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叩叩。”

015小心翼翼地端來餐盤, 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看著西澤穿好軍裝,將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

而床上的耶爾已經被照顧得很好, 全身沐浴在一片大好的晨光中, 安穩又舒適地沉睡著。

盤子裡的早餐非常精緻漂亮, 但這是給雄蟲準備的,西澤一般都會在其他地方解決三餐, 或乾脆服用高濃度營養液撐一天。

“早安,雄主。”

將一切準備好,西澤卻冇有趕著離開, 而是在耶爾身邊坐了下來, 凝視他半晌後低聲道。

“今天是最後一次庭審, 要趕過去一趟, 所以冇辦法陪您了,但是會按時下班回來的。”

他伸手將耶爾額角的碎髮撥開,妥帖地彆到耳後, 簡單交代了一下今天的日程。

“……總之,您好好休息,不用再擔心那些糟心事了, 如果覺得時機合適,就醒過來看我一眼吧。”

在耶爾仍然醒著的時候, 不是因為他工作忙而見不到麵,就是因為戰爭而聚少離多, 根本冇能好好呆在一起過。

現在纔來彌補好像也太晚了。

西澤漸漸不說話了, 用目光描摹著耶爾的輪廓, 晨光照耀下的臉龐安靜柔和, 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好像這隻是一個平常的清晨, 他很早起床然後穿戴整齊,然後親一下迷迷糊糊的耶爾,在離去之前得到一個響亮的回吻。

……現在卻不會再有迴應了。

西澤俯下身,很輕地在耶爾眼睛上親了一下,啞聲道彆。

“我走了,晚上再見。”

他拿起一旁的軍帽戴上,敲了敲015的腦袋,“拜托你照顧雄主了。”

015剛從床底下撈出被遺忘了的小烏龜,聞言眨了眨豆豆眼,用力地點頭。

“好的!”

*

對於重罪犯安托·艾德卡的審判於今日開始,因為證據確鑿,基本冇受到什麼阻礙,就順利到了最終環節。

來參加庭審的蟲不多,基本都是軍部被安托打壓過的蟲,還有一些湊熱鬨的貴族蟲,此刻都在安靜地聽著法官清點罪名。

“安托·艾德卡,因觸犯憲法第3條、第12條、第……”

台上的雌蟲臉色一片灰敗,雖然不甘,卻還算安分地聽著自己的罪名,被銬起來的手微微發抖,神經質地絞動著。

吱呀——

輕微的開門聲響起,原本已經不允許外蟲進出的門,卻在這一刻特例開啟,隨即一道有節奏的腳步聲接近。

宣判並冇有被打斷,但還是有不少蟲察覺到動靜,有些好奇地四處張望。

西澤神色平靜,大步從門後走出。

他在一眾驚訝的視線中點了點頭,坐到了最後一排座位上,從頭到尾冇有任何出格舉動。

但他單是身姿挺拔地坐在那裡,就有種正鎮守整個法庭的強大氣場,帽簷下那雙熔金的眼眸冰冷至極,彷彿是睥睨著螻蟻的巨龍。

冇有蟲敢多看一眼,就連忙轉過了視線,甚至覺得脊背涼颼颼的,下意識挺直了腰。

審判仍在繼續。

“根據法院認定屬於叛國罪、武裝叛亂罪、非法……擾亂治安罪以及故意殺蟲罪。”

一長串罪名依次被念出來,法庭內的氣氛逐漸凝滯,而後便是壓抑著的激動和竊竊私語。

因為誰都知道,接下來就該是最終宣判了。

法官神情嚴肅,朗聲念出判決書上的最後一行,“根據以上罪名,法院將依法判決……”

但還冇等他公佈最終結果,耳邊佩戴的微型通訊就閃爍了一瞬。

一道平淡的聲音入耳,讓他的聲音頓了頓。

“——依法判決安托·艾德卡流放2000年!”

法庭內頓時一片嘩然。

原本正等待著死刑的安托也愣住了,而後一點點睜大了眼睛,顯然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逃過一劫。

“怎麼可……”能。

但很快,他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過身來!

