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這兩天耶爾先去了一趟出租屋, 把雜物間裡自己的東西收拾好。
東西很少,大部分都冇什麼用,他便乾脆一次清了個乾淨, 隻撿了一些必需品放進包裡, 然後告彆其他人踏上了火車站。
很快就到清明瞭, 每年這個時候,耶爾就會回老家住上一兩天, 去祭拜葬在那裡的外婆和媽媽,等收假了再回來。
橫豎已經和必要的人告彆過了,這次就呆久一些吧。
……
火車買的是坐票。
哐當哐當行駛的火車行駛在軌道上, 離開一片鋼筋鐵骨的城市森林, 經由無數倒退的景色, 進入了另一方豁然開朗的天地。
被陽光籠罩的一瞬間, 耶爾微微睜大了眼睛。
遼闊的平原無邊無際,極目也看不到儘頭。
群鳥高飛,天氣清朗。
無數雲朵一般的小羊散落在遼闊的高原上, 或安靜地站著,或活潑地跑來跑去,柔軟的白和青翠的綠交相撞擊, 是這方天地最和諧的景色。
……是小羊羔啊。
在遠處還有些看不清,但耶爾已經能想象到摸上去的手感了, 軟乎乎的,溫熱的, 彷彿能懷抱住生命蓬勃的脈動。
他無意識笑了一下, 突然滿懷期待。
隨即耳邊驀地響起一道聲音, 帶著低沉的笑意, 彷彿刻入靈魂般熟悉, 在哐當作響的噪音中也格外明顯——
【您看,這就是我之前說過的,盛產毛絨絨小羊羔的星球,之前這裡發生過大規模混亂,正好派了我所在的軍隊去疏散鎮壓。】
【……以後和雄主去那裡旅遊的時候,您自己摸摸看就知道了。】
耶爾遲緩地搖了搖頭,眉心蹙了起來。
這道聲音困擾了他挺長時間的,從一開始的模糊到逐漸清晰,從聽不太懂到能明白領悟話中的意思,隻用了兩三天而已。
隻是說話的人的麵容始終想不起來,腦子裡也一片空蕩,基本冇有關於那個人的記憶,但一想起來,心臟便鼓脹又疼痛。
大概是很重要的人吧。
耶爾左手托腮,漫不經心地看著外麵的景色,眸底閃過一絲懊惱。
……有時候這個腦子真不知道怎麼長的,那些枯燥的數據過目不忘,卻偏偏總是會錯過重要的人和事,真是本末倒置。
“寶寶,我們的座位在這裡。”
他出神間,對麵的座位坐下來一對母女,年輕的媽媽將揹包放在地上,把兩三歲大的女兒抱在了懷裡。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麪包?”
“不——餓——”那可愛的小女孩拉長了音,一臉執著地道,“要看小羊!”
“現在還不行,這次我們回來是看望外公外婆的,要走完祭拜流程才能做其他的,等時間到了我就帶你去摸小羊。”
那年輕媽媽輕聲細語地教育道,從揹包裡拿出小女孩的玩具,放在那塊小檯麵上,“好了,要麼睡一會要麼玩一會,你自己選。”
耶爾將手收了回來,讓出空間來讓小女孩呼嚕呼嚕小汽車,餘光無意識瞥到年輕媽媽左手上的鑽戒,愣了一下。
戒指。
他伸手捏了捏左手的無名指,彎了彎修長乾淨的骨節,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戒指……求婚……機、機甲?
好像電視機信號接收不良一般,一些破碎的畫麵閃過腦海,卻根本看不清也抓不住,讓人煩躁不已。
耶爾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沉默地深呼吸幾下。
等終於緩過來,他才聽到對麵的年輕媽媽擔憂的聲音,“你冇事吧,要不要幫你叫乘務員?”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往嘴裡塞了顆糖,半晌後終於緩解了那陣眩暈。
今天早上冇吃早餐,應該是低血糖了,連走馬燈都出來了。
火車終於到站,耶爾拎起揹包下車,一邊回想一邊問路摸索,終於在中午的時候來到了老家的村鎮。
隻是過了三年,這裡的景色就已經煥然一新,他穿過熱鬨的街巷,又拐了好幾條衚衕口,進入了一片有些荒涼的地區。
當年這裡還是一片繁榮,在他外出上小學之後漸漸冇落,現在隻剩一些老人會留守著曾經的舊屋子,守著回憶度過餘生。
“阿仔回來啦?”
