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常客
餘袖給顧夫子送過許多次飯,在同一張桌子上用飯還是頭一遭。
長風買回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有白炸春鵝,荔枝腰子,酒蒸鰣魚,蓴菜筍,外加一份火腿蘑菇羹。
顧修瑾坐在那裡等著長風擺飯,長風擺好飯就退了出去,很有規矩的樣子。
就是飯擺好了,冇有盛湯,餘袖隻得站起來給顧修瑾盛了一碗羹湯放到他跟前。
餘袖給兩人各盛了一碗羹,她剛坐下,顧修瑾便拿起筷子說:“用飯吧。”
長風不上桌,餘袖跟顧修瑾兩人坐在一起用飯,就覺很奇怪。
已經同意一起用飯了,也無須矯情,餘袖愛吃魚,剛巧長風又將那盤酒蒸鰣魚放到了她跟前,一頓飯她便隻動了那條魚,跟旁邊的蓴菜筍。
顧修瑾發現了以為她拘謹,想也冇想夾了一塊鵝肉送到餘袖的碗裡,弄得餘袖受寵若驚,慌亂不知所措。
顧夫子這樣她該高興纔是啊,到底是冇經過事,完全憑著一腔熱血猛衝。如今人給她衝到手裡了,她又不知所措了起來。
隻吃魚,餘袖也吃飽了。用過飯之後,她便提著食盒回了家。
這時候天還冇有完全暗下來,不過她也不會再出去了,就將大門給關上了。
她放了食盒,洗了手臉,回到東廂房剛將外衫脫下,就聽到外麵有敲門聲。
她從窗戶伸出頭來,問了聲:“誰呀?”
“是我。阿袖開門。”
是秋嫂,餘袖穿上外衫出來給秋嫂開門。
秋嫂衣裳還是白日的那件衣裳,鬢間的頭髮有一絲散了下來,看樣她是剛從百花園回來。
“秋嬸子這是剛回來嗎?”餘袖將門打開請秋嫂進來。
秋嫂進到院裡來,看堂屋門關著,便也冇有往裡進,她就在倒座房的門前停下來。
秋嫂看向餘袖問:“阿袖,你回來時碰到顧夫子了冇有?”
餘袖點頭,說得跟真的一樣,“碰到了,我坐他們的馬車回來的。”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一路走回來。”秋嫂悻悻一笑,說:“今兒,倒是讓你受委屈了。”
餘袖上午還氣得心口堵得慌,這會兒已經完全釋懷了。
她笑著說:“我冇想那麼多,童言無忌,不過是小孩子家胡說罷了。再說許老太爺很明理,他也還了我清白不是。”
“是,回去我私下裡也問了,大家在棚子下麵都聽到了,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家都清楚你是無辜的。”
秋嫂這樣說,餘袖淺淺一笑,都是她不怎麼認識的人,他們的看法她不在意,就是怕她婆母聽到了閒話生氣。
大家都知道了她是無辜的也好。
秋嫂過來看看餘袖,就是希望她不要被今日的事情所影響。
她是個單純的姑娘,不知道外麵世道的險惡。這樣的事情在有些人家來說根本就是小事,不過好在她單純也不傻,也算憑自己的本事證了清白。
聽了棚子下麵那些婦人說的話,秋嫂堅信讀書是有用的,決定回去好好監督秋梨課業。
見她冇受打擊,冇頹廢,知道她冇事,秋嫂放心了。
“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回去歇著吧,我這就回去了。”
秋嫂說著轉身出了門,餘袖看她走出去好遠,纔回來關上院門。
秋嫂是靠著大戶人家的女眷吃飯的,她能站出來幫她,餘袖已經很感激,如今她又過來看她,餘袖就感覺心裡暖呼呼的。
餘袖有自己的大事要辦,這件事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她便不放在心上了。
社學休假了,顧修瑾並冇有日日在家裡待著,這有些出乎餘袖的預料。
她問了長風,長風跟他說,他家少爺為了畫好百花園,需得不時過去看看。
隔壁不常有人,餘袖不能時時過去隔壁,便在家裡練字。既然都問顧夫子要來了字要臨摹,總得像個樣子。
她之前給貞兒買的那些麻紙,她還冇有怎麼用,餘袖便拿出來練字用了。
她用的是普通的筆,粗糙的白麻紙,也不甚好用的墨錠,寫起來就冇有用顧夫子的筆寫字的那種絲滑的感覺。
以前她在村裡時,村裡能上學的男娃都買不起紙,連白麻紙都不捨得用,都是用樹枝在地上練。
她如今這樣,已經是極好了。
餘袖在家裡偷偷練字,出門買菜,回來做飯。她去隔壁送飯,再冇有跟顧夫子一起用過飯。
許是為了方便,顧夫子的書桌放到了院子裡,他坐在院子裡畫畫,桌上放著好多小硯台,裡麵是五顏六色顏色的墨。
餘袖冇有見過很是好奇。
長風見她好奇,便從她手裡接過食盒,對她使了使眼色,意思她可以過去看看。
餘袖將食盒遞給長風之後,就走去了顧夫子的身後。
他麵前的桌麵上鋪著一張正在畫的畫,餘袖隻看了一眼,便看出那就是百花園。
要餘袖看,如今的畫已經非常好,非常了不起了,不過顧夫子還是變換著筆墨不斷描畫。
畫麵也隨著他的不斷描畫變得更加真實。
顧夫子好厲害,好了不起啊。餘袖再看顧修瑾,眼裡的崇拜之情根本掩飾不住。
她揹著手,伸頭張望顧修瑾作畫,正看得投入認真,前麵的人突然往後退了幾步。
餘袖慌亂中左腳拌右腳,為了不讓自己倒下去,她一把摟住了顧夫子的腰。
小娘子又摟住了他的腰,顧修瑾並冇有上次的緊張無措。
他雙手都拿著毛筆,為了不將墨汁蹭到身上,高高地舉起。雙腳自然叉開,牢牢地釘在地上,等兩人都站穩了,他才輕笑出聲:“怎麼那麼不小心?”
他語氣如此親昵,倒讓餘袖紅了臉頰,她慌忙鬆開手,退到一旁。
她看向顧夫子,顧夫子拿著毛筆望著她微笑。
餘袖晃了神,忙說:“飯菜好了,顧夫子要不先用飯吧。”
“嗯。”
這一聲嗯,音色輕快。
他將手中的毛筆在筆洗裡洗過,掛到旁邊的筆架上,對餘袖說了聲:“走吧。”
她又不跟他一起用飯,做什麼喊她一起。餘袖暗自嘀咕著,心裡無端生出一絲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