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管事忍氣?吞聲地答應了,轉而到後邊去找還在battle的韓王和世子?。

他說:“那位公孫太太……”

韓王不耐煩道:“想留下吃飯是吧?你?剛纔?已經說?過了!”

世子不耐煩道:“我們家要破產了嗎?一頓飯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管事說?:“公孫太太還請了越國公夫人和其餘三位客人過來……”

韓王不耐煩道:“又不是吃不起,讓他們吃,好?酒好?菜地招待著就是了!”

世子?不耐煩道:“就是,又不是吃不起!”

管事說?:“公孫太太讓小?人去吩咐侍從們收拾客房,她要在這兒住下……”

韓王不耐煩道:“住下就住——什麼?!”

他勃然變色:“連吃帶拿也就算了,她怎麼還打算在這兒住下?這就有?點過於?厚顏無恥了吧?!”

管事說?:“公孫太太不僅僅是一個人住下,她的幾位朋友也要在這兒住下……”

韓王:“……”

“喂!”韓王忍無可忍了:“這就有?點太過分?了吧我說?——”

世子?也忍無可忍道:“對啊,這就有?點太過分?了吧就是說?!”

韓王怒氣?沖沖地一指兒子?:“大郎,你?去把她們趕走!”

世子?險些原地跳起來:“……你?怎麼不去趕她們走啊?”

韓王:“……”

韓王惱羞成怒:“我要是敢去惹越國公夫人,還至於?聽說?公孫大夫是她姨母之後,就趕緊叫人好?生把這尊佛送走嗎?!”

世子?勃然大怒:“你?都不敢乾的事情,憑什麼叫我乾?怎麼,我的命就不是命啊?!”

韓王將一切都繞回到了起點位置,惱怒不已:“是你?兒子?把癲人招來的!!!”

世子?同樣惱怒不已:“都說?過了他這麼乾也是為?了替你?出氣?!!!”

父子?倆兩看生厭地對視了幾眼,終於?憤憤扭過頭去。

管事木然地站在一邊兒,怯怯問:“那這些人……”

韓王忍氣?吞聲道:“不就是屋子?嗎,我們府上又不是冇有?空屋子?,給他們收拾個院子?出來也就是了……”

管事又悄悄去看世子?臉色。

世子?煩不勝煩地擺了擺手:“好?生招待著,彆?怠慢了,他們想要什麼,就置辦上。”

管事應了聲,畢恭畢敬地行個禮,轉身走了。

徒留下韓王父子?在房中唉聲歎氣?。

“壞事了壞事了,”韓王焦躁地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說?:“請神容易,送神卻難呐!”

當今皇室血脈最為?親近的宗室,一是韓王,二是武安大長公主,齊王是當今的胞弟,依照本朝的禮製,太後未曾逝世,齊王便屬於?皇室,而非宗室。

韓王作?為?如今的宗室長輩,雖然冇有?參與政治,但卻憑藉著血脈獲得了極其尊崇的地位,權力?是地位的伴生品,錢是生來就有?、怎麼花也花不完的,連皇帝都對他諸多禮遇,這樣的人生會有?什麼遺憾?

冇有?遺憾!

皇室出身的人,野心總是有?的,然而看看天後的手腕,再去想一想當今上位前後的風波,他自覺不是那種實力?超強的大野心家,也就散了跟這母子?倆掰掰腕子?的念頭。

就安安生生地在府上享受富貴,也就是了。

天後與當今有?感於?他的態度,都頗欣慰,難免要再三加恩,寬厚相待。

兩方都很滿意。

一直以來,韓王在神都城內的名聲都隻能算是平平。

要說?好?吧,他這個人的性格實在討厭,好?為?人師,見了誰都能說?教?幾句,生病的時候脾氣?格外不好?,誰遇上誰倒黴。

要說?不好?吧,倒也冇到承恩公府那種程度,起碼冇搞得在外聲名狼藉。

這算是一半的天性使然,一半的有?意為?之。

一個富貴王爺,血脈距離皇室如此之近,要好?名聲乾什麼?

差不多就得了,哪能什麼好?事都是你?的?!

越國公夫人的事情,韓王雖然不知?內情,然而他年幼的時候跟隨天後長於?深宮,見過了多少腥風血雨,怎麼可能意識到越國公夫人身後潛藏的危險?

人可以有?脾氣?嗎?

當然可以。

隻是這脾氣?必然不能比本事大,如若不然,一定會死的很難看!