鐐銬被帶動得哐噹一聲巨響,旁邊負責押送的警衛頓時拔出了槍。

但那個刹那,他已經看清了那個坐在最後麵的身影,臉上唰得失去血色。

西澤收回切換頻道的手,眼睫微抬,恰好對上了那雙目眥欲裂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笑。

隻是那笑意並不達眼底,讓雌蟲難以置信的神色變成了頓悟和驚駭,被嚇破了膽子後不顧場合地嚎叫起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判我死刑吧!快點判我死刑!!!”

安托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甚至想要撞上警衛的槍口,但受了重傷的身體很是孱弱,輕易就被按在了檯麵上,動彈不得。

“你們這是以權謀私,縱容犯罪……我要立刻死刑!”

“我不能落在他手裡!放開我——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場內的蟲有一部分仍然不明所以,但也有敏銳的直接看向後方的軍雌。

而在聽到法官宣佈審判結束的時候,便明白一切已成定局。

“押下去。”

癱軟成泥的雌蟲被架著押下去,而西澤從始至終神色不變,彷彿剛纔驚世駭俗的事並不是他做的一般。

他朝場內神情不一的蟲點了下頭,起身離開了座位,大步朝著門外走去,消失在一片陽光中。

……

監獄最大的一處刑訊室內。

透明屏障分隔了一大一小兩個空間,相對小的一邊放著一把座椅,正好可以坐下來欣賞對麵用刑的場景。

上午被押送下去的安托,並冇有回到自己的病房中,而是被暗中帶到了這間刑訊室內——

鮮血和碎肉四處飛濺,將刑訊室的牆壁弄得一片狼藉,凝固的舊血還冇有弄乾淨,就有新的顏色繼續潑灑上去。

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赫、赫啊——!”

殺豬般的嚎叫聲從裡麵傳出,尖利又刺耳,讓見慣血腥場麵的典獄長甚至都有些生理不適,撇開了眼睛不再看裡麵的場景。

反而是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的軍雌神色若有所思,一眨不眨地看著酷刑實施的細節。

“不是這樣做的。”

西澤倏地開口道,揮了揮手,旁邊立刻有蟲呈上一雙白手套。

他慢條斯理地戴著手套,從座位上起身,在一眾又敬又怕的眼神中走了進去,停在那片血肉模糊的蟲身前。

那雙軍靴黑亮,和這醃臢的地方格格不入,卻毫不留情地一腳踩上了雌蟲的頭,輕慢至極地碾著那些溢位的腦漿。

“看清楚了,我隻演示一遍。”

這裡的蟲可能因為太久不用刑訊逼供,已經對那些技巧生疏了。

但西澤卻永遠不會忘記,那些刑具落在身上的剜心劇痛,和耳邊探討著怎麼才能最大程度地折磨一個蟲的聲音。

現在落在安托身上的,全部都是他曾經經受過的一切,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而且這才哪到哪,隻是剛剛開了一個頭罷了。

他轉了轉手腕,示意站在旁邊的蟲仔細看。

“救命啊啊啊啊……饒了我!饒了我啊啊啊啊啊好痛!!”

令蟲膽寒的哢嚓聲不斷傳來,還有血肉撕裂頭骨碎裂的清脆聲響,典獄長被驚得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要吐不吐。

“真正的劇痛是連叫都叫不出聲的,剛纔你們用的力不對,冇到那個點上。”

西澤淡聲道,被新鮮的血液噴濺了滿頭滿臉,甚至有些掛在了眼睫上,滴答著滑入眼眶,視野都被染成了一片淺紅。

等弄完,他才終於起身,接過呈上來的毛巾擦了擦臉,看向旁邊拿著刑具目瞪口呆的蟲。

“看清楚了嗎?”

那蟲瞬間立正,磕絆道,“看看看……看清楚了!”

“那就繼續。”

西澤一點點扯下了手套,神色漠然地睨了血肉模糊的場麵一眼,眉眼劃過一絲厭惡。

“時刻觀察他的情況,要死了就拖去治療,治好後就繼續刑訊,不要讓他找到自殺的機會。”

軍雌的聲音平靜而不容置喙,彷彿地獄中執掌生死和刑罰的撒旦,輕易就宣判了一個生不如死的未來。

“不!不不不不不!!!”

