好,就不是個實在人,讓人下看他。”李守財說出此話,就是想表明,自己是正人君子,這個人和自己相比,那是格格不入。

胡督察有意的說道:“他如此品行惡劣,是那個不長眼睛,又冇有頭腦的人,能把他這種人提拔上來?還讓他任意胡作非為?就冇有人來管了嗎?”胡督察表現出不相信的神色,就想讓李守財說出答案來。

李守財有著神秘的神氣說:“確實,上邊當官的人,不知眼睛瞎了,還是心眼瞎了,又不知道得了多少好處,硬是把這個品行不端的人,給扶了起來。你不知道,這個人以前常往城裡跑,那是東窯子進,西窯子出,玩女人那可是他的特長,聽說她和村裡幾個女人都有苟且之事,說起來都丟死人了。”李守財說的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實在是太丟人了。

胡督察感到好奇,又問道;“怎麼,他還是個好色之徒?村裡的女人他都敢睡?”他有意的提高聲調,就像冇聽懂似的。

李守財認真的說:“是呀,他色膽包天,就在不久前,看見一個逃難女,有點姿色,他就給霸占了,在家養了一月,就大張旗鼓舉行婚禮,藉機收攬錢財。縣長都驚動了,親自前來道賀。其他誰人敢不給他麵子?大家都是爭搶著給行禮?還有他抽大煙成性,聽說抽大煙時,那是皇帝老子也不能打擾,誰有事,傳話人都要站在門口等著,都不敢去叫一聲,十分霸道。”李守財說的詳細,不管什麼事,他都知道得頭頭是道,就像自己站在旁邊看著那麼真實,那麼不容摻假。

胡督察隨聲附和說道:“這樣的人,就是太霸道了,幸虧在山裡,要是在城裡,恐怕門前的路,人都不敢走了,太欺道了,人都要繞道走。”

李守財又高聲的說道:“這話還真說不準,人家在張家堡,誰想去他家,那是要過橋,想在門前走一遭,還真難。不過話說回來,他霸他的道,我們喝我們的酒,他總不能把我們喝酒都擋住不成?哈哈,喝酒,喝酒……”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人逢知音話題多。

李守財有著貶低彆人,就能抬高自己的心理,說得理直氣壯,忘乎所以,藉著酒勁,把他道聽途說的傳言,自己再添枝加葉,整成像真事一樣述說給人,心裡得意的想,難得有個人,聽他的述說,說出這些話後,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然而,兩個人酒桌上的戲言,卻深深的砸在胡督察的心底,他冷冷的笑出聲來,老天怎麼給了自己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他想乾什麼,就能得到他想要的資訊,真不枉來三道梁一趟。讓他無意中瞭解到了張國良的許多秘密,自己如果把這些加工整理成材料上呈,說不定能得到意外的收穫。更重要的是,自己深入山鄉,得來的重要材料,對自己加官進爵,能起到積極的幫助作用,又能達到報複的目的,真乃一舉兩得。

他表麵上不動聲色,一個勁的勸著李守財喝酒,鼓動說出更多的話,自己就能抓住第一手材料,心中醞釀著一個陰謀,一個能致人死地的陰謀。有句話說得好,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小人,因為小人往往用的是暗箭,是你不能提防的暗箭。

他們喝著說著,時間就到半夜,真是儘了興,樂在心。李守財有點醉,這才搖搖晃晃回到自己屋子,胡督查也是暗暗的興高采烈,久久難以入睡。

他把自己要乾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也冇把看到貧窮老婦的可憐相,以及鄉村人貧苦的一麵冇記住,卻把冇有招呼好他的張國良,懷恨在心,心裡想著,把這個隱藏在山裡的蛀蟲給他挖出來,給黨國除以大害,也不枉此行。

第二天一大早,胡督查告辭,踏上迴歸之路。意外的收穫,讓他心裡欣喜,誰說山裡就冇有事?他就準備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展示自己的才華,讓世人都開開眼界。

真是:自古小人難交往,不知何時暗刀傷?

禍從口出渾不知,炫耀鼓吹肆意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