當今這神都城裡,哪還有?比越國公夫人脾氣?更大的人?

脾氣?大其實也不稀奇,脾氣?大還以一種橫衝直撞的形式在神都城內活得風生水起,這就是越國公夫人的本事!

韓王看不透越國公夫人的根底,所?以他選擇不得罪對方,不就是吃一頓飯嗎,他認了。

至多也就是養著越國公夫人那位姨母罷了,就算是養一輩子?,給人養老送終,韓王府也養得起!

耗費一點小?小?的錢貨,抵消一個可能會有?的來曆莫測的強悍敵人,怎麼想也得值得的!

這時候,韓王這麼想。

……

前廳。

公孫宴正同表妹和母親說?起今次的醫鬨事件來。

“大夫進京以來,其實也冇得罪過什麼人,真要說?仇家,八成就是大皇子?府上那位了。”

他歎口氣?,道:“事情早就結束了,都過去那麼久了,冇成想還咬著不肯放呢!”

公孫姨母與柯桃微露茫然之色。

喬翎便將當初白應替皇長子?府上側妃診脈,卻陰差陽錯撞進了王府內帷裡的私隱,揭破之後觸怒了皇長子?妃的事情說?與她們聽。

末了,又頗中肯地說?了句:“無憑無據的,也不能咬定了就是皇長子?妃乾的呀,還是得有?憑據才?行……”

她問:“報官了冇?”

喬翎這會兒當官了呢,還是立時就能用得上的官:“這案子?歸京兆府管,明天我到了衙門,保管把這事兒接下來,查個水落石出!”

白應微微搖頭,並不言語。

公孫宴便在一邊充當翻譯,將他的意思說?了出來:“大夫來神都城裡開醫館,本心是想做點好?事的,哪成想會變成這樣?一次兩次,心都冷了。”

又說?:“你?既然在京兆府當官,那我來問你?,這事兒就算是被查了個水落石出,把幕後真凶給揪出來了,又會如何?”

喬翎被問得一怔,思忖幾瞬之後,徐徐道:“蓄意損毀他人財物,損毀他人聲譽,誣陷,還有?公開場合尋釁滋事……”

公孫宴問:“如果這事兒真是貴人做的,能叫她去坐牢嗎?”

喬翎遲疑幾瞬,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多半還是賠錢了事。”

京兆府怎麼可能真的去審訊皇長子?妃?

為?了這案子?,想把她傳召過去,都很困難。

“多糟心啊!”

公孫宴感同身受般地道:“就算是賠償,又能賠多少?五百兩,還是一千兩?這點錢,人家放在眼裡嗎?”

“等?你?千辛萬苦把醫館重新建起來了,我還找人去砸,查不查得出來且另說?呢,就算是查出來,不也就是那麼幾百兩銀子?的事兒?”

“可是咱們捫心自問,好?好?的醫館被人砸了,難受不難受?”

“因為?這事兒停工,重新找人修房子?,被人揹地裡指指點點,煩不煩心?”

“憑什麼對方隻需要動動手指頭,就能叫咱們這麼難受,而即便事情發了,對方也受不到什麼像樣的懲處?!”

公孫宴說?到最後,自己先前壓製下去的情緒都跟著氣?憤起來了,他問剛從韓王父子?那兒過來的管事:“你?說?這叫人生氣?不生氣??!”

管事冇聽到前半截,隻聽了後半咕嚕,同為?打工人,隱隱也覺得有?點心酸,當下不假思索地點頭道:“這位郎君說?的很是!”

公孫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問:“您怎麼稱呼?”

“擔不起擔不起,”管事趕忙道:“小?人姓劉,單名一個全字。”

“劉管事,”公孫宴不無唏噓地道:“你?是個性情中人啊!”

喬翎卻很瞭解這傢夥的秉性,從頭到尾聽完,便開門見山地道:“你?就直接說?你?想乾什麼吧!”

公孫宴一擼袖子?,環顧左右之後,中氣?十足道:“我要跟大夫一起去查清楚這案子?,不管幕後真凶是誰——今晚上我一定以牙還牙,把這王八蛋的家給炸了!”

劉管事眉毛狠狠一震:“!”

喬翎哈哈大笑,覷著他說?:“這才?有?點意思嘛。”

緊接著說?:“我跟你?一起去!”

劉管事眉毛狠狠兩震:“!!”

公孫宴笑著讚了一句:“夠朋友!”

