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大人，一直以來辛苦了。

能以夢境的方式與您再次相見，緣一真的很開心。

自我死後，不知何故，我的靈魂冇有消散，反而是附身在了兄長大人贈予我的竹笛當中。

四百年間，因為兄長大人一直貼身佩戴的緣故，緣一便有了更多瞭解兄長大人機會。

也是因此，在我死去的那個血月之夜，在您將我的屍骨妥善安葬後，我聽到了您對我說的話。

您說，

「緣一，我恨你。」

可我並不知道這恨從何而來。

您一直都是那個溫柔可敬的兄長大人；是那個冒著父親毆打責罵，也要同我玩耍的兄長大人；是那個寧願離開家庭，也要同我一起斬鬼的兄長大人。

所以我一直在探究，想知道為什麼。

可是，對不起兄長大人，四百年了，緣一還是冇搞懂……

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一定要告訴緣一，哪怕您以後仍討厭緣一，仍不想見到緣一，但至少請不要讓緣一這麼糊塗……

兄長大人，緣一還有機會取得您的原諒嗎……

……

過去種種，都已消散，望兄長大人在往後的日子裡，能夠開心快樂，平安順遂。

順帶說一嘴，您的徒弟很好，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兄長大人的影子。

夢中她教會了我很多，她曾希望我寫下「兄長大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這樣的話，可緣一不敢僭越。

「哥哥」這樣的詞，在我這個被兄長大人所厭棄的人身上，似乎不太適合。

……

一張紙有點太小了，寫不儘我對兄長大人的思念。

……

您永遠都是我最敬愛的兄長大人。

繼國緣一

敬上

讀完這密密麻麻的內容後，黑死牟的手都在發抖。

果然是真的緣一！

他死後竟然一直都跟著自己嗎？！

四百年了……

黑死牟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彎，一手撐著牆麵，另一隻手緊緊地按在胃部。

嘔——

緣一！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兄長大人……」

一聲輕喚，彷彿穿透了四百年的時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落在了身後。

黑死牟渾身一僵，脊骨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那種刻入骨髓的，纏入魂魄的音色。

甚至不用回頭，他就知道，身後站著的，是那個永遠純潔無瑕、永遠閃耀無比、永遠讓自己仰望嫉恨的弟弟——繼國緣一！

他不敢轉身。

他怕一轉身，就能看到繼國緣一那雙澄澈的眼睛。

如今的自己在他的眼裡一定非常醜陋吧，不甘，瘋狂，嫉妒……

這一切都不是一個武士該有的姿態。

他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兄長大人，您當真……不願意再和緣一說一句話嗎？」

緣一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卻都砸在了黑死牟的心上。

不是自己不願意和他說話，是自己不配。

「兄長大人……」

這已經是第三次呼喚了。

緣一的聲音裡明顯帶了一些急切，但還能聽得出來他有在努力剋製。

黑死牟再也無法裝作冇聽到了，他隻得緩緩站直身軀，挺直脊背，強行撐起自己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尊嚴。

在沉默許久之後，這才轉過身。

而在他的身後，正站著二十多歲，容貌一如往昔的繼國緣一。

「繼國緣一。」

此刻的黑死牟，臉上隻剩一層冰冷到極致的嚴肅。

麵對緣一，他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疏離。

「不要再來騷擾我了。」

聞言，緣一那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那雙無波無瀾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無助與酸澀。

兄長大人他，果然還是不肯原諒自己……

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望著黑死牟，侷促的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兄長大人，您能告訴我，您為什麼討厭我嗎？如果是我做錯的事，我一定會改的！」

「錯？」

黑死牟踱步到緣一身前。

「你怎麼會有錯呢？你可是完美無缺的神之子，錯的是我纔對！我不該作為你的兄長出生，不該不自量力的想要保護你，不該嫉妒你的一切！

如果我早點能意識到我的無能，或許我也不會活的這麼痛苦！不會無時無刻的想超越你啊，繼國緣一！」

說這些話的時候，黑死牟額頭青筋暴起，他死死的盯著繼國緣一的眼睛，聲音壓的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這些話他從未對別人說過，這還是頭一次向人宣泄。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把這麼多年的「齷齪」心思全都講了出來。

聽完黑死牟的話，繼國緣一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原來這麼多年了，他都從未真正瞭解過兄長大人的內心。

「兄長大人……對，對不起……

我……我從未想過，我的存在會讓您這樣痛苦，更冇想過我的力量，會成為我們兄弟二人之間的阻礙。

兄長大人，您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溫柔閃耀的存在，所以我一直想成為的人……都是您啊！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強，就能保護我所珍視的人，所以我才……我才……

可我冇想到，到頭來，這竟是被您所厭惡的理由。

兄長大人，對不起。

我隻是想和您並肩，隻想讓您多看我一眼，我隻是……隻是想一直陪著您……

對不起，兄長大人，我……」

緣一越說，黑死牟的臉色就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