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裝睡
既然醒了,顧修瑾忍不住就想說她兩句。
他皺著眉頭看向旁邊還在裝睡的小娘子,冷寂開口:“明明酒量不行,為何還要逞強喝那麼多酒?”
顧修瑾話音剛落,某人完全忘記自己還在裝睡,不服氣地大聲反駁:“誰說我喝不了的,連媽媽釀的果子酒,我一下能喝兩大碗。”
聽這口氣,竟然還有些洋洋自得。
顧修瑾回想他看到的那個酒甕,大概有三升那樣,她一個小娘子吃了三升花酒不過睡一覺就醒了,酒量確實比一般小娘子好。
不過,女子吃醉了到底不安全。
顧修瑾盯著餘袖看,看得她有些心虛,“說起來那是許家給我的賠禮,總不能扔了。回來那麼遠的路,我又抱不動,想著索性喝光它。哪知道那百花釀竟比連媽媽釀的果子酒還烈上許多。”
“我不是指責你,就是提醒你一下,女子醉酒到底不安全,以後不要在外麵亂喝酒。”
顧夫子是在關心她吧?
餘袖望著顧修瑾,心口猛然一滯,眼睫微微顫動,而後垂下眼睫說:“知道了,我冇想到百花釀那麼烈。”
趕車的長風聽到馬車裡有聲音,想著定是陸大姑娘已經醒了。他便冇有再胡亂繞路,徑直趕馬車進了南城門。
小娘子低垂著腦袋,看起來像是知錯了,顧修瑾冇再言語。
車廂裡靜了下來,餘袖聽著外麵馬車跑起來的軲轆聲,抬起眼皮偷偷往顧修瑾那邊瞥了一眼。
顧夫子正襟危坐,雙手搭在大腿上,端正守禮。
餘袖不動聲色地往車窗邊挪了挪,掀開簾子假裝看外麵的景色。
顧夫子這樣清冷又恪守規矩的人,他抱了她,還任她靠在他胸前睡覺。
餘袖緊抿嘴唇,手指捏緊了手裡的簾布。在勾引顧夫子這條路上她這算不算有了很大的進步?
這麼一位端莊守禮讀過聖賢書的夫子,她就要拉著他背棄孔聖人的教條背德而行。
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她雖非君子,卻也知道這種事不該是君子所為,好在她不是君子。
女子在這世上活得艱難,那些教條規矩都是給有些人守的,他們這樣的,隻要能好好活著就好。
餘袖覺著今日她突然開竅了,在社學就學時,怎麼都背不會的《女論語》她能脫口而出。
如今,又能想出這麼些大道理來。
餘袖眼睛盯著車窗外,心思卻完全在身後的顧修瑾身上。
顧修瑾盯著前麵輕輕飄動的車簾子,不自覺搓著放在腿上的拇指跟食指。
車廂變得悶熱,顧修瑾的心漸漸焦躁起來,陸大姑娘是不是記起了醉酒之時的事情?
她怎麼想的?
顧修瑾眼睛往一旁瞥去,隻看到餘袖一片光潔的脖頸,他眼睛馬上移開,不知道為何就看到了那裡。
顧修瑾手指微微蜷起,心裡憋著一股氣。
馬車停下,長風在外麵稟報:“少爺,到了。”
終於到了,顧修瑾暗暗舒了一口氣,馬上站了起來。
長風挑著車簾子,顧修瑾跳下馬車直接回了家。
就這麼著急?馬凳都不用了。
餘袖抿唇,站起來也跟著下車。
長風一臉諂笑:“陸大姑娘,小心腳下。”
“多謝。”餘袖下車也徑自回了陸家。
留下長風一人站在馬車旁,看看餘袖的背影,又扭頭往周家門裡看看。
這兩人不太對勁兒。
餘袖回到家,就搬了個小杌凳坐在了東廂房門口,托腮盯著隔壁周家。
她離成功又進了一步,好不容易有了進步,她不能怯懦著止步不前。
餘袖站起來去了灶房,她找出綠豆泡上一把。今兒天熱,等會兒熬幾碗綠豆湯消暑。
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膩膩的。餘袖將綠豆放到一旁,就舀水到鍋裡燒洗澡水。
餘袖洗了澡,煮了一砂鍋的綠豆粥,放了兩勺他們平常也不怎麼吃的糖進去。
她將綠豆粥盛到盆裡,用竹籃吊到井裡冰著,然後就回屋躺著去了。
原想歇個晌,隻因晌午發生了太多事,餘袖乾躺著根本睡不著,她坐起來拿過話本子翻看。
社學休假了,顧夫子不用日日去社學。她家如今也隻有她一人在家,她可以尋機會多去隔壁坐坐,然後就可以更親近了。
等不及將綠豆湯湃涼,餘袖就給拉了上來。
在百花園逛了大半天,又折騰了這麼一齣子,她還真有點兒餓了,舀出來先嚐了一碗,不是很冰,甜絲絲的。
她隻吃了一碗,剩下的全部都捧來了隔壁。
他們回來時長風趕回來的馬車呢,怎麼不見門口有馬車?
餘袖抬手敲了敲門,聽到“請進”兩個字,她便推門走了進來。
顧修瑾就站在院子裡,他換下了社學夫子的青灰色衫子,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的。
或許因著衣裳是月白色的吧,餘袖一見他腦子裡就冒出‘玉樹臨風’幾個字來。
他總是那麼引人注目,她一進來視線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眼神上移,意外發現,顧夫子也盯著她瞧。
餘袖慌忙錯開視線,說:“天兒熱,我煮了一些綠豆湯,喝了消暑。長風不在嗎?”
“長風回去送馬車去了。進來吧。”顧修瑾說著進了堂屋,他很自然地走去餐桌旁坐下。
餘袖端出綠豆湯,拿出碗來給顧修瑾舀了一碗,她將綠豆湯送到顧修瑾跟前,直接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顧修瑾看了她一眼也冇有說什麼,拿起調羹舀一勺綠豆湯。
食不言寢不語,顧修瑾用飯的時候極少說話。
餘袖今兒也冇有亂開口跟他說話,就那麼乖乖地等他吃完纔開口道謝:“顧夫子,謝謝你了。”
顧修瑾望向餘袖,餘袖不好意思道:“若不是遇到你們,我怕是要丟死人了。”
“都過去了無需糾結,以後吸取教訓就好。”
餘袖尷尬一笑,拿過他的碗又給他盛了一碗,遞到他跟前問:“顧夫子怎麼回來的那麼早?晚間的宴席還冇有參加呢。”
“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跟這些人打交道?”
“算是吧。”
言語簡單,餘袖想多說幾句都接不下去,真是白白浪費了長風不在家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