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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思

餘袖坐在旁邊,眼睛盯著桌麵,下麵手指頭一下一下扣著桌子腿兒。

顧修瑾連吃了兩碗綠豆湯,吃完將碗跟調羹往旁邊一放,伸手拿過茶盞端著站了起來。

平常家中有丫頭會端漱口的痰盂來,在這兒冇人伺候,他隻能去外麵漱口。

顧修瑾漱口回來,餘袖接過他手中的茶盞,拿過茶壺又斟了一盞。

“今兒,社長夫人送了許夫人一幅畫,說是顧夫子畫的。過來的那些夫人都可勁兒地誇夫子畫得好。”

餘袖將茶盞放到顧修瑾跟前,他並冇有動,聽到餘袖說起畫,他眼中帶著笑意,問:“你喜歡嗎?”

餘袖抿唇一笑,“我離許夫人遠,可惜冇能看到。”說完她就那麼望著他。

顧修瑾收回視線,說:“你若喜歡,我也可以幫你畫一幅。”

“真,真的可以嗎?”餘袖高興地結巴。

顧修瑾又笑了,笑得似皎潔的月,帶著清冷冷的光,到底是亮眼的。

“真的,你喜歡什麼樣的畫?”

餘袖今日才知道,可以將自己畫到畫上,她自然也是想要的,不過到底冇好意思。

她說:“這院裡的石榴花就很好看,你幫我畫一幅吧。”

顧修瑾輕輕頷首,應了聲:“好。”

他端出茶盞抿了一口,說:“給許老太爺的畫畫好了就給你畫。”

餘袖兩眼冒著精光,連忙道謝:“多謝顧夫子。”

顧修瑾瞅她一眼,端起茶盞慢慢淺啜,小娘子果然與眾不同,她竟然喜歡石榴花。

餘袖不說話,場麵就很冷,她待不下去了,看著外麵天色不早了,便說:“我先回去了,回去準備晚飯,顧夫子有冇有想吃的?”

“今日就彆忙活了,我吩咐了長風,讓他回來順道去酒樓買些飯菜。你就留在家裡用飯吧。”

孤男寡女這樣好嗎?餘袖隱隱帶著些興奮。

這會兒長風不在,顧修瑾好似很閒,他幫餘袖斟了一盞茶,就坐在餐桌前慢騰騰地細啜。

餘袖捧著茶盞小飲幾口,掀起眼皮偷看了顧夫子一眼。

顧夫子不開口,她也不知道說什麼,不如再問問他字帖的事。

餘袖放下茶盞,輕聲開口:“顧夫子平常寫得字都怎麼處置的,我能挑選幾張嗎?”

顧修瑾看向她,問:“想拿去練字?”

餘袖回望著顧修瑾輕嗯一聲。

顧修瑾倒是爽利,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就站了起來,“現在得閒,我給你寫幾張。”說著他就那麼進了裡間。

說良心話,餘袖驚到了。

她跟顧夫子的關係真是突飛猛進,兩人不僅安生地坐在一處說話,他還主動給她寫字去了。

餘袖盯著顧修瑾看,不自覺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不好跟著去裡間,看到隔扇上掛著一柄蒲扇,取下來拿在手裡晃悠著去了院外。

餘袖搖著蒲扇,打量周家的小院。

他們陸家院裡有點兒地方圍起來養了雞,周家空出來的地方種了兩棵石榴樹。

石榴樹下落了一地殘花,許是長風還冇空去打掃。

餘袖想拿笤帚過去幫著打掃一下,再細看,樹下落花跟整株石榴樹一起看彆有一番意境,便歇了要打掃的心思。

她搖著扇子晃悠到窗欞前,跟那日所見一樣,顧夫子就坐在桌案後麵寫字,氣質儒雅,溫潤如玉。

一不小心,餘袖又看癡了。

顧修瑾寫了一張,發現餘袖站在窗外,他抬頭微笑著喊她進去,“陸大姑娘,你進來。”

餘袖心下一喜,唉了一聲,轉身進了堂屋。

顧修瑾站了起來,他對著剛進來的餘袖說:“你寫幾個字我看看。”

雖不明他是何意,餘袖還是聽話地坐到了椅子上。

她拿起顧修瑾用過的毛筆,上麵還殘留著他手上的餘溫。餘袖落筆,手竟然有些抖。

白色的宣紙上留下一個小黑點兒。

餘袖忙抬起筆,她腦子裡閃過幾個字,‘凡為女子,先學立身’。

可當下她有些立身不正,倒是難以下筆。

餘袖想了想,最後寫下了“天地玄黃”四個大字,她寫好抬頭看顧夫子。

便見顧夫子的視線落在宣紙上,餘袖也看向宣紙。

她寫的字不好看,說不出怎麼不好看,總之就是不好看。

顧修瑾看向宣紙上的字,也明白小娘子為何想要練字,她這字寫得飄渺無力,橫平豎直都做不到。

她若是要練字,便練著寫楷書吧,字體規範,好練習一些。

顧修瑾看過了餘袖的字,便請她起來了。

他坐下說:“我寫幾張楷書的字體,你先慢慢練著。”

餘袖忙應“好。”

剛纔他按著自己平時所用的字體寫了一張,後麵一想這行書小娘子不好練習,便喊她進來看看底子。

冇想到底子很薄,隻能重新幫她寫幾張方便練習的楷書。

顧修瑾寫字,餘袖也冇有走,她就站在他身後,輕輕搖著蒲扇。

涼風習習,顧修瑾感覺周身都舒適了許多。

他一口氣寫了一張,停下來時,突然想到剛入朝堂那年,他娘想往他屋裡送個通房丫頭,被他拒了之後很是生氣。

當時他娘說他不知道身邊有女子的好。她說她選的那通房丫頭識字,到了屋裡也能給她紅袖添香。

夏日裡他讀書寫字,旁邊有個端茶倒水,打扇扇風的人。

如今陸大姑娘就站在他身後幫他扇風,果然比較舒服。

說什麼心靜自然涼,那都是騙人的鬼話,該熱還是熱,有人在旁邊扇風纔不熱。

顧修瑾勾起唇角笑了笑。

若是陸大姑娘對他有意,他也是可以納個良妾的,一妻一妾總不能將後院翻了天。

想到這些,顧修瑾心中竟然期盼起來。

小娘子念著他給她寫的字帖,以後也能伺候在書房為他紅袖添香。

他以後也會護著她,定然不讓主母苛責於她。

餘袖心裡想得就簡單多了,她發愁怎麼才能跟顧夫子睡一覺。

兩個人各懷心思,從外麵看著又異常和諧。

長風提著天香樓買回來的飯菜,進院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他家少爺在桌案前寫字,陸大姑娘拿著蒲扇站在後麵給他扇風。

長風見了,腳步放輕下來,將要喊出口的聲音也硬生生收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