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悟了

夏日裡,什麼菜都不經放,餘袖每日都會買點兒菜回來。

她從城西回來時順道去了市場買了當天的菜。她冇有雇車,去跟回來都是走路。

那麼遠的路一路走回來,到家日頭已經升到當空。

餘袖又熱又累又渴,放下東西就舀水洗了洗手臉,然後回到堂屋倒了一盞冷茶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一盞茶喝完人舒服多了,她就又倒了一盞茶,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剛喝了一口,就聽到外麵有人問:“家裡有人嗎?”

聲音有些陌生,婆母不在,餘袖乾脆不吭聲,等那人自己走。

哪知那人很是堅持,一直在外麵敲門。

餘袖盯著院門看了一會兒,端起茶盞一口飲儘,站起來出了堂屋門。

她過來開了院門,外頭站著箇中年的婦人。餘袖不認識她,不過婦人這身裝扮,餘袖很熟。

她穿戴乾淨,臉上帶笑,手上挎著個裝絹花的籃子。

這是牙婆?

連媽媽嘴裡常唸叨‘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牙’就是牙人的‘牙’。

不過她最後往往添上一句,秋嫂倒是個好的。

陸家不跟牙婆打交道,因而餘袖冷眼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開門見山:“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那牙婆笑著問:“這裡可是陸家?”

餘袖冇說是也冇說不是,冷冷地望著她。

牙婆好似冇看到她的冷臉,依然熱情地介紹自己,說:“我是賣絹花的,大家都叫我章婆。姑娘看看有冇有想買的,你要哪個,我給你便宜些。”

章婆說著將胳膊上挎著的籃子往前送了送。

餘袖看了一眼,說:“冇有,你走吧。”說完根本不給那婆子任何說話的機會,砰地一下就將門給關上了。

關上門後,餘袖冇有立刻走開,她躲到門後麵聽外麵的動靜。

外麵靜悄悄的,那人似是冇動,她正納悶呢,就聽到了她離開的腳步聲。

餘袖心有慼慼,同時又鬆了口氣。

這不巧了,她之前買的一冊話本子,上麵寫的就有牙婆設計親近深宅婦人,給浪蕩子牽線,最終害了那婦人。

又想到之前連媽媽跟她說的牙婆不是好的,她不得不謹慎。

無緣無故地,牙婆過來乾什麼?

她是誰找來的?

總不會是周夫人吧?

想要壞她的名聲?

餘袖不想將人往壞處想,周夫人有前車之鑒,由不得她就想到了她身上。

賊心不死,她一個人在家,以後不能總敞著門。

餘袖放輕腳步回了堂屋,又喝了一盞茶,感覺心裡爽快了些,便將老郎中給她的那張紙從荷包裡拿了出來。

還要跟郎君兩個人一起看,陸大郎死都死了,顧夫子……她膽子還冇那麼大。

她自己看不行嗎?

餘袖一刻也冇有停頓,拿出紙張就展開了。

紙上的字用蠅頭小楷寫的,密密麻麻寫了滿滿一張,好在很工整,看起來不費勁。

餘袖很有耐心地從頭看起,文字倒不是很晦澀,開始她勉強能看懂一些。

餘袖一字一句看完,發現後麵有些字認識,意思弄不大明白。

從看懂的那些內容她得知,這是教男女洞房的。

老郎中為何給了她這樣的東西,難道他能從脈象看出來點兒什麼?

餘袖不去想老郎中怎樣,她這會兒算是明白了,男女洞房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樣。

她在鄉下的時候,偷聽到一些嬸子大娘坐在一起說的渾話,總以為隻要兩人睡在一起就是了。

卻原本根本不是那樣的。

她可真是傻啊。

餘袖算是漲了知識,以前聽不懂的那些話,現在算是明白了個大概。

還好家裡冇人,這東西給人看到了真是不得了。

她冇有看第二遍的勇氣,匆匆回到東廂房,找了個空荷包塞了進去,然後壓到了放冬衣的箱子最底下。

餘袖坐在床前有些懊惱,她以為緊緊地抱在一起也有用,現在看來一點用也冇有,之前幾次都白抱了。

顧夫子的意思是想要向她婆母提親?

那可不行,她得在婆母他們回來前成事,餘袖在家裡暗暗給自己打氣。

顧修瑾坐在書案前,冇有作畫的心思。小娘子昨日跑走之後,今日晨起冇來送飯。

他說會負責,她回抱了他,便是同意了吧?

怎麼又躲著人呢?

女子的心真的很難懂。

“少爺。”

長風悄無聲息地從外麵回來了,輕喊了一聲顧修瑾。

顧修瑾睜開眼睛。

長風往前走近了些,壓著聲音說:“屬下今日探查到,周家買了六名十到十三歲的標緻姑娘送去了江州屠家。人是隔壁秋嫂幫著張羅的。”

聽到這個訊息,顧修瑾瞬間精神了起來,他目光炯炯地望著長風,問了一句:“都很標緻?”

長風:“屬下看著比周家很多女使都好看,就是比著咱們京城家中的,也很出挑。”

十到十三歲,標緻的姑娘。

選這樣的姑娘,怕不是要培養成供人取樂的家伎?

或培養成色藝雙全的人,再往上送?

這種事在權貴之間也正常,不過屠家如今是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這樣的情況便需得注意起來。

顧修瑾對長風說了句:“知道了。”

他迅速寫了一封信,裝進竹筒裡綁到了鴿子腿上放了出去。還是讓長雷他們多關注一下。

長風在院裡等了一會兒,顧修瑾冇有再給他安排活計,他便進灶房將食盒拿了出去,出門去了隔壁。

過了一會兒長風回來,手裡的食盒不見了,顧修瑾問:“陸大姑娘在家?”

長風忙答:“在呢。”

顧修瑾把玩著手裡的毛筆,很隨意的開口,“你去將她請過來,給許老太爺的畫眼看就畫好了,讓她過來看看。”

長風爽利應了一聲,就又出了門。

長風過去敲門,跟餘袖傳了話,餘袖很是納悶,她又不懂畫,也看不出好壞來。

雖是心中腹誹,還是關上門跟著長風來了隔壁。

顧夫子站在桌案前悶頭作畫,她便走了過去往畫上看了一眼,桌上的畫又比前兩日更加真實了。

看著果然是快好了。

從最開始到現在,這一幅畫畫得有半個月。如此耗費時間,怪不得鋪子裡的那些畫都賣的那樣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