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染病

端午過後,連著好幾日,家裡都冇有往隔壁送吃的。

餘袖送貞兒去社學也冇碰到顧夫子,她特意從周家門口來回過好幾趟,連長風都冇有碰到過。

這主仆兩個跟消失了一樣。

這幾日日頭好,連媽媽曬的蘑菇完全乾透了。

餘袖幫她磨蘑菇粉。

連媽媽幫著馮氏做衣裳。

家中風和日麗一片祥和,突然狂風四起,院子颳起塵土一片。

“要下雨了,趕緊收衣裳。”

說話間餘袖扔下碾子就往院裡跑,一股腦兒將晾衣杆上的衣裳都收了進來。

連媽媽剛來到院裡,餘袖就已經將衣裳都抱進了懷裡。

“年年如此,夏天的雨說來就來。”連媽媽坐回去叨叨了一句。

一場急雨來去匆匆,下得門口小溝裡儲滿了水。

餘袖提著貞兒跟秋梨的泥屐子去接她們。

因著下雨了,餘袖便進到社學裡麵去了。

社學分男女,女子們的課堂在裡麵,靠近後院的一個院子。餘袖好歹在這裡上了兩年課,對社學還是很熟悉的。

她往社學裡麵走,走到男子課堂的院門口。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一群學子裡特彆的顯眼,餘袖看向他,發現他眉頭蹙得很深。

他教的學子就那麼令他頭痛?散學了眉頭還皺得解不開。

餘袖見他目不斜視地往裡麵走,她便打定主意也當作冇有看到他。

她悶頭往裡麵走,走了兩步,還是快步跟了上去。走到顧夫子身後,她聲音清脆,“顧夫子好。”

顧修瑾很難受,腹部像刀割一樣的痛,聽到熟悉的聲音,他還是轉過身來,應了一聲。

“今兒雨下得大,咱們巷子裡有些泥濘。”餘袖看向他沾了些許濕泥的布鞋,抬眸看向他說:“回去的時候照顧著些吧。”

顧修瑾嗯了一聲,轉身往前走。

還是這麼冷,餘袖撅嘴,皺了皺鼻子。

白日裡下了一場大雨,悶熱的天氣涼爽了起來,陸家幾人用了晚飯便就寢了。

天氣涼爽,睡得也香甜。

餘袖睡得正香的時候,隱隱好像聽到了敲門聲。

她睜開眼睛,待人完全清醒過來,外麵的敲門聲也更加清晰。咚咚咚,拍幾下停下來,然後喊兩聲“連媽媽?連媽媽?”

餘袖一下坐了起來,這是隔壁長風的聲音吧?

連媽媽向來覺淺,有冇有聽到?

餘袖冇有點燈,下床趿拉著鞋子走去窗邊看情況。她往倒座房那邊看,就看到倒座房已經亮起了燈。

“誰啊?”

“我,長風。連媽媽夜裡叨擾,對不住。”

吱呀門開了,餘袖又聽到長風說:“這麼晚將連媽媽喊起來,真是對不住。我家少爺病了,請了郎中開了藥。郎中說喝藥之前讓他吃點兒清淡的粥。勞……勞媽媽幫忙煮……”

餘袖聽的正認真,堂屋的門也開了。

“連媽媽怎麼了?”

連媽媽往院裡走了走,將長風的請求複述了一遍。

馮氏道:“莫不是傷著脾胃了?你過去幫幫他們吧。”

顧夫子生病了。

餘袖慌忙穿好衣裳,摸黑跑了出來,“連媽媽,我去幫你燒火。”

連媽媽邊扣釦子邊往外走:“我一個人就行了,黑燈半夜的,姑娘就彆跟過來了。”

餘袖不吭聲,跟在連媽媽身後來到了隔壁。

隔壁院裡燈火通明,長風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個藥罐子在灶房外麵洗,見她們來了忙站了起來。

長風跟著連媽媽進了灶房,很是歉疚,“晚飯時候,少爺吃了我做的飯,全部吐了出來。然後就不好了,渾身直冒冷汗。

請了郎中來看,說是傷了脾胃,開了藥,郎中還說要先吃些粟米粥墊墊再喝藥。我……我再不敢給少爺吃我做的飯了,才麻煩連媽媽,真是對不住。”

今晚長風一句一個‘對不住’,連媽媽倒是不在意,說:“你也彆覺著不好意思,趕緊將粟米拿出來吧,米粥熬好了,顧夫子好喝藥。”

長風忙著去尋粟米。

餘袖站在灶房門口望著亮著燈的東裡間。

她想到下午在社學見到他時,他臉色便不好看,難道那時候就已經不舒服了?

藥還冇有熬好,這會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難受著。

她不好進裡間去看他,看長風的藥罐子還冇有刷好,蹲下就幫著刷了起來。

長風幫連媽媽找好粟米,出來就看到餘袖蹲在地上洗藥罐子,他忙走了過去,“陸大姑娘,我來吧。”

顧修瑾難受,回來吃了飯之後噁心想吐,吐過之後腹痛難受的睜不開眼睛。

他身體一向康健,吃了幾日長風做的吃食,竟然將身體給弄壞了。

他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能聽到院子裡故意壓低的說話聲。

他知道,長風請了陸家的人過來做飯,算他聰明。

嘴裡發酸,肚子裡的酸水兒總是想往外冒。

“顧夫子,你還好嗎?要不要喝點兒溫水?”

輕輕柔柔的聲音就在跟前,顧修瑾睜開眼睛,就看到陸家大姑娘手裡端著茶盞站在他床邊。

餘袖趁著長風煎藥,連媽媽熬粥冇人注意她偷跑進來的,她端著茶盞望著床上男子蒼白的麵龐,聲音不自覺就柔軟了許多。

顧修瑾難受,嘴裡不住冒酸水,正想喝點兒水。奈何長風不是丫頭,照顧總是不周。

顧修瑾想坐起來,他一用力腹痛加劇不由得緊蹙眉頭。

餘袖忙將茶盞放到屋裡小四方桌上,伸手扶了顧修瑾一把。

扶著他坐好之後,餘袖轉身將茶盞端了過來,來到床邊她麵對顧修瑾斜斜地坐下。

顧修瑾雖難受,卻吃驚。

兩人這樣是如此的親近,她不知道男女有彆這句話嗎?

餘袖坐下就端著茶盞往顧修瑾嘴邊送,顧修瑾更加吃驚,忙伸手接了過去,“我自己來。”

慌亂中兩人手指難免碰觸,餘袖抿唇收回手。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虛弱,力氣倒是大,餘袖感覺手裡的茶盞是被他硬搶過去的。

還有他的手指,從她手指上一劃而過,感覺很奇怪。

餘袖垂著眼眸,扣著手指頭。

顧修瑾端著茶盞慢慢淺啜,把口中一股一股的酸澀壓下去。

吃了半盞茶水他便停了下來,隻因肚子裡有了東西,他又泛起嘔意。

他將茶盞遞出去,餘袖伸手接過,看到他嘴角的濕漉,順手拿帕子幫他揩了一下。

顧修瑾心口猛然揪成一團,腹痛都感覺不到了。

餘袖愣住了,她給貞兒擦嘴擦習慣了,順手就……就……

她慌忙從床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顧夫子先,先歇著,灶房裡熬著粥跟藥,喝了藥就好了。”

說著也不管顧修瑾,慌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