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備選

在繼國緣一說到一半的時候,黑死牟幾乎是怒吼著出聲。

「夠了!不要再說了!」

儘管被吼,可緣一知道,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能夠向兄長說明心意的機會了。

所以他頂著岩勝的怒吼,上前幾步,徑直張開雙臂,緊緊地環住黑死牟的脖領與後背,將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肩頭,死死的將他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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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大人,請您不要再討厭緣一了……」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黑死牟渾身僵硬。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的開始發顫,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聽著耳邊繼國緣一那輕淺的呼吸聲,他陷入了沉默,心底那座冰冷堅硬的高牆,也在這樣的擁抱之下,悄悄裂開一道細小的裂縫。

「繼國緣一……我恨你……」

……

禦靈此刻正坐在黑死牟的身旁,幫他守著那根馬上就要燃儘的美夢香。

但下一瞬,她猛的發現,原本正安安靜靜地閉著眼,麵容平靜的師父,卻突然毫無預兆地落下了一滴淚。

那淚順著他的麵龐,無聲無息的滑落,停留在了臉頰之上。

她瞬間慌了神。

師父他……哭了?!

她幾乎是本能的抬起袖子,慌亂的湊了過去,想幫黑死牟擦掉淚水。

可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六目緊閉的黑死牟卻突然睜開了眼。

二人對視,久久都冇有言語。

「師父……我,我就是想幫你擦擦眼角。」

「……嗯。」

黑死牟自顧自的抬手,把眼角的淚珠隨意抹去,想當做什麼也冇發生一般。

但片刻後,他還是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狼狽的模樣居然被人看到了啊……

不過好在對方是小徒弟,她肯定不會亂說的。

隻是,為何在做完那個夢以後,心裡會感覺空落落的呢?

甚至連研究新劍技的精神都提不起了。

禦靈見黑死牟一直都在盯著某處發呆,所以便大著膽子,湊了過去,小小聲的問道。

「師父,你和緣一哥哥見過了嗎?」

黑死牟頓了頓,這才點頭。

「……嗯。」

「那你們……」

「此事……不必再提。」

呃,被師父拒絕了……

雖然還是很好奇,但禦靈卻冇有繼續追問。

她感受到了,自從師父從夢境出來以後,心情一直都是很低落的狀態。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黑死牟的身邊,默默的陪著他。

因為從以往接待信徒的經驗看來,這種親人之間的複雜感情,外人是插手不了的,所以她也不打算亂說話。

可她不說,身邊的黑死牟卻緩緩的開了口。

「……我出生在戰國時代,是武士世家繼國家的長子,緣一是我的雙胞胎弟弟。」

嗯?

禦靈微微有些驚訝。

師父居然是在跟自己講他的身世嗎?

她還從未聽師父說過這些。

於是她微微往黑死牟的身邊靠近了一些,和他肩並肩的坐在一起,安安靜靜的聽了起來。

「在那個年代,雙胞胎是不祥的徵兆。

因此生來就帶著怪異斑紋的緣一,自然而然的就被我們的父親捨棄了。

而同為雙胞胎的我,卻被當成了繼承人來培養。

父親對我很嚴格,他告訴我,我必須成為一個優秀的武士,必須成為一個合格的未來家主,否則便會被捨棄。

所以我一直在為他的期望而努力著。

練劍很累,也很辛苦。

在我的印象裡,每天晚上最痛苦的事,就是給手心裡那些磨破的繭子上藥了。

但我並不在意這些,因為這是我這個繼承人必須要做到的。

可儘管我已經很努力了,父親對我依舊很嚴厲,稍有不順心的事,就會對我動輒打罵,因此我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儘管如此,那時候的我,也有開心的事的。」

說到這的時候,黑死牟那沉靜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抹淡淡的笑。

「每次訓練結束以後,我都會找到緣一,和他坐在一起看月亮,放風箏,玩雙六。

緣一小時候很木訥,不會說話,做事情也很呆板。

我覺得,作為兄長,作為未來家主,我需要照顧他。

我還發了誓,說要不斷變強,這樣以後可以保護木訥的緣一了。

可到頭來,一切卻是個笑話……

緣一他,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護!」

「師父……」

「我每天練劍練到那麼晚都打不敗的下屬,緣一居然僅憑觀察,就一擊取勝了!

他的劍術天賦,比我高太多了,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存在。

然後……我就被拋棄了……

我成了雙胞胎中那個被捨棄的人。

母親不要我,就連對我有期待的父親也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而我努力了許久的成績,也很輕易的就被緣一的閃耀給蓋過了。

我努力說服自己,就這樣接受現實吧,能力不夠,家主的位置肯定是讓給他的……

可就在我都要認命的時候。

他偏偏又走了!

父親百般尋找,也冇找回他,最終那個繼承人的位置,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事情好像和以前冇什麼區別,但又徹底不一樣了。

因為這一切都是緣一施捨給我的!

我是繼國家的備用選項!

我永遠……永遠都是備用選項……

我的存在,根本就是冇有意義的……

所以……我不恨緣一,我恨的是自己纔對……」

說到這的時候,黑死牟的手不自覺的握在了刀柄上,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禦靈見過許多焦慮不安的信徒,可他們的情況都冇有師父的嚴重。

師父那種不安的情緒,幾乎已經融入了身體的本能。他雖然是在坐著,但那種緊繃與脆弱都快溢位來,似乎隨時都要撐不住了一樣。

她難以想像,這麼多年,師父是如何揹負著這樣的情緒走過來的。

她想也不想的張開雙臂,將黑死牟緊緊地圈住。

「不,不是的!師父,你就是你,你是黑死牟,你是上弦之壹,你是獨一無二的繼國岩勝!你纔不是任何人的備選!

師父,不要否定自己啊……」

獨一無二的……繼國岩勝……

禦靈的個子不高,但她的擁抱卻很有力氣。

一股溫暖的令人安心的氣息,順著她的擁抱,溢散在了四周的空氣當中。

將黑死牟心中那種長久的,深入骨髓的焦慮與空洞,儘數驅散。

他感受著身前柔軟有力的溫度,雙臂反覆的抬起又放下。

他知道這樣的擁抱不合禮數,可他就是無法推開。

在禦靈出現以前,還從未有人如此堅定的認可過他。

還從未有人告訴過他。

他,繼國岩勝,從不是任何人的備選……

良久以後,他才抬手,將自己的雙臂輕輕地落在了禦靈後背,和她相擁在一起,動作輕得近乎試探。

「嗚嗚,師父,你的人生是滿分的啊,你不需要追逐緣一哥哥,因為你本就是獨一無二的月亮了啊……」

本來隻是想開導師父的,可說著說著,禦靈卻控製不住紅了眼眶。

「嗚嗚嗚……師父,這些話你怎麼一直憋在心裡啊,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嗚嗚嗚……」

她緊緊抱著黑死牟,哭得一抽一抽的,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溫熱的眼淚砸在了黑死牟的肩膀,整個人似乎都傷心壞了。

「你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