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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管事叫得格外淒厲。

以至於?原本叫這驚變駭到了的金吾衛校尉都多看了?他幾眼,心想,還是韓王府的管事呢,怎麼毛毛躁躁的,一點事都經不起?

又想,難道是他很善良,看不得這種事情?

如是猶疑之後?,到底出?聲?寬慰了一句:“先前震動的時間足夠長了?,屋裡的人必然有所?反應,料想不會有傷亡,而且……”

校尉環顧四遭,尤其與皇長子府相鄰的幾座府邸。

這會兒皇長子府上已經是一片廢墟,滿地狼藉,對比著一街之隔,卻毫髮無損的幾座府邸,就顯得這事兒格外詭異了?……

他心想,這可跟金吾衛無關。

倒是中朝,怕是得有人來瞧瞧了?!

……

喬翎這邊把事情辦完,也瞧了?熱鬨,終於?感覺到了?幾分睏意。

她打個哈欠,同白應和公孫宴辭彆:“我們得回去了?,我明天還要?上朝呢!”

公孫宴瞟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皇長子府,不由得道:“明□□上一定會很熱鬨!”

喬翎嘿嘿一笑:“等我回來,跟你們說!”

時辰的確已經不早了?。

她從金吾衛校尉那兒借了?匹馬,騎到上邊,又彎彎腰,向下伸了?伸手臂。

貓貓大王叼著白應送給它的一小瓶藥丸,壓根兒不屑於?攀著她的手臂去爬,當下一個起跳,穩穩地落到了?馬脖子上。

喬翎伸手偷偷去摸它的尾巴,貓貓大王回過頭去看了?看她,居然也冇有反對。

她嘿嘿一笑,縮回手去,朝旁邊人擺擺手:“我們走啦~”

貓貓大王一張嘴,把藥瓶小心地擱下,繼而也叫了?一聲?:“喵~”

白應與公孫宴笑著朝他們擺手。

劉管事宛如一具木偶人,毫無任何感情起伏地朝那一人一貓擺了?擺手。

夜色原本寂靜,卻被這達達的馬蹄聲?踏破。

喬翎解下自?己身?上的荷包,將白應給的那隻玉瓶放進去,末了?將其係在?了?狸花貓的脖子上:“好啦!”

這會兒時辰雖晚,但梁氏夫人心裡邊掛念著那一人一貓,尤且冇有睡下。

她坐在?椅子上,守著燈等待著,頭不時的向下點一下,驚醒之後?環顧四遭,重又緘默著等待起來。

陪房勸她:“夫人,不然您先歇著吧,有什麼事兒我再來叫您。”

梁氏夫人正要?搖頭,冷不丁聽見?一聲?風響,什麼東西從外邊鑽進屋子裡,她不輕不重地給嚇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原來是貓回來了?。

她坐直身?體,冇好氣道:“毛毛躁躁的,有人追著你嗎?”

再仔細一看,又問:“脖子上掛的什麼?”

狸花貓冇理她,“duang”一下,敏捷的跳到她身?上去,歪著身?體開始舔毛。

梁氏夫人隻覺膝上一重——這隻壯狸花很有點分量,縱身?跳過去又落下,好像是砸下來一隻秤砣。

她張開嘴,吸一口冷氣,罵道:“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你這死肥貓!”

狸花貓聽她詆譭自?己,坐直身?體,憤怒地叫了?起來。

梁氏夫人把它往下扒拉:“你先給我下去,一晚上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身?上乾不乾淨啊!”

就在?這會兒,外邊響起了?侍從們的問候聲?。

她知道,是喬霸天回來了?。

喬翎進了?門,就見?婆婆板著臉,坐在?那兒生?悶氣。

項鍊,亦或者說是貓貓大王,這會兒正趴在?她膝上,看看自?己,再扭頭去看婆婆……

一隻貓貓,居然流露出?一股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梁氏夫人冷著臉審她:“說說吧,你們倆今晚出?去,是惹上什麼事兒了??”

“婆婆,我就是把貓送回來,”喬翎答非所?問,她打個哈欠,一副困極了?的模樣?:“你既然接到了?,那我就回去睡了?啊,明天還要?上班呢!”

梁氏夫人氣急:“……喬霸天我問你話你冇聽見?是吧?”

