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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笞
林昭昭的話擲地有聲,讓王誌和崔安和都站住了腳。
兩人猶豫著再去看糧店門口,那真是百味雜陳。
那麼高的糧價,可那些人即使隻有十幾個銅板,還是咬著牙全部換成了糧食。
就這,還是訊息靈通的人。
那些不知情的,等到冬小麥欠收,家裡連口糧都冇了的時候,再來買可就晚了。
林昭昭指著那些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還隻是今天,等過了南城,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真斷了糧,難道要靠啃樹皮活?”
崔安和想起崔家一大家子,咬了咬牙:“傅小夫人說得對,貴也得買!我家買二十鬥!”
崔安和不是個蠢笨的。
剛出京城的時候,親家的確送了不少米麪來。
可是他們家二十口人,再少再少,兩天也要吃去一鬥米。
現在雖然還有點餘糧,可眼看著也撐不過一旬。
還是多買點放心。
王誌見他去付錢了,也冷靜下來。
這米還是得買。
不過他這回指著邊上的黑米黑麪道:“這兩種什麼價格?”
吃不起粟米,那就換差的吃!
掌櫃的睨了一眼道:“黑米一百五一鬥,黑麪一百一鬥。”
黑米裡頭都是碎米和稻殼渣渣,黑米裡更是有一半是麥麩。
這些都是窮苦人家的口糧,真真是最便宜的存在了,從前根本賣不上價。
而現在,就算是這樣低劣的吃食,都這麼貴。
王誌那叫一個心疼啊,這價格都比的上之前的白米白麪了。
要是出京城的時候不那麼摳搜,多備點粟米,那得省多少錢呐。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再貴也隻能咬牙掏錢。
他算了算要吃飯的人,足有五十多人,狠狠一跺腳:“買!按人頭最低量買!給我各來五十鬥吧。”
好在不管是賣狼還是餘莊的活計,他們都賺了不少錢,這也不算大出血。
而林昭昭和傅明雪也不出格,就買了十鬥精米和十鬥麪粉。
這也就是放到板車上給人看的,給她從空間裡拿糧食吃做個掩護而已。
一行人回到驛站時,天已經黑透了。
犯人們見官差搬回糧食,眼睛都亮了。
他們以為今天買糧了,至少會給頓像樣的晚飯。
王誌卻把糧袋往地上一摔,黑著臉宣佈:“從明天起,每日隻發一個黑窩頭!”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炸了:“什麼?一個?之前不是說兩個嗎?”
“兩個都勉強,一個這怎麼夠吃?!”
“夠不夠吃不是我說了算,是糧食說了算!” 王誌冇好氣地吼道,“現在粟米兩百文一鬥,你們以為我們的銀錢是大風颳來的?”
“嫌不夠的,現在糧店還冇關門,自己掏錢去買!”
“冇錢就忍著!”
按照之前的糧價,他提供兩頓黑窩頭,他們自己還能賺幾文錢。
現在這個糧價,一天一頓黑窩頭,他都賺不到錢。
再多給,那就要他自掏腰包貼錢了!
犯人們當然不會答應,一個兩個都鬨僵起來。
還是原來的話術,嚷著不給吃飯就不走了,不如死了算了。
從前這話還能讓王誌估顧忌一下,畢竟他想有個優秀考評。
但是糧價的瘋漲,讓他一肚子窩囊氣發不出來。
並且他隱隱感覺到,如果這旱情再嚴重下去,他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彆說把這群人帶去嶺南了。
跟自個兒的命一比,這些人又算個什麼東西?
王誌抽出鞭子,就朝帶頭鬨事的那對兄弟抽過去:“想死是吧?那就成全你們!”
“李大壯,來把這兩個帶頭鬨事的製住!”
“鬨事嘩變,按律鞭笞六十!”
大鬍子帶著兩個官差,當即執行命令,把那對兄弟給拖走捆在了院子裡的樹上。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沉悶而刺耳,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在驛站院子裡迴盪。
那對兄弟被捆在老槐樹上,單薄的囚衣很快被血浸透。
後背隆起一道道紫紅的鞭痕,看得周圍人頭皮發麻。
“還鬨不鬨?” 王誌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眼神狠戾地掃過人群,“誰還想試試六十鞭的滋味?儘管站出來!”
冇人敢吭聲。
剛纔還吵嚷著 “不給飯就不走” 的犯人們,此刻都縮著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看著樹上奄奄一息的兄弟倆,再看看王誌手裡那根沾著血的鞭子,心底的怨氣瞬間被恐懼壓了下去。
再餓,也比挨鞭子強;再難,也比丟了命強。
“記住了,” 王誌的聲音像淬了冰,“從今天起,我說發一個黑窩頭,就隻能是一個!”
“誰再敢多說一個,那就一個都冇有!”
他朝大鬍子使了個眼色,大鬍子立刻會意,讓人把那對兄弟解下來,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
等拖到角落扔著,他們冇死,但也隻剩半口氣了。
院子裡死寂一片,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角落裡隱約傳來的呻吟。
每個人心裡都像壓了塊冰,涼得發顫。
他們終於明白,他們的命是真的不值錢。
官差有顧忌的時候還好,現在他不想顧忌了,那是真不顧他們的死活。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個瘦小的漢子悄悄拉了拉身邊的人,壓低聲音道:“糧店…… 好像還冇關門吧?”
這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所有人。
是啊,王誌說了,嫌不夠可以自己買。
之前還想著能蹭官差的口糧,可現在看來,不自己備糧,怕是真撐不過去。
“我…… 我還有點碎銀子。” 一個婦人摸了摸懷裡,聲音發顫,“我去買點糧食。”
“我也去!我這兒還有幾串銅錢!”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越來越多的人動了心思,三三兩兩地往門口挪。
王誌看著眾人爭先恐後地去買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點了幾個官差:“你們跟著,彆讓人趁機跑了。”
買糧食的人出去後,院子裡剩下的犯人們蜷縮在角落,冇人說話。
角落裡的兄弟倆還在呻吟,血水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月光透過牆頭照進來,照亮了一張張麻木而恐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