又問母親:“阿孃,你?去不去?”

劉管事滿頭大汗地看著她,澀聲道:“公孫太太……”

您倒是趕緊勸勸這兩位啊!

公孫姨母微微搖頭。

劉管事心緒稍定,眼巴巴地看著她。

卻聽公孫姨母溫溫柔柔道:“我有?點累了,想去歇著,你?們年輕人自己出去玩兒吧,小?心點,彆?惹出事來。”

劉管事:“……”

喂他們都要去把彆?人家給炸了,還能怎麼小?心彆?惹出事來啊!

他真想抱著公孫太太的大腿跪地痛哭:你?清醒一點啊公孫太太!!!

被他寄予無限希望的公孫姨母溫溫柔柔地繼續道:“惹出事來就趕緊回韓王府,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

劉管事眉毛劇烈顫動起來:“!!!”

汗流浹背了朋友們!

您幾位聚餐的畫風有?點太法外狂徒了啊喂!!!

劉管事有?心想勸,可也得這幾位肯聽啊?

他實在冇法子?,隻能去回韓王話,告訴他們,越國公夫人的朋友是個大夫,今天店被人砸了,越國公夫人說?要帶人去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完事兒把黑手的老巢也給炸了呢!

韓王這會兒倒是雲淡風輕:“炸就炸唄,有?什麼了不得的。”

他心想,一個大夫,能惹上什麼要緊人物?

再說?,俗話講先撩者賤,越國公夫人隻是癲了點,但人品還是好?的,既然說?要去炸黑手的老巢,那多半也冇冤枉他!

韓王懶得多管閒事:“隨他們去吧,無謂多管。”

世子?也說?:“就算是真的炸了,最後牽扯到我們家,也不是擺不平。”

啊?

這真的冇問題嗎?

劉管事憂心忡忡地回到前廳,正瞧見越國公夫人朝他招手。

他蔫眉耷眼地近前,就聽越國公夫人同他低聲道:“我們這兒還冇吃完,結束估計還得有?點時候,你?往越國公府去求見我婆婆,跟她說?,我遇上點事,需要一個可靠的幫手,剩下的我婆婆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劉管事心想,這是打算從越國公府搖人去炸黑手老巢?

又忍不住將思緒岔開了一會兒:

這麼機密的事情都敢跟越國公府的那位太夫人分?享,看起來有?些稍顯口口的流言並不是空穴來風啊越國公夫人!

他應聲出門,直奔越國公府而去,往門前去求見梁氏夫人,不多時,便被侍從引了進去。

梁氏夫人那邊還奇怪呢,喬霸天不是說?往包家去了嗎,午後就走了,這會兒天都黑了,怎麼還冇回來?

徐媽媽和張玉映倒是早就回來了,可見她人冇留在包府。

到底是去哪兒了?

這會兒聽韓王府的人來回話,饒是她這段時間在喬霸天身邊見多了大風大浪,也不由得叫這風牛馬不相及的關係給絆了一下。

“我兒媳婦怎麼會去了舅舅府上?”

劉管事心裡暗歎口氣?,滿是淒風苦雨。

這可就是小?孩冇娘,說?來話長了!

他隻撿了一段有?用的講:“府上太太的姨母,在王府給我們王爺瞧病呢。”

梁氏夫人是見過公孫姨母的,聞言瞭然,也就冇有?再問。

那邊劉管事已經將來意和盤托出。

梁氏夫人聽得一怔:“什麼可靠的幫手啊……”

劉管事也愣住了:“您不知?道?可是越國公夫人說?,隻要這麼講,您就能明白啊。”

梁氏夫人尤且還在蒙圈,原先蹲在窗台上百無聊賴舔爪爪的貓貓大王便振奮起來了,響亮地叫了一聲,繼而縱身一躍,跳到了地板上。

它矜持又驕傲地來到梁氏夫人麵前,豎著尾巴,又叫了一聲。

梁氏夫人明白了,也納悶起來:“天都黑了,有?什麼事兒急著用你??”

貓貓大王不知?道,但貓貓大王想去!

狸花貓重又叫了一聲。

“啊,好?的好?的,你?去吧,”梁氏夫人稍覺心累,倒是冇有?阻止,隻是叮囑它:“彆?闖禍啊,跟喬霸天在一起,互相照應著。”

狸花貓叫聲傳進來的時候,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外。

劉管事坐在馬上,低頭瞧一眼自己身邊站在馬脖子?上神氣?十足的狸花貓,心覺驚訝——這就是越國公夫人找的幫手?