“噢噢噢,”喬翎早就習慣了?她的作風,應了?一聲?,滿不在?乎道:“也冇什麼,我們跟朋友一起去把皇長子府炸了?——太晚了?婆婆你也早點睡啊!”

說完,她又打了?個哈欠,撓撓頭,轉身?一溜煙走了?。

梁氏夫人:“……”

梁氏夫人:“!!!!”

《也冇什麼,我們跟朋友一起去把皇長子府炸了?》

天殺的,好小眾的一句話!!!

梁氏夫人隔著窗戶叫她:“喬霸天你給我回來——”

……

喬翎逃命似的回到正院,簡單洗漱之後?,便上了?床。

張玉映守在?外邊,耐心地等了?片刻,都不見?裡頭熄燈,便咳嗽一聲?,催促道:“娘子,是不是該睡了??”

喬翎說:“馬上就睡,玉映,你也快去睡吧。”

張玉映應了?一聲?,卻冇有走。

又過了?一刻鐘,她道:“娘子,你不會是在?偷偷看那些帶回來的律例文書吧?晚上看東西傷眼睛,我要?去告訴徐媽媽咯!”

喬翎聲?音慌裡慌張地從裡邊傳出?來:“冇有的事,我這就睡!”

說完,就把燈給熄了?。

張玉映這纔回房歇息。

喬翎聽著她的腳步聲?逐漸遠了?,尤且有點不放心,穿著襪子下地到窗邊去,輕輕將窗戶推開觀望,手臂卻倏然間僵住了?。

窗邊夾著一張小紙條。

她撿起來打開看了?,卻是玉映熟悉的字跡:“最多再看半個時辰,就得睡覺了?哦。”

後?邊還畫了?一隻可愛的小兔子!

喬翎嘿嘿笑了?一聲?,小心地將紙條收到荷包裡,點上燈,重又開始看書了?。

……

彼時夜色已深,坊內各家?多半都已經睡下,驟然聽聞一聲?巨響,難免要?起身?來問。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皇長子府,儼然成了?神都城內的聚光燈。

地動?發生?的時候,府上的貴人們都已經歇下了?。

因著外頭還有守夜的侍從,是以震感將將傳出?的時候,他們惟恐出?事,趕緊到屋裡去把貴人們叫起來了?。

皇長子夫婦迷迷瞪瞪地從塌上爬起來,感受著身?下地麵傳來的震感,哪敢遲疑?

忙不迭往空曠處去躲避。

皇長子又使人去照顧側妃:“她月份有些大了?,又逢地動?,千萬得仔細些,叫侍女們小心照看!”

皇長子妃轉目看他,夜色之中,眼底有怨憤之色一閃即逝。

這種關頭,不去問皇長孫,倒是惦記著那個小賤人!

那邊皇長孫的乳母們抱著孩子慌慌張張地過來請安。

皇長子妃掀開裹著皇孫的小被子來瞧了?一眼,見?他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便鬆口氣,褒讚了?乳母們幾句。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開胃小吃正式結束,正菜上桌了?!

地動?山搖,摧枯拉朽!

皇長子與皇長子妃協同諸多侍從,就站在?空曠的院子裡,眼見?著府上諸多亭台樓閣都悉數化為廢墟!

皇長子驚慌失措,被這天地之間的钜變而驚得幾乎魂不附體!

皇長子妃也是心驚肉跳,險些魂飛魄散!

夫妻倆原地呆滯了?許久,終於?被一陣稚童的哭聲?喚回了?理智。

皇長子妃扭頭去看,便見?乳母們正抱著大哭不止的皇孫在?哄,而那哭聲?,自?然也就是那小兒發出?來的了?。

她晃一下神,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尋到了?自?己的聲?音,急忙叫了?陪房過來:“趕緊去趙國公府瞧瞧,看那邊有冇有出?事兒,也告訴我阿耶阿孃,我尚且平安!”

陪房麻利地應了?聲?,又偷偷遞了?個眼神過去,示意她看看皇長子。

皇長子妃短暫地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立時道:“叫人往宮裡去送個話,問候聖上、太後?娘娘和咱們娘娘,也請幾位長輩放心,府上冇出?什麼大事兒……”

陪房格外大聲?地應了?。

皇長子這會兒還呆著呢。

皇長子妃好歹還在?趙國公府宅鬥過,嫁進王府之後?也跟側妃明裡暗裡地過了?幾招,他哪兒經曆過什麼正經風雨?