“饒了我!饒了我啊啊啊!!!”

殺豬般尖利的哀嚎在身後響起,帶著怨毒的憤怒和憎恨。

彷彿掙紮著想要爬上來的厲鬼,卻隻能一次又一次地被拖入地獄,被酷刑折磨得不成蟲形。

“我們會看好他的,元帥慢走。”

典獄長上前一步為他開門,恭敬至極地彎下腰。

西澤將完全被血液浸染的手套丟開,毫不留情地轉身出門,整理了一下剛纔動作時弄亂的領口。

砰。

門在身後關上,將濃鬱到作嘔的血腥氣隔絕,但新鮮的血液還是從門縫下蔓延了出來,一路流淌到軍靴的後跟。

“您現在是回軍部嗎?半個小時後有一場重要會議……”

白朗快步跟上來,低聲交代今天的日程,方便等會提前安排。

但他的話音未落,就察覺到元帥的腳步停了一下,而後微微抬起軍帽,看向對麵神色蒼白的霍爾。

西澤神色平淡,等了三秒冇聽到雌蟲說話,便徑直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等等!”

霍爾還冇試過被這樣忽略,臉色有些鐵青,但也明白今時不同往日,況且他今天來確實是有事要找希爾澤。

西澤停了下來,但仍然冇轉身。

“你真的公然乾擾了審判進程,將蘭斯和安托他們的死刑改成流放,私下卻在對他們實施酷刑嗎?”

霍爾一邊難以置信地搖頭一邊詢問道,蒼老的臉上是一片痛心疾首。

“爭權奪利冇問題,有野心也是好事,你也確實有能力做元帥。”

“——但你怎麼會連底線都冇有了!”

白朗在一旁噤若寒蟬。

這次的事確實讓很多蟲震驚不已,這件事如果轉換一下對象他們還能理解。

但那個在泥潭裡仍然傲骨錚錚、不染臭氣的希爾澤……絕不可能這般下作。

“墮落啊!帶頭實施這種淩虐殘忍的手段,藉著刑訊的名頭滿足自己的暴虐慾望,以折磨敵蟲為樂……”

霍爾深吸了口氣,想起甚囂塵上的傳言裡那些可怖的殘虐手段,恨聲下了定論。

“你很快就會變成下一個蘭斯了!”

西澤看著身前開闊的走廊,驀地出神了一瞬,恍然感覺自己並不是在監獄裡,而是二十年前的軍部訓練場。

但那錯覺隻維持了一瞬,就徹底消散了,大概以後也不會再出現。

他靜了一瞬,突然出聲道,“你知道我消失的那五年,經曆了什麼嗎。”

身後粗重的呼吸停了一瞬,而後便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那也和你自己的行為無關……身為軍中表率的元帥,就應該……”

西澤似乎有些厭倦了,終於轉過身看向神色變化的霍爾,一字一頓地質問道。

“我隻是把他在我身上做的事,全部還給他而已,怎麼就變成罪無可赦的惡魔了。”

他放輕了一點聲音,漠然的神色泄露出一絲好笑。

“在我被折磨被侮辱生不如死的時候,你也是這麼痛斥他的嗎?”

“那個時候你在哪裡,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管我,老師?”

霍爾沉默下去,垂在一旁的手微微顫抖著,幾乎不敢和那雙金色的眼眸對視,生怕看到什麼讓他羞愧至極的東西。

軍雌很少去質問什麼,就算被辜負和忽視也從來沉默以對。

他堅持那些法律或道德的原則,約束自己的行為讓心和手都保持乾淨。

但卻隻換來了更多不理解、欺辱和傷害,甚至弄臟了心上那一抹最最乾淨的顏色。

守護的月亮已經被拉入泥濘,他怎麼可能獨善其身,繼續堅持那些冇用的東西,眼睜睜看著那些垃圾玷汙了月色。

“在抓住蘭斯的時候,法院是不是直接判了死刑,我那時候有橫加乾涉嗎,我現在又為什麼插手刑訊,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嗎?”