耶爾正出神,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回過頭纔看到一個麵容慈祥的老奶奶,“李婆婆。”
拄著柺杖、滿頭花白的老奶奶笑眯眯地點頭,繼續嘮嘮叨叨道。
“你好像很久冇回來了,你外婆和你媽媽肯定都很想你,在外麵打拚也不要忘記常回家看看啊。”
他愣了一下,而後彎了彎眼睛,近乎歎息地道,“是啊,真的很想念家裡,所以連忙趕回來了。”
一直到站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見到記憶中的景象,呼吸到塵土特有的氣息,他才驀地心安下來。
告彆李婆婆,耶爾往前拐過幾十米,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眼前的院子荒涼,但能輕易看到頭頂大片天空,讓這一片的屋子采光都很好,也冇那麼容易潮濕。
外婆的老屋已經很舊了,以前隻有他每年這個時候會回來住,然後打掃一下,因為昏迷而三年未歸,肯定已經不能住人了。
吱呀——
他推開了那扇木門,生了鏽的門軸頓時發出抗議的聲響,久違的陽光終於傾瀉而入,照亮了一片蛛網和灰塵瀰漫的內屋。
“外婆,我回來了。”
耶爾揚聲道,像是和屋子裡的靈體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能獲得安心入住的允許。
“好多灰塵啊啊,可能要打掃一天了……”
屋裡基本冇有多少乾淨的地方,連揹包都冇地方放,但幸好水龍頭裡還有水,他便先擦乾淨了床,確保有個地方是能休息的。
對這間屋子進行深入打掃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放假時間少,來回加祭拜都已經很趕,所以每次隻是擦一下灰塵。
這會時間寬裕,正好可以徹底清掃一遍。
嘩啦——
一整張塑料布被掀下來,灰塵頓時漫天飛舞。
耶爾捂著口罩後退了幾步,用手扇了很久才把灰塵都揮開,慢慢認出來下麵是什麼東西。
一個老舊的儲物櫃。
“我記得這個櫃子破了個大洞,老鼠都進去了,那時居然冇有丟掉嗎……”
他低聲道,彎下腰打開櫃門,是一見到老鼠就隨時打算逃跑的姿勢,但幸好裡麵並冇有窸窸窣窣的動靜,隻有腐朽而陳舊的灰塵氣。
屋子阻隔了外麵的光線,耶爾隻能打開手電筒,從裡麵一頓翻找後,拿出了一個鐵皮盒子。
“好眼熟的盒子,裡麵裝的什麼?”
他抹了一把上麵厚厚的灰塵,將盒子小心地打開,看見裡麵的東西時愣了一下。
一個護身符,小烏龜木雕,半個風箏,還有幾個木偶戲小人,剩下的七零八碎看不出來是什麼——都是他童年僅有的幾個玩具。
護身符上的黃色繡線已經散開,大半都變成了灰白色,耶爾隱約記得這是他剛剛失去雙親投奔過來時,外婆帶他去廟裡求來的。
那個精乾利索的小老太叉著腰,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表情很凶。
“快一點,按照你這個蝸牛速度,什麼時候才能爬到山頂?!”
當時他短胳膊短腿的,真的像隻蝸牛一樣在地上爬,很快占了一身的灰,外婆就一邊歎氣一邊把他背起來。
“哎喲,你媽也真是的,管生不管養,乾脆把小孩也帶下去算了,省得在這裡受苦受難,連飯都吃不上一口。”
那時他以為外婆不喜歡自己,卻還是在求護身符的時候,聽到了“保佑我的小孫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祈願。
“……”
耶爾倏地垂眸,摩挲著那個護身符許久,還是放了回去。
他們隻在一起生活了四年,從八歲到十二歲。
就算那些記憶隨著一場高燒而褪去顏色,源自內心的思念也會告訴他,這也是他最安穩和快樂的四年。
當時他終於從醫院裡出來,非常及時地進行了報複,然後恢複自由,精神不太正常,很多時候還挺煩人的。
“你又怎麼了?哭哭哭一天到晚哭什麼哭!”
沾著粥的勺子敲在頭上,讓捂住臉啜泣的小孩懵了一下,而後就聽見外婆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那時一邊抽噎,一邊說著剛纔思考的東西,覺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慘的小孩了。
家人是什麼呢?
為什麼他冇有會關心、愛護他的爸爸媽媽,反而一天到晚捱餓被打?現在連上學都冇辦法上了。
“家人就是一根繩子,不管你去到哪裡,都會牽扯住你的心,不至於讓你飄飄忽忽冇有著落,多遠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那乾練的小老太溫情不過一秒,便麵露嫌棄地揮揮手。
“當然了,有些“家人”是不太像人的,甚至豬狗不如,那根線乾脆利落剪斷就是了,冇什麼可惜的。”
“反正啊,做人主打一個問心無愧,猶猶豫豫糾纏不清像什麼男子漢!擦乾眼淚不準哭了!”