還是皇長子妃按捺住心裡邊的情緒,近前去柔聲?叫他:“殿下,殿下?您彆憂心,冇人出?事,這就都是小事,我已經使人去宮裡問候長輩們了?。”

又說:“地動?之後?可能還會有餘震,咱們最好是彆再進屋了?……”

這話說完,皇長子妃自?己四下裡一瞧,都覺得有些戚然。

哪還有屋子可以進啊……

全倒了?!

雖說也知道人冇事兒就是最大的好事,但人冇事之後?再去想失去的那些,可不就開始難受了?嗎?

營建這府邸的時候,前前後?後?花了?幾十萬兩呢!

好在?人冇事!!!

皇長子妃在?心裡邊硬邦邦地安慰了?自?己一句,叫自?己彆太難受,這才說:“先在?這兒將就一下吧,神都城裡發生?了?地動?,各處怕都有的要?忙呢……”

皇長子木然轉頭,看著四下裡的遍地狼藉,腦子裡轉著妻子方?才說的那句話。

神都城裡發生?了?地動?,各處怕都有的要?忙呢……

他忽然間用力地抓住了?皇長子妃的手臂!

皇長子妃隻覺得手臂發疼,暗暗皺眉,倒是冇有掙開,隻是低聲?問:“殿下,怎麼了??”

再扭頭看,卻見?皇長子蒼白的臉孔上跳躍著幾分不合時宜的興奮。

他低聲?問妻子:“阿耶剛給了?大姐姐等同於?儲君的禮遇,宮裡邊就失火了?,冇過多久,神都居然地震了?!”

“需得知道,高皇帝開國至今,這是從來冇有過的事情——這難道不是上天不願意叫大姐姐坐上那個位置,所?以特意降下天災來示警嗎?!”

皇長子這麼說著,越想越覺得事情就是這樣?的:“從前本朝從來冇有過皇女登基的事情,大姐姐如若坐上那個位置,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是上天不允許,祖先們也不允許,所?以纔會在?神都城內降下天災,警醒世人啊!”

皇長子妃:“……”

啊這???

一種聽起來離奇,但是又好像很有道理的言論……

主?要?是今晚的地震來得太叫人意外了?。

須得知道,神都城是高皇帝開國之後?,親自?選址營造的,至今幾百年,從冇有遭受過天災突襲,今次突然出?了?這樁意外……

倒是也可以在?這上邊做點文章。

皇長子妃這麼想著,那邊皇長子已經出?離興奮了?,當下連叫了?心腹過來,使他去聯絡同在?坊內的太史令,讓後?者明日便正式上疏,將今晚的神都地震同當今給予皇長女過分的恩遇牽連到一起去!

這可是天賜良機,哪有不趕緊抓住的道理?

緊接著,他振作起來,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府庫那邊這會兒應該還有人守著,先就近取了?藥材出?來,以備不時之需。把府上的府兵和青壯集中起來,分成幾組,先往坊內各要?員姻親府上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末了?,皇長子神情振奮地看向妻子:“你在?家?守著,統籌諸事,我這就帶著人進宮,親自?去問候阿耶和娘娘!”

皇長子妃唯有微笑:“好,殿下放心去吧,家?裡邊的事情,我會辦好的。”

皇長子鬥誌重燃,長舒口氣,動?情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躊躇滿誌地出?去了?。

……

皇長子府東邊住的是國子監祭酒一大家?人。

皇長子府占地麵積約莫得有個近百畝,國子監祭酒李家?的府邸雖然冇那麼大,但是幾十畝地總歸也是有的。

雖說是相鄰,但從皇長子府的中心位置到李祭酒家?的中心位置,也很遠很遠的。

譬如說皇長子府上出?了?那麼大的事兒,李祭酒夫妻倆睡下了?,愣是冇聽見?什麼動?靜。

隻是這夫妻倆聽不見?,李家?須得守夜的侍從們瞧見?了?啊,眼瞅著隔壁的亭台樓閣一整個塌了?,哪能不趕緊稟報上去?

深更半夜的,李祭酒聽人來叫,就知道是出?事了?,隻是任他如何絞儘腦汁,怕也得不到正確的那個答案。

所?以李家?的管事把正確答案告訴他了?:“老爺,就在?方?才,皇長子府上地震了?……”

李祭酒睡得迷迷糊糊,連帶著這會兒腦子也迷迷糊糊的,晃晃悠悠轉了?好幾個圈兒,才遲疑著道:“啊?皇長子府上地震了??”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不就是我們隔壁?”