話說?你?們這些人辦起事來都有?點怪怪的啊。

……

喬翎有?日子?冇出去興風作?浪了,這會兒重新出山,頗有?種新鮮又興奮的感覺。

公孫姨母有?點累了,冇打算出門,吃完飯跟他們交待幾句,便叫韓王府上的侍女領著往客院去睡了。

白應不許柯桃去,小?孩子?摻和什麼?

也給攆去睡覺了。

最後約定喬翎、白應、公孫宴,外加貓貓大王,組成了三人一貓的隊伍。

白應蹲在地上,很感興趣地瞧著那隻長著社?會花紋的壯狸花。

狸花貓對他的觀望持一種無可無不可地態度,蹲在地上,尾巴閒適地晃來晃去。

那邊劉管事還在艱難地勸阻他們:“天都黑了這麼久了,眼瞧著可就要宵禁……”

這不是專業對口嗎?

喬翎馬上道:“冇事兒,我是京兆府少尹,可以給自己開條子?,夜間行走!”

劉管事垂頭喪氣?:“哦……”

白應同那隻狸花貓道:“你?身上的花紋可真霸氣?……”

狸花貓聽得尾巴一滯,顯然是被這句馬屁拍舒服了,但是又不想叫人看出來自己這麼膚淺,想了想,挺直脖頸,矜持地朝他叫了一聲。

白應溫和地看著它,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隻玉瓶來,倒出來幾粒藥丸放在手心,示意它過來吃。

狸花貓警惕地看著他。

白應也不催促,目光柔和,隱約帶著點緬懷,好?像透過它看見了彆?的什麼一樣。

狸花貓扭頭去看喬翎,見這傢夥朝自己微微點頭,便上前一步,用鼻子?嗅了嗅,覺得冇問題,這才?低頭開始吃。

白應看著它油光水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我以前也認識過一隻貓,是隻幾乎通體都是白毛的貓,隻有?後背上有?一小?片黃色的毛髮,它很羨慕狸花貓,覺得你?們身上的條紋又好?看,又霸氣?……”

狸花貓低頭含了一顆藥丸進嘴裡,咀嚼幾下,身體倏然一僵,很快振奮起來,仰起頭朝白應喵喵喵連叫幾聲,繼而狼吞虎嚥起來。

它吃了兩顆,白應手裡邊還剩下兩顆,它停下來,不再吃了,繞著白應轉了個圈兒,繼而叫了兩聲。

白應笑著想去摸它的頭,看它警惕地豎起耳朵來,便作?罷了。

他很耐心地說?:“好?孩子?,吃吧,這些都是你?的。晚點我再給你?幾顆,你?帶回去給媽媽。”

狸花貓快活地朝他叫了一聲,埋頭苦吃起來。

白應笑著說?:“貓貓大王,你?的名字跟你?的花紋一樣霸氣?。”

公孫宴抱著手臂同喬翎站在一起,見狀若有?所?思,瞧一眼貓,再轉頭去瞧表妹,問:“貓貓俠?”

喬翎心如止水,平靜道:“不錯,是我!”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鏗鏘有?力?:“我就是貓貓俠!”

……

三人一貓就著夜色出了門,劉管事任勞任怨地替他們駕著車。

白應在前,先往醫館那邊兒去,相隔老遠,就見那邊的門還開著,門扉倒了一扇,斜躺在在門框上。

他下了馬車,站在門邊向?裡張望一眼,隻見到一地狼藉。

公孫宴叫了聲:“大夫?”

白應神情淡淡,微微搖頭,也冇進去,隻說?:“走吧。”

劉管事饒是同他們無甚交際,見狀也不禁有?些惻然,誰不想安安生生過日子?呢。

好?好?的生意,給人搞成這樣子?,也難怪人家生氣?,要以牙還牙呢!

劉管事暗歎口氣?,問:“白大夫,咱們現下去哪兒?”

白應的聲音溫和地傳到他耳朵裡:“你?不需要驅趕,他們自己會找到地方的。”

拉車的兩匹馬默契地開始向?前。

劉管事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白大夫說?的“他們”,居然就是拉車的兩匹馬!

這也行?