她嘖了一聲,心焦著廚房裡的菜,但又覺得把小孩晾在這裡不太好,隻好把他抱到門檻上坐著,敷衍地哄了一下。
“坐著彆動,乖的話明天帶你去摸小羊。”
但是後來外婆也冇有帶他去看小羊,因為要操心他上學的問題,一邊到處借錢,一邊拿空餘時間縫縫補補,非常忙碌。
關於那些日子的記憶在腦海中沉浮,讓耶爾的神色柔和下來,又拿起了那隻烏龜木雕。
小烏龜探著一隻頭,樣子憨態可掬,和家裡的鎮宅神獸莫名相似。
當時外婆難得有空,他被帶到鎮子上,恰好碰見擺攤的木雕師傅,一眼看到了那隻威風凜凜的雪豹。
但雪豹冇拿到手,反而被塞了一隻醜不拉幾的烏龜,他當時嘴一撇就要哭,然後就被揪著耳朵訓了幾句。
“烏龜怎麼了?搖頭晃腦的多可愛啊!那什麼大老虎大獅子都雕得太醜了,而且烏龜的寓意好啊,龜就是歸,永遠有家可歸的意思。”
烏龜,烏龜。
可是他已經冇有家可以歸了。
耶爾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壓下眼眶的熱意,將那個盒子合上,決定還是先搞衛生。
要是今晚都弄不完,他就冇地方住了。
……
天氣漸漸暗下去,屋子裡的動靜也小了。
等大片如火的雲霞散去,榕樹投下一片黑糊糊的陰影,屋內閃爍了一下,亮起一盞昏暗的小燈。
耶爾打了水燒熱,勉強洗了個澡,就拿著手機躺在了床上,刷了一會後就準備抱著被子入睡。
做了一天的衛生渾身痠痛,而且明天還要出發去鎮上的墓地,倒不如提早睡覺,一切等明天再打算。
但不知道是那些玩具的原因,還是許久冇回家積攢的想念,讓耶爾迷迷糊糊間做起無數紛雜的夢來。
“……”
“你這小孫子天生命薄,掃把星一個,天生不親近相信彆人,以後很可能要落得孤寡一輩子的!”
夢中看不清說話人的麵容,但能清楚分辨到裡麵的幸災樂禍,耶爾想了一想,應該是某個多嘴多舌的村裡人。
“呸!你才掃把星一個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樣*%¥&……”
後麵是一連串罵人的土話,而抓握著他的手乾瘦有力,帶著莫名的安心感。
他那時不知道什麼叫掃把星,但後來想想,真的覺得挺貼切的,畢竟沾上他的基本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就連外婆也是。
她在六十五歲的年紀,也就是在收養耶爾的第三年,患上了肝癌,晚期,冇有治療的意義。
最後一年有關於外婆的回憶,基本都是黑白的,縣城醫院的慘白,冇有燈的黑夜……還有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似乎是生怕掃把星的詛咒應驗,在彌留之際,她總是拉著耶爾的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著叮囑的話。
“不管是這裡的家,爸媽的家,還是以後你自己成的家,記住了,主要你的心安定下來了,有思念和牽掛的人了,那就是你的歸宿。”
“我死後你應該會被福利院收養,偶爾回來看看就行,也不用做些什麼,打掃打掃灰塵,祭拜一下就好了。”
“不回來也行,這屋子什麼都冇有,回來的路也難走,什麼時候有空再說吧。”
“……”
無數回憶蜂擁而至,讓耶爾始終睡不安穩。
終於在一次驚醒後,他坐起身,在一室安靜中呆坐了一會。
而後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打開老屋的門,坐在了兒時經常坐著的高高的門檻上。
夜涼如水,繁星閃爍。
耶爾微眯起眼睛,漫不經心地看著頭頂閃爍的星星,將它們隨便連在一起組成奇怪的形狀。
不知道是寒露太涼,還是穿得太單薄,他冇坐多久就感覺到了鍼砭般的寒意,露在外麵的耳朵都凍紅了。
“呼……”
耶爾撥出一口寒氣,臉上流露出一絲厭倦。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像是一道深淵,生生斷裂了他的二十二歲。
曾經他有一間出租房和一隻狗狗,有許多人和他同行,原本終於可以擺脫貧困,走上一個十足優秀的工作崗位……但這些都消失在了那三年。
往後是無可追溯的模糊回憶,往前是迷霧未清的漫長年月。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冇有可以去的地方了,重新出發並不難,難的是真正接受背後空無一人的現實。
就像這身後的這間屋子一樣,再怎麼努力清洗乾淨,曾經居住的人不在就是不在了。
他已經……冇有家了。
【彆這麼說!你的人生還長呢,以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一定會和誰王八綠豆看對眼,然後順利成家立業的。】
外婆的話倏地響起,一如既往帶著奇怪的幽默感,讓耶爾忍不住勾了勾唇,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
【主要你的心安定下來了,有思念和牽掛的人了,那就是你的歸宿。】
莫名的,他想起了甦醒後就時不時聽到的聲音。
那聲調和內容總是讓他產生錯覺,彷彿自己和這道聲音的主人有過一段非常深刻的情感,誇張點來說甚至愛得要死要活。
他不知道【雄主】是什麼東西,但是總能聽明白關於【喜歡】和【愛】、日常生活瑣事甚至直白求歡的內容。
耶爾嘖了一聲,覺得這件事有點難辦。
他昏迷期間身體肯定是不能動的,但或許靈魂出竅了一段時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談了一段戀愛,甚至可能已經結婚了。
靈魂出竅這個說法非常匪夷所思,換成鬼魂可能還好理解一點,畢竟這裡有著一整套完整的關於陰曹地府的傳說。
所以他很有可能遇到的是陰桃花,結了一次陰婚,有了一個……鬼老婆?!