管事說:“是啊。”

李祭酒大半夜被人吵起來,真是心煩意亂:“這要?是大地震,我怎麼會毫無感覺?既然是小地震,又何必叫我起來呢!”

把他喊起來乾什麼,去幫皇長子搬磚,還是去替皇長子看門?!

“……”管事遲疑著說:“可是老爺,皇長子府上震得很厲害。”

李祭酒心想:我一點都冇感覺到,能有多厲害?!

就這麼一場風吹似的小震,我堂堂從三品大員,難道還要?上趕著去問候不成?

屁大點事把我吵起來!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睡眼惺忪道:“既然很厲害,那你過去問候一聲?也就是了?……”

轉頭就要?回去睡覺。

管事都要?哭了?,好歹把他拉住,說:“老爺,您還是自?己過去看看吧,真的震得很厲害!”

李祭酒心說這家?夥今晚怎麼這麼不識趣?!

心下鬱卒,且又惱火,當下陰著臉披上衣服出?門,盤算著等我回來豁出?去不睡了?也要?把你這個不知輕重的王八蛋給罵爛!

出?門。

登上自?家?的高台。

向西邊皇長子府所?在?的位置看去。

晚上的風可真冷啊……

咦?

咦咦咦?!!!

李祭酒大吃一驚!

因為從自?家?府邸向西看去,視線極其開闊,縱橫一線,無遮無擋!

皇長子府上的高樓呢?!

水榭呢?!

亭台呢?!

學富五車的李祭酒大驚失色,第一句就是:“我靠!怎麼震得這麼厲害?!!!”

管事在?旁邊擦了?擦汗,聲?音虛弱地附和道:“是吧?”

李祭酒心想,這哪裡是地動?,是一整個皇長子府都被蕩平了?啊!!!

再一想,又覺得這事兒不對啊。

這麼大的地震,冇道理皇長子府那邊兒成了?廢墟,自?家?卻一點感應都冇有不是?

既如此?,那這事兒可就奇怪了?……

……

皇長子前腳興沖沖地走了?,後?腳皇長子妃就發覺不對了?。

為什麼自?家?的諸多建築一夜之間成了?廢墟兼平地,左右鄰居那邊卻一點變化都冇有?!

起初的茫然與疑惑之後?,皇長子妃心裡邊倏然間冒出?來一個極其驚悚的猜測來!

神都城裡的這場地震,不會隻有自?家?震了?吧?!

她回想起先前丈夫躊躇滿誌離開前說的話來。

高皇帝親自?選址營建的神都城!

開國幾百年來,總冇有遇上過任何天災!

偏偏自?家?遇上了?!

還隻侷限於?自?家?!!!

這無論叫誰知道,都會覺得是自?家?不蒙上天和祖先庇佑,以至於?攤上了?這種禍事吧?!

這迴旋鏢紮的……真是太致命了?!

皇長子妃隻能祈求這個猜測不要?成真,哪怕自?家?這邊倒黴點,成了?震源,是受損最嚴重的一家?,也比滿神都城隻有自?家?被震了?來得好啊!

然而事實往往不會儘如人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先前她打發回趙國公府的陪房惶惶然回來報信,神色忐忑,難掩不安:“王妃娘娘,奴婢一路過去,冇發現其餘人家?也遇上了?地動?,二?爺那邊也是一頭霧水……”

皇長子妃眼前一黑。

她不得不接受這個冷酷又頗具黑色幽默的現實。

神都城裡的確發生?了?地震,但是隻發生?在?自?己家?!

再去回想地震發生?前的那些事情,最開始的那一陣微震,範圍精確控製的那一場劇震,還有現在?這個殘酷的最終結果……

皇長子妃心頭倏然一寒,繼而不由得生?出?了?憤恨來,她意識到,這場地震不是天災,而是人為的報複!

針對皇長子府的報複!

可這會是誰做的?

諸皇嗣中的一個,還是彆的什麼敵人?

這樣?神鬼莫測的手段……

難道幕後?真凶同中朝有關?!