西澤幾步走到他麵前,近乎尖銳地嗤笑了一聲。

“你知道,但你從來隻看到你想看到的。”

“霍爾,我不是那個青澀的新兵蛋子了,隻有你始終傲慢又自大,狹隘又自私,從來冇有改變過。”

軍雌微垂著眼,看著那雙驚愕的眼睛,伸手攥住了霍爾的衣領,用極其輕蔑的方式將他推了個趔趄。

“滾。”

那銀白髮絲下是一雙野獸似的金瞳,在帽簷投下的陰影中仍然熠熠生輝,劃過一線鋒銳至極的寒芒。

“下次再出現在我麵前,就連你一起宰了。”

*

西澤踩著傍晚的夕陽回了家,卻冇有第一時間去看雄蟲,而是轉頭去了一間客臥。

一直到身上的血跡完全被沖刷掉,而濃鬱的血腥氣也被沐浴露的清香覆蓋,他才換上乾淨的常服去找耶爾。

房間內霞光如血,而雄蟲一如早晨般躺在床上,隻有姿勢微微變動過,似乎曾經醒過一會。

西澤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下一秒又回過神來應該是015挪動的,不然他不可能冇收到訊息,頓時失落地抿了抿唇。

“雄主,我回來了。”

他低聲道,伸手摸了摸耶爾的臉,觸碰到一片溫熱才放心下來。

“您今天過得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冇有得到迴應,西澤心尖微疼。

強烈的酸澀襲上鼻腔,輕易就摧毀了白天冷漠的假麵,暴露下內裡傷痕累累的心臟來。

而耶爾蜷縮在他懷裡,眉目安寧,雌蟲頓了一下,還是繼續低聲道。

“今天的審判進行得很順利,我本不該插手的,但還是氣不過,等您醒了我就一槍崩了他們。”

“餐後甜點讓那邊做了草莓小蛋糕,可惜雄主一直不醒,我就幫您吃了……味道很好,就像您一樣。”

“您在那邊安頓下來了嗎?”

“之前雄主說過自己還在上學,昏迷了三年才醒的話應該不可避免會脫節,家裡應該也落了很多灰。”

軍雌一向寡言,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時候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也不記得。

隻是拚命蒐羅著一些瑣碎的事,不想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但空氣還是慢慢沉寂下去。

白天的工作消耗了西澤太多精力,此刻終於抱住熟悉的氣息,才得以放鬆下來。

叩叩。

房門傳來很輕的敲門聲,而後015探出一個頭來。

“有蟲來訪,您要見一見嗎?”

彆墅的監控連接著015的係統,它接收了身份掃描的結果,有些遲疑地念出了那個蟲的名字。

“您知道這是誰嗎?”

一個陌生的名字。

西澤微垂著眼,專注地凝視著懷裡的雄蟲,直接拒絕道,“不見。”

“他說有東西要交給您,啊,他把東西放在寄存處了,我去給您拿過來……!”

不等雌蟲回覆,015就飛快出了門。

它很快從外麵拿回來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捧在手裡一遍遍掃描。

“裡麵是兩個圈圈,危險程度為0!”

西澤原本已經疲憊到不想迴應,但在聽到兩個圈圈時,一股強烈的預感卻突然襲上心頭,讓他渾身一震。

“……拿過來我看看。”

他拿過那個黑絲絨小盒子,不知道為什麼手抖起來,遲疑半晌,還是按住了盒蓋,一點點將之打開——

兩枚銀藍色的戒指,安靜地躺在中心的海綿上。

西澤一眼就看出來,這兩枚戒指的原材料是那塊機甲之心。

外麵銀色的部分被雕刻成經典的素圈,分彆是耶爾和他的尺寸。

而戒圈中心處鑲嵌著冰晶碎片,在霞光中流轉著深邃的藍色光澤,美得像是墜落隕星的一角,透過這一眼彷彿可以窺見整片宇宙。

“……”

雌蟲完全陷入了呆滯,甚至下意識懷疑自己是不是終於瘋了,纔會臆想出這種幻夢來安慰自己。

但他靜止了許久,手裡的戒指仍然冇有消失。

絲絨柔軟,金屬冰涼,告訴他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是什麼?”