——但聽那低沉的聲調,更像是鬼老公。
想到這裡,耶爾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扼殺了腦子裡天馬行空的幻想。
冷靜,這個世界上是冇有鬼的。
與其相信這個說法,還不如相信他的精神又出問題了,而且已經嚴重到開始出現幻聽和幻視,需要吃藥治療。
“!”
他正胡思亂想間,一瞬流光倏地從頭頂天空中劃過,幾乎像是黑夜中燒灼的星火,閃爍著轉瞬即逝又驚心動魄的美。
耶爾微微睜大了眼睛。
就看到無數流星破開輕盈夜色,像是劈裡啪啦落下的星雨,在空中劃出了道道繁盛又流暢的軌跡,然後在儘頭迸發出璀璨的光。
他正驚歎著,倏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伸手遮擋了一下眼睛,才發現天地中居然籠罩著一層淺淡的紅光。
“?月光為什麼是紅色的,而且現在好像也冇有月亮啊……”
耶爾困惑了一瞬。
他突然想起來什麼,起身從揹包裡翻出一個小望遠鏡,這是大學時候參加天文社買的,清舊物的時候冇捨得仍,便一路帶了過來。
快速調了一下參數,他出到院子裡,透過這一方圓孔去看遙遠的天宇——
一開始還是正常的景象,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片濃鬱到了極致的猩紅開始占據視野。
像是潑灑的血又像是玫瑰的瓣葉,似乎還在有節奏地律動,和胸腔中的心跳莫名契合了節拍。
【這就是維拉之心。】
砰。
砰……砰……砰……
耶爾瞳孔微縮,視線倏地扭曲變換一瞬,而後猛地閃現出幾個鮮明的畫麵。
狹窄又昏暗的艙室內,那個身影俯身抱住他,吻去他臉上濕漉漉的淚水,在耳邊呢喃著溫柔愛語。
【我現在將這顆心送給您。】
【如果以後您感覺到孤單,或感覺到冇有安全感,就用觀星儀看看這顆心,隻要它還跳動一日,裡麵蘊含的愛就不會消失……直至永恒儘頭。】
一片模糊的昏暗中,隻有那雙熔金的眼眸熠熠生輝。
那望遠鏡“啪”一聲掉落在地,骨碌滾了一圈沾上灰塵,耶爾卻根本顧不上去撿,渾身顫抖地捂住了頭。
【……雄主……】
【滋滋我會保護好……滋啦離開那裡……不……!】
【我愛您。】
【滋滋……那邊的世界……我給您生個蛋吧。】
無數回憶好似洶湧海潮,堪稱凶猛地拍打著大腦,衝擊的速度趕不上吸收的速度,引起一陣陣的劇痛。
“呃……!”
耶爾瞳孔驟縮,下意識抗拒地搖了搖頭,卻被一道厲聲猛地震住——
【耶爾!!!】
他渾身一震,那張始終隱藏在迷霧裡的臉,終於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白色的發,金色的眼,看著他時笑意柔和。
耶爾清晰地記得他的輪廓,每一個生動的表情,開心的憤怒的凶戾的……每一幕都如此鮮活,如在眼前。
伴隨著那些回憶而來的,被壓抑至深的熱烈愛意和思念,像是掉落心上的一顆灼燙火星,輕易燎原。
怎麼會忘記?
他為什麼會忘記——
在遙遠宇宙的另一邊,有著他的第二個家,也有一直在苦苦等待他回家的愛人。
有一根線穿越遙遠宇宙,洞穿心臟後繫上了一個難解的結,從此以後,隨風飄蕩的風箏有了新的歸屬。
耶爾眼睫一顫,一滴水液倏地落了下來,滲入了腳下的土地中。
他近乎無聲地動了動唇,喃喃道。
“……西澤。”
作者有話說:
回收伏筆“維拉之心”! 目前獲得成就:通訊器鈴聲1/1,機甲之心(戒指)1/1,維拉之心1/1,???0/1,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