皇長子妃心裡邊轉著數個念頭,亂糟糟的,不成體係,眼見?侍從們都在?收拾殘局,便叫了?陪房過去,低聲?同她說起了?自?己的猜測。

一場蓄意為之的報複。

且還幾乎將皇長子府上的一切都毀了?個七七八八……

陪房臉色一變,心頭倏然間浮現出?了?某種可能來。

皇長子妃觀察著她的神色,不由得道:“你知道是誰?!”

“奴婢並不知曉,隻是覺得有可能……”

陪房冇敢把話給說死了?,畢竟今次自?家?遇上的事情過於?神異,隻是既仇視自?家?,又要?通過毀掉府上一切這種方?式來進行報複的……

她猶豫著,小聲?說:“王妃娘娘,您還記得之前側妃找過去診脈的那個大夫嗎?”

皇長子妃臉色微變。

陪房見?狀心頭一跳,卻也不得不繼續說了?下去:“前幾日,奴婢使人買通了?一家?人去鬨,昨天才安排人去把他醫館給砸了?……”

皇長子妃聽得一怔,轉而悚然起來,再一想,又覺得此?事實在?古怪:倘若那大夫果真有這麼大的能量,先前那回,為什麼要?等著越國公夫人和她的癲人表哥去救?

又覺得此?事倒也是一個不錯的處理思路。

是有人蓄意報複皇長子府,所?以才做出?了?這種事情,無論這場報複是情有可原,還是莫名其妙,總歸比所?謂的“天譴”來得要?好!

隻是在?這之前……

皇長子妃稍顯心虛的想,得把這事按死了?,不能叫彆人知道!

如若不然,丈夫也好,婆婆也好,知道是自?己給惹出?來的事情,還不生?吃了?自?己?!

再說,這也就是一個可能,也不能就是百分百確定,這回的事兒就是那大夫乾的啊!

她瞧了?瞧天色,吩咐陪房:“這會兒宵禁還冇結束,等明天天亮,你第一時間叫人去那家?人那兒去探一探,我疑心是他們那兒露了?痕跡,再去那醫館瞧瞧,看重新開業了?冇有,裡邊還有人冇有?”

陪房有些遲疑,小心地道:“王妃娘娘,這種時候,一動?不如一靜。”

皇長子妃擺了?擺手:“動?起來就比兩眼一抹黑強。”

陪房應了?聲?,轉而又問:“是否要?叫人去把王爺追回來?”

皇長子妃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頭。

“等他自?己回來吧。”

她說:“滿神都城就咱們家?出?了?事,他出?門之前不知道,出?去之後?也該知道了?,與其撞過去叫他遷怒,還不如就當是不知道,安安生?生?地守在?府裡呢。”

這會兒知道這場將整個王府毀之一旦的地震並非天災,卻很有可能是人為,痛苦到幾乎要?窒息的個人情感終於?占據了?上風。

光是為了?修建這一座王府,前前後?後?就耗費了?幾十萬兩銀子!

這還不包括府裡邊的奇花異草、瀑布假山等裝飾!

更不必說大大小小的擺件,林林總總的玉飾,乃至於?珍稀的古畫,小巧精緻的器具,乃至於?種種寶貴之物了?!

這一震,就震冇了?幾乎百萬兩銀子!

誰能不心疼啊!

如若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叫皇長子妃來選,她情願破一百萬兩銀子的財,也不願意把好容易收拾齊整的一個家?給整成這樣?!

錢是一回事,從頭到尾耗費的精力和心血,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長子妃看著這從前的雕梁畫棟,變成了?如今的滿目瘡痍,隻覺得悲從中來,痛不可遏,叫侍女攙扶著尋了?把還能坐的椅子坐下,“唉呀”一聲?,忍不住流下淚來。

陪房守在?一邊,見?此?情狀,卻是心絃一顫。

她忽然間想起了?自?己先前兩次使人去把那大夫醫館砸爛的事情來了?。

雖說那小小醫館裡的東西加起來也不過幾百兩銀子,同這偌大華貴的王府是雲泥之彆,但是對那大夫來說,那醫館在?他心裡的重要?性,隻怕同這王府在?王妃娘娘心裡的重要?性是一樣?的吧……

如若此?事當真是他所?為,那倒真是有了?些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黑色幽默了?。

天還黑著,巡夜的金吾衛乃至於?皇長子府的左右鄰居卻都陸陸續續的上了?門。

皇長子妃心煩意亂,痛苦難當,卻也不得不強撐著在?這滿地狼藉當中接見?賓客。

金吾衛的人封鎖了?街道,皇長子府上的侍從之外,再加上臨時調度出?來的人,先掌起燈來防備著生?出?亂子,緊接著就開始清點府上的人數,預備著收拾殘局……

皇長子是在?離開大半個時辰之後?回來的,神情蕭瑟,滿麵惶然,較之出?門時的躊躇滿誌,這時候他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怎麼會這樣??!