劉管事驟然間激動起來,著實新奇,深有?種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覺。

都說?是老馬識途,但那也得是熟悉的地方纔?成,可現下明明無人引路,也無人驅使,那兩匹馬卻好?像無師自通一般東走南轉,最終來到了一處小?巷子?裡。

那稍顯簡陋的木門前懸掛著白色燈籠,門外還存留有?燒過紙錢的痕跡。

劉管事見狀,不由得興奮起來——還真找著了?!

越國公夫人也好?,她帶來的這幾個人也好?,還真都是奇人啊!

白應從懷裡取了一支香出來,吹一口氣?將其點燃,緊接著,一股半透明的乳白色煙霧升騰起來,隨風吹進了院子?裡。

喬翎在心裡數個大概十個數的時間,白應便走上前去,推開了那兩扇門。

緊接著回身招呼狸花貓:“大王,快來!”

狸花貓向?前快跑幾步,跳過門檻,跟他一起進了院子?。

劉管事雖然也很好?奇,但也知?道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不好?,這會兒見他們進去,便隻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馬車駕駛位上,等?待這幾位法外狂徒出來。

院裡邊擺了張四方的桌子?,上頭丟著一副簡陋的木質麻將,幾個青壯圍坐在一起,這會兒已經東倒西歪地睡了。

往臉上瞧,正是白日裡去砸店的那些人。

喬翎跟公孫宴落後幾步,進去之後反手把門合上,四下裡打量一圈兒的功夫,狸花貓已經在屋子?裡喵喵叫了起來。

喬翎冇進屋,就在院子?裡,透過那扇風化腐朽了小?半的木窗子?往屋裡瞧。

房間並不算大,一張炕就占據了多半,因為?人多,顯得格外逼仄。

炕上擺著一張木桌,那穿喪衣的婆媳倆對坐在摺紙錢,白花花地鋪了一整張桌子?,這會兒也已經昏睡過去。

炕頭上鋪了床半新不舊的褥子?,幾個孩子?看樣子?是早就睡了。

狸花貓蹲在炕下邊叫喚,喬翎跟公孫宴人在屋外,瞧不見內裡的動靜。

倒是白應蹲下身來,敲了敲腳下的地磚,緊接著將其掀開,從中取出了一隻上了鎖的舊木盒。

單手將木盒上的鎖頭擰開,一整排的小?銀錠子?,粗略的估計著,該有?兩百兩之多。

白應聽貓貓大王說?,銀錠上有?不屬於?這家人的氣?息。

外邊打牌的幾個人當中,有?兩個人的氣?息,同銀錠上的氣?息是一樣的。

白應托著那隻木盒出去,尋了貓貓大王說?的那兩個人弄醒,一根針紮下去,對方便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了。

公孫宴聽得瞭然,冷笑一聲,同喬翎道:“怎麼樣,冇冤枉你?那位表姐吧?”

喬翎被他說?的一激靈:“怎麼就是我表姐了?!”

公孫宴道:“那位貴人是趙國公府的孫女,你?太婆婆的侄孫女,不就是你?的表姐?”

喬翎禍水東引:“你?還是我表哥呢,照這麼算,她不也是你?表姐?!”

公孫宴怒道:“你?表姐!”

喬翎也怒道:“你?表姐!”

“走吧。”

白應一句話結束了這場幼稚的鬥嘴:“天黑了,該把皇長子?府炸掉了。”

……

劉管事百無聊賴地在外邊等?了會兒,見那幾人從裡邊出來,才?精神一振,迎上前去:“幾位,事情辦完了嗎?”

公孫宴道:“這邊的事情算是辦完了。”

劉管事心想,那之後要辦的,不就是去把幕後黑手的老巢給炸掉了?

我去,諸君,忽然間興奮起來了是怎麼回事!

不瞞諸位,我劉全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行俠仗義的夢想呢!

他手握著韁繩,無需驅趕,那兩匹馬便達達向?前。

劉管事豎著耳朵,聽車廂內幾個人在說?話。

公孫宴說?:“把他們家炸掉是一回事,因此傷到人,甚至於?害人性命,可就是兩回事了。”

喬翎也附和說?:“是啊,要是能有?什麼辦法,叫人都出去避開就好?了。”

劉管事心想:你?們可真是菩薩心腸,想這麼多呢!

又想,難道那幕後黑手家裡有?很多人?

了不得,大家族啊!

說?不定還是官宦人家!

白應卻早就有?了打算:“此事我早有?計較,咱們隻管去看熱鬨就是了。”

公孫宴聽得楞了一下:“我們還想著過來能幫忙呢。”

喬翎也說?:“是呀。”

又忍不住問:“你?怎麼準備的?”

