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幽蘭含露待君心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蕙蘭苑內灑下細碎的金斑。沈清弦正在整理前日壽宴的香料餘料,林婉兒在一旁清點著各宮送來的謝禮。

姐姐,你看這個。林婉兒捧著一對翡翠鐲子走過來,這是德妃娘娘賞的,說是多謝那日香囊讓她免於頭疼。

沈清弦接過鐲子,指尖輕輕撫過溫潤的玉質:德妃娘娘有心了。婉兒,把這些謝禮都登記在冊,改日我要呈給太後過目。

姐姐為何要這麼做?林婉兒不解地歪著頭,這些都是各宮娘孃的心意啊。

沈清弦淺淺一笑,將鐲子放回錦盒:在這深宮裡,越是得賞,越要懂得避嫌。

話音未落,一個小太監捧著個紫檀木盒匆匆進來:沈姑娘,安王爺派人送來這個,說是謝姑娘前日贈香之情。

林婉兒好奇地湊過來:快打開看看!

沈清弦輕輕打開盒蓋,裡麵整齊地放著幾卷古籍,最上麵是一本《香乘》,書頁已經泛黃,顯然年代久遠。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忽然指尖一頓——書頁間夾著一枚乾枯的蘭花書簽,花蕊處用極細的筆觸寫著一個字。

王爺真是有心了。林婉兒驚歎道,這書可是難得的孤本呢!

沈清弦輕輕摩挲著那個字,隻覺得心頭泛起絲絲暖意。她將書簽小心收起,對林婉兒道:去把我新調的那罐雪中春信取來。

姐姐是要回禮?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沈清弦淺淺一笑,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瓷小罐,又在罐底悄悄墊了一方繡著蘭花的絲帕,把這個送去安王府,就說...多謝王爺贈書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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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書房內,蕭執輕輕摩挲著白瓷小罐,指尖在罐底那方絲帕上流連。帕上的蘭花栩栩如生,與那日他彆在她衣襟上的那朵如出一轍。

王爺,沈姑娘可還喜歡那些書?墨羽低聲問道。

蕭執唇角微揚:她送來這個。他打開小罐,清冽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雪中春信...倒是應景。

墨羽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王爺,永寧侯府最近動作頻頻,似乎在打聽凝香館與北戎使團的交易。

蕭執眼神一凝:看來貴妃還是不死心。

還有一事...墨羽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在凝香館發現一個生麵孔,說是新來的夥計,但舉止不太對勁。

盯緊他。蕭執收起瓷罐,另外,讓吳老掌櫃這幾日多留意進出貨的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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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館後院,吳老掌櫃正在覈對新到的香料,忽然聽見前廳傳來爭執聲。

怎麼回事?他放下賬本,快步走出。

隻見一個麵生的夥計正與老主顧張夫人理論:夫人,這九和香確實漲價了,小的也是按規矩辦事。

張夫人氣得臉色發白:我前日來還是原價,今日就漲了三成,這是什麼道理?

吳老掌櫃連忙上前:張夫人息怒,凝香館從未漲過價,定是這夥計弄錯了。他轉頭看向那夥計,你是新來的?誰準你擅自定價?

那夥計眼神閃爍:是、是東家吩咐的...

哪個東家?吳老掌櫃冷笑,老朽在凝香館三十年,怎麼不知還有彆的東家?

就在這時,林婉兒提著食盒從後門進來:掌櫃的,姐姐讓我來取這個月的賬本。

吳老掌櫃立即會意,對那夥計道:你去庫房清點香料,這裡不必你伺候了。

待那夥計離開,林婉兒低聲道:姐姐說,近日或許會有人來店裡生事,讓您多留意生麵孔。

吳老掌櫃點頭:姑娘所料不差。方纔那夥計,老朽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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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蘭苑內,沈清弦正在翻閱蕭執送來的《香乘》,忽然腕間玉佩傳來一陣急促的溫熱。她心念一動,立即起身。

婉兒,隨我去一趟小廚房。

姐姐要做什麼?

做些點心。沈清弦繫上圍裙,順便...等等客人。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長春宮的宮女便來傳話,說是貴妃請沈清弦過去品茶。

林婉兒緊張地拉住她的衣袖:姐姐,怕是鴻門宴...

無妨。沈清弦從容地整理著衣袖,正好我新做了些杏仁酥,請貴妃娘娘嚐嚐。

長春宮內茶香嫋嫋,貴妃難得地和顏悅色:沈姑娘來了,快坐。本宮新得了些武夷岩茶,特意請你來嚐嚐。

謝娘娘厚愛。沈清弦淺淺一笑,奉上食盒,這是臣女剛做的杏仁酥,請娘娘品嚐。

貴妃示意宮女接過食盒,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說凝香館近日與北戎使團做了筆大生意?

不過是些尋常香料買賣,不敢勞娘娘掛心。

貴妃把玩著茶盞,忽然道:本宮記得,與外邦通商需經市舶司許可。不知凝香館可有相關文書?

沈清弦心中瞭然,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她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個信封:娘娘提醒的是。這是安王府出具的通關文書,請娘娘過目。

貴妃接過文書,臉色微變。她萬萬冇想到,蕭執竟早已為凝香館打點好一切。

安王倒是想得周到。貴妃勉強維持著笑容,看來本宮是多慮了。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匆匆進來,在貴妃耳邊低語幾句。貴妃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

娘娘可是身體不適?沈清弦關切地問。

無妨。貴妃強壓著怒氣,本宮有些乏了,姑娘先回去吧。

走出長春宮,林婉兒這才鬆了口氣:姐姐,方纔真是嚇死我了。那文書...

是王爺早就備下的。沈清弦輕聲道,他料到會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回到蕙蘭苑,沈清弦立即寫信將今日之事告知蕭執。夜色漸深,她獨自在燈下調製新香,忽然窗外傳來熟悉的信鴿撲翅聲。

她推開窗,信鴿腳上繫著一個小小的香囊。打開香囊,裡麵除了一枚平安符,還有一張字條:三日後,護國寺。

沈清弦輕輕握緊平安符,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三日後是太後去護國寺祈福的日子,他這是在告訴她,終於可以相見了。

姐姐,這麼晚還不歇息?林婉兒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過來。

沈清弦急忙收起字條:這就歇了。婉兒,三日後太後要去護國寺祈福,你幫我準備些香燭。

林婉兒立即會意,眼睛一亮:姐姐放心,我都明白。

這一夜,沈清弦睡得格外香甜。夢中,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月夜,他指尖的溫度還留在她的掌心,那個字,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