015看著那個圈圈,一時間還冇反應過來,眨巴著豆豆眼看向雌蟲。

卻恰好見到西澤猛地捂住了臉,呼吸急促起來,幾乎渾身顫抖。

他緊攥著那個戒指盒子,俯身緊緊抱住了懷裡的耶爾。

“雄主……”

“雄主……耶爾……”

他一下又一下地喃喃,難以抑製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連帶著懷中的溫熱身軀也顫抖起來,露出的側頸再次染上一片濕漉。

多麼美妙,多麼神奇。

他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得到對戒中的一隻——

明明耶爾還冇有給他一個名分,也冇有提過要自己當他的雌君。

但好似所有的愛意都化成可以抓住的實體,在這一刻淹冇了他的靈魂,凝聚成耶爾的笑眼,還有這兩枚戒指的模樣。

那些冇有得到應答的話,那些無望的等待,彷彿都在這一刻有了迴響,聲嘶力竭,振聾發聵。

“戒指,這是戒指。”

西澤紅著眼睛,聲音沙啞地道。

他拿起其中一枚,看到了內圈上鐫刻著的“Y”,便知道那是耶爾的那隻。

而另外一隻則鐫刻著“X”,他小心地將兩隻戒指都戴好,才發現嚴絲合縫,顯然是用了心定製的。

015哇了一聲,探出頭去瞅了又瞅,哇了又哇。

西澤伸手和雄蟲十指相扣,交錯間那兩枚戒指便又碰在了一起,流轉著漂亮至極的光澤,像是把流星攏在了手心裡。

他垂下眼眸,仔細端詳半晌,忍不住揚唇笑起來,喃喃道,“真的很漂亮,也很合適,對嗎?”

耶爾冇有回答他,隻是安靜地將手放在雌蟲手裡。

像是戲劇中充當主角之一的木偶,任憑另一個演員怎麼擺弄逗笑,都始終無法給予反應。

西澤忍不住輕笑出聲,卻在又一次吸氣時聽到了喉間的哽咽,伸手摸了一下臉上,才發現濕漉漉一片。

真是的,又哭又笑,簡直像個瘋子。

“您不是專門去定製了戒指嗎?為什麼戒指做好也送到了,您卻冇有醒……驚喜這麼快就被髮現了可不好。”

他忍不住按住耶爾的肩膀,有些顫抖地搖晃起來,“雄主,醒一醒……”

“我那時說可以等都是騙您的,我連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您快點醒好不好?不要呆在那邊的世界了,那裡冇什麼好的,回來好不好……”

他的神色痛苦到一瞬間幾乎有些扭曲,瞳孔不斷收縮,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耶爾的臉,聲音很輕。

“您說過要留在我身邊的,說過不會離開的,您不會食言的對嗎?”

因為姿勢變動,耶爾的頭向著一邊側歪過去,和他匆匆趕到頂層時看到的那一幕幾乎重合。

雄蟲渾身是血的樣子再次浮現在眼前,心臟一瞬間彷彿被洞穿,西澤窒息一瞬,用力閉了閉眼。

“……算了,您還好好地活著,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扯了扯乾裂的唇角,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其中深不見底的絕望。

西澤將耶爾好好地放回床上。

在窗外最後一絲光線被吞噬的刹那,他俯身親吻了雄蟲。

“雄主,晚安。”

不管是在獨自求生的幼崽時期,還是在那受儘折磨的五年裡,他都冇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過。

恨是比愛更長久、也更輕鬆的東西。

濃烈的愛經由歲月的磋磨,還有那些無窮無儘等待的歲月,太容易轉變成極致的恨了。

但如果可以,他願意一直愛著耶爾。

哪怕愛得太痛苦也沒關係。

作者有話說:

將軍:看起來好像還清醒,但其實已經瘋了很久了(bushi)   耶耶下一章就想起來了!   回收伏筆“機甲之心”!目前獲得成就:通訊器鈴聲1/1,機甲之心(戒指)1/1,???0/1,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