皇長子大受打擊!

他還以為這場地震會是攻訐大公主?的一柄利器,握上去之後?才發現這東西原來是迴旋鏢,不偏不倚,紮的就是他自?己!

怎麼會這樣?!!!

……

那邊喬翎協同貓貓大王回越國公府,這頭兒公孫宴與白應也準備回韓王府了?。

劉管家?木著半邊身?子,呆呆地坐在?駕車的位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珠都要?轉不動?了?。

公孫宴叫他:“劉管事。”

劉管事一聲?也不應。

公孫宴又叫了?一聲?:“劉管事?”

劉管事一聲?也不應。

公孫宴奇了?怪了?,伸手出?去輕輕推他:“劉管事……劉全?”

劉管事慢慢地搖頭:“我不叫劉全,彆叫我劉全。”

“啊?”公孫宴小吃一驚:“先前不是你自?己說你叫劉全嗎?”

劉管事木然道:“那是從前,現在?我不叫劉全了?。”

公孫宴稍顯猶豫地看著他:“啊?”

便聽劉管事繼續道:“淒然,是我給自?己的新名字。”

公孫宴:“……”

劉管事:“象征著我被毀滅的過去。”

公孫宴:“……”

劉管事:“我要?變得狠毒,冷血……”

公孫宴扭頭去扒拉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急道:“大夫,大夫!你快來看看啊,淒然他這是怎麼了??!”

白應:“……”

……

三人回到韓王府的時候,韓王還冇有歇下,正撚著棋子,對著棋譜反覆擺弄。

他倒不是因為跟梁氏夫人一樣?,放不下外邊的人,而是因為他了?年紀,身?體一直也不算好,睡眠不佳。

熬得晚一點,睡眠質量能好一些。

劉管事前去回話:“王爺,淒然回來了?。”

“……”韓王捏著一枚棋子,納悶道:“淒然是誰?”

劉管事先說:“王爺,淒然是我。”

韓王:“……”

韓王緊盯著他:“你還好吧,劉全。”

劉管事糾正他:“王爺,請您叫我淒然。”

韓王:“……”

韓王戰術後?仰,頓了?頓,才說:“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冇什麼事的話,就先回去歇著吧。”

劉管事動?容道:“淒然謝過王爺。”

他轉身?出?去,將要?把門合上的時候,忽然間想起來一事:“噢,對了?,王爺,今晚上府上的兩位客人跟越國公夫人一起去把皇長子府炸了?——之前忘了?告訴您。”

韓王手裡的棋子“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好像聽到了?什麼很了?不得的事情?!

劉管事卻已經自?然而然地合上門,出?去了?。

韓王慌忙叫他:“餵你先等等——”

劉管事走得頭也冇回。

……

第二?日,清早。

公孫姨母、公孫宴、白應、柯桃四人,看著麵前擺得滿滿噹噹上百個盤子的早餐,俱是瞠目結舌。

公孫姨母下意識道:“韓王府這是不過啦?”

公孫宴處之泰然:“冇事兒,他們有錢!”

柯桃兩眼放光:“好多好吃的啊!”

白應溫柔地瞧著她,說:“冇人跟你搶,慢慢吃。”

韓王紆尊降貴地挽起袖子,挨著給他們幾個人盛湯,態度殷勤,舉止親熱。

先送了?一碗到公孫姨母麵前。

公孫姨母忍不住道:“……王爺,你冇事吧?”

韓王親切又和藹地道:“我能有什麼事?我很好啊!”

又送了?一碗到白應麵前。

白應抬頭看一看他,客氣地說了?聲?:“多謝。”

“太客氣啦,哈哈!”

韓王先跟他推拉一句,想了?想,又拿湯勺往他碗裡多加了?幾個蝦球。

緊接著,他故作不經意地道:“你們吃了?我的蝦球,也就是我的朋友了?,炸了?皇長子的家?,可就不能炸我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