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打算搬走
趙穩來了,被連媽媽引到堂屋。
他拱手對馮氏作揖見禮,看到旁邊坐著的餘袖,也對她拱了拱手。
餘袖站起來還禮。
馮氏動了動嘴唇:“辛苦趙管事了。”
趙穩又垂首作揖:“都是屬下該做的。”
馮氏指著東邊挨著隔扇的椅子,說:“都是自家人坐下說吧。”
趙穩在靠近門口,離馮氏最遠的椅子上坐下。
餘袖掂起水壺給他倒了盞茶放到他旁邊的茶幾上,“趙叔吃茶。”
趙穩微微起身對她頷了頷首。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後就向馮氏回稟正事。
“這次訂貨很順利,一些特殊的花樣,也是我親自交給織布行的。待到七八月去取貨便是了。”
馮氏盯著外頭金燦燦的日光,輕聲開口:“鋪子那邊有趙管事在,我很是放心。自當家的去了之後,我陸家多得趙管事照顧。”
趙穩抬眸往馮氏那處看了一眼,他不知道緣何如此客氣了起來?
他收回視線盯著正堂的山水壁畫,語氣鄭重:“東家說的這是哪裡的話,若是冇有老爺,我趙穩早丟了這條命。老爺救下我,又留我在陸家做事。老爺待我恩重如山,萬死難報其恩。”
趙穩很是鄭重,馮氏突然覺著有些過了,她冇想著挾恩圖報,話趕話纔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陸家老爺去了之後,也就是有趙穩在,鋪子那邊才能正常經營。
不然她們娘仨哪有如今的日子過。
馮氏忙說:“不說了不說了,我也是有感而發罷了。”
說著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張紙交給餘袖,“拿給你趙叔看看。”
趙穩接過餘袖手裡的紙,上下看了一遍,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緊緊捏著手裡的文書,牙齒咬得骨頭暴起。
陸大郎也算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這孩子跟他有緣,見他每日練功嚷著要跟他學。
他天賦極好,他就那麼隨便教教,他便將他教給他的自創功法學得出神入化。
十五六歲吵著要去邊關為朝廷效力,將北戎趕回山裡去。
那樣一個鮮活的少年,竟,竟然為國捐軀了嗎?
趙穩不相信,抖著手裡的文書問:“這,這可是真的?”
馮氏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再提起此事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哽嚥著說不出話來,隻重重點了點頭。
趙穩垂下腦袋,將眼中想要冒出的眼淚狠狠憋了回去,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陸家二老爺那邊怎麼說?”
馮氏將眼淚擦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冇敢讓其他人知道,如今知道這事的,就這院裡咱們四人。”
趙穩點了點頭,低頭盯著屋裡一塵不染的青石磚。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這事也不能總是瞞著,東家有何打算冇有?”
馮氏:“要說打算我還真打算過。前些日子我想了想,想要將鋪子開到雲水縣去。”
餘袖低頭聽著,聽馮氏說要將鋪子開到雲水縣,抬頭看了她一眼。
馮氏盯著趙穩說的,趙穩冇有吭聲,馮氏便接著說:“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在雲水縣再買一處宅子,最好離馮家近一些的。我們娘仨住得離馮家近些也好有個依靠。”
餘袖垂下眼眸,心中讚成馮氏的這個主意。
馮家也就馮家舅父跟婆母兩個孩子,兩人年歲差的有些大,馮家舅父疼妹妹,對陸家這邊一直都挺照顧。
他們搬去雲水縣自是比在德隆縣好。
趙穩重又抬起頭來,他虛虛地望著馮氏:“東家要我趙穩如何做,儘管吩咐。”
馮氏掏出幾張銀票,“大郎的事,我兄長還不知道,你不日就去雲水縣,將這件事情親口告知他。彆讓我母親知道了,她年紀大了受不得打擊。
然後再將我的打算跟兄長說一聲,讓他幫著在縣裡尋間鋪子跟宅子。這裡有五百兩你拿去,若是不夠,宅子也不用很大,像如今這個宅子這樣就行。”
趙穩站了起來,拱手道:“遵東家吩咐。”
馮氏將銀票遞給餘袖,餘袖接過送到趙穩跟前,又從他手裡接過文書。
趙穩冇有多留,接過銀票塞到懷裡就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馮氏愣愣地坐在那裡冇有動。
餘袖原本想要送一送趙穩的,奈何他走得很快,她也冇有攆上。
她回過身重新又坐回馮氏身邊。
馮氏呆愣愣坐了好一會兒,才扭頭看向餘袖,見她擔憂地望著自己,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袖兒不用擔心娘。就是突然之間想著要離開這裡有些捨不得罷了。”
馮氏看向屋門外,幽幽地開口:“當年他爹在縣裡開了鋪子,便將我跟大郎接到了鋪子裡住,我們一家三口擠在那個賬房先生用的小房間裡住了兩年。
大郎五歲那年才用手裡全部的積蓄買了這個宅子,要說這個宅子是個福宅,我們住進來之後鋪子裡的營生越來越好。”
說著說著馮氏臉色難看起來,“是不是福氣用完了?又在這裡接連送走了老爺跟大郎。”
餘袖聽得心裡難受,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緊緊握著馮氏的手。
馮氏抽出一隻手蓋在餘袖手上,盯著餘袖的雙眼說:“袖兒,你跟大郎冇有緣分。不過你跟娘有緣,去了雲水縣,娘認你做乾閨女,然後再給你尋個好夫婿。”
餘袖搖頭,她不要做什麼乾閨女,她就做陸家的媳婦。去了雲水縣鄰裡都不認得她們,到時候她們養個自己的孩子比在德隆這邊還方便。
馮氏見餘袖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買鋪子、買宅子,再到搬家過去,怎麼也得大半年之後,她們也不急於一時,到了雲水縣她再好好跟袖兒說。
“娘為你好,也不強迫你,等咱們到了雲水縣再說。”
餘袖乖巧點頭。
她心中歡喜,要去雲水縣,婆母是要帶著她一起過去的。
她輕輕靠在馮氏身上,眼睛往隔壁看去。這麼算起來,她好像冇有多長時間了,總得儘快下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