狸花貓也疑惑地叫了一聲。

白應語氣?平和,無波無瀾:“也冇什麼,就是請一位朋友過去丈量一下距離,打個滾兒……”

馬車裡幾個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齊齊瞭然地“哦~”了一聲。

狸花貓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也不願意叫人覺得自己笨,所?以趕忙學著他們的樣子?“喵~”了一聲。

隻有?劉管事在外邊一邊偷聽,一邊急得抓耳撓腮:什麼朋友,什麼丈量,什麼打個滾兒?

不是說?要把幕後黑手的家給炸掉嗎?

謎語人統統給我滾出神都!!!

正如此思量著,忽然發覺前邊拉車的兩匹馬停了下來,抬頭去看,卻是巡夜的金吾衛來了。

瞧一眼馬車上懸掛的韓王府標誌,倒也客氣?。

劉管事遂又將喬翎先前開具的條子?遞上去。

那金吾衛校尉瞧了一眼,笑著與同伴說?:“險些忘了,越國公夫人如今是京兆府少尹了呢!”

喬翎“刷”一下把車簾掀起來,黑著臉糾正他:“叫我太太!”

劉管事:“……”

金吾衛校尉:“……”

喬翎先前為?尋張玉映而在神都城裡搜山檢海的時候,同金吾衛是打過交道的,兩下裡也相熟,這會兒那位校尉聽她如此言說?,不由得笑了起來。

“好?的好?的,喬太太!”

馬車繼續向?前,金吾衛也循著這條路繼續巡夜,那校尉閒來無事,也隨意地通喬翎說?著話。

如是走出去不知?多遠,那校尉身後的士卒低聲回稟:“到了皇長子?府外。”

那校尉應了一聲,從懷裡取出一本記檔,就地開始簽字。

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刻,巡經皇長子?府門外,風平浪靜……

那校尉剛寫完一個風,手下就是一抖,在紙張上劃出來長長的一道斜線。

不是他手抖,是馬在抖,因而帶歪了筆跡。

不過,也不隻是他的馬在抖,整隊金吾衛率們的坐騎都不安地在顫抖,反應激烈些的,甚至於?原地跳躍起來,向?前狂奔數十步才?被騎士勒住。

校尉因而心生驚詫,正訝異時,忽然明瞭了馬匹為?什麼會有?這番動作?……

一股劇烈的波動自腳下大地傳來,連人帶馬,彷彿身處在被敲響的鼓麵上,也隨之跳躍波動,震顫起來。

馬匹的反應愈發強烈,嘶叫聲此起彼伏,遠處傳來雞犬的叫聲,瓦片落地的脆響聲,夾雜著近處男女的驚慌失措:“地動了,快到屋外來!”

那校尉因而臉色微白——神都城內發生了地震,這可不是小?事!

轉而平靜下來之後,卻又覺得奇怪,怎麼震了這麼久,還冇有?劇烈發作?起來?

看遠處的高樓,又好?像很平靜,似乎全然冇受到影響……

難道是一次小?範圍的地震?

好?像是為?了應對他的疑惑似的,腳下傳來的轟鳴聲驟然大了,奇怪的是遠處的高樓瞧起來居然一動不動!

緊接著,一陣地動山搖般地震感傳來,他在馬上緊握著韁繩,身體也不由得東倒西歪起來。

幾瞬之後,不遠處偌大的皇長子?府宛如被拆掉了最底層的積木一樣,嘩啦啦屋倒梁傾,巨大的轟鳴聲中散了一地。

塵土飛揚昇天,掀起了一股好?似直衝雲霄的黃色煙塵,即便是在深夜裡,相隔數裡,也能看得清楚明白!

金吾衛校尉:“……”

金吾衛校尉汗流浹背:“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金吾衛校尉大驚失色:“那可是皇長子?府!!!!”

劉管事:“……”

劉管事汗流浹背:“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劉管事大驚失色:“那可是皇長子?府!!!!”

金吾衛校尉勃然大怒:“王八蛋,你?學我說?話乾什麼?!”

劉管事:“……我,我……”

劉管事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跳出去了,看看金吾衛校尉,再看看成了一片狼藉的皇長子?府,再扭頭去看自己馬車裡的一群活爹活娘活貓(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他像複讀機一樣重又開始崩潰了:“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劉管事捧著自己的腦袋哀鳴:“……那可是皇長子?府啊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