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古寺檀香訴衷腸
護國寺的古鐘聲穿透晨霧,沈清弦扶著太後走下轎輦,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寺門。林婉兒緊隨其後,小聲提醒:姐姐,方纔我看見安王府的儀仗往偏殿去了。
太後似是聽見了,淡淡一笑:哀家要去聽方丈講經,你們年輕人自去逛逛,不必陪著。
沈清弦會意,福身道:那臣女去為太後點一盞長明燈。
偏殿內檀香嫋嫋,蕭執負手立在佛像前,聽見腳步聲緩緩轉身。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你來了。他的聲音比往日更加低沉。
沈清弦在他身旁站定,取過三炷香:王爺近來可好?
甚是想念。他接過她手中的香,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背,那方絲帕,我很喜歡。
沈清弦耳根微熱,正要開口,忽聽殿外傳來林婉兒刻意提高的聲音:這位師父,請問往藏經閣怎麼走?
蕭執眼神一凜,迅速將她拉到佛像後的陰影處。透過鏤空的雕花,可見永寧侯夫人帶著幾個丫鬟正往偏殿而來。
真是陰魂不散。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
沈清弦屏住呼吸,忽然注意到他衣袖上沾著些許花粉:王爺方纔去過寺後的蘭園?
為你采了這個。他從袖中取出一支新開的蘭草,記得你說過喜歡。
她接過蘭草,發現花莖上繫著一個小小的香囊,正是那日他贈她的那個。打開一看,裡麵多了一枚刻著字的玉牌。
這是...
見它如見我。他的目光深邃如潭,日後若有急事,可憑此玉牌到任何一家墨韻齋求援。
殿外,永寧侯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方纔明明看見往這邊來了...
沈清弦急中生智,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香盒,輕輕撒了些許香粉在地。這香粉遇風即散,卻能讓人產生短暫的暈眩。
果然,不過片刻就聽見丫鬟的驚呼:夫人,您怎麼了?
待腳步聲遠去,蕭執低頭看著她:好機敏的心思。
王爺過獎。她淺淺一笑,不過是些防身的小把戲。
他忽然正色道:北戎左賢王三日後離京,臨行前想見你一麵。
見我?
你送的香囊治好了他多年的頑疾。蕭執眸光深邃,他想與你談一筆長期買賣。
沈清弦立即明白其中關竅:所以貴妃纔會急著打聽通關文書的事。
不錯。他輕輕為她拂去肩上的落花,此事關係重大,你若不願...
我去。她斬釘截鐵,這是個機會。
他眼中閃過讚許,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北戎所需的藥材清單,你提前準備。
就在這時,林婉兒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姐姐,太後派人來尋了。
沈清弦急忙整理衣襟,忽然被他拉住手腕。他將一個冰涼的事物塞進她手中:拿著防身。
那是一柄精巧的匕首,鞘上鑲著與她玉佩同源的玉石。
王爺...
叫我執之。他深深看她一眼,這是我的字。
執之...她輕聲重複,隻覺得這兩個字在唇齒間格外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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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馬車上,林婉兒好奇地打量著她:姐姐今日心情很好?
沈清弦輕撫袖中的玉牌,笑而不語。車簾外忽然傳來喧嘩聲,她掀簾一看,竟是凝香館的方向冒著濃煙。
停車!她急忙吩咐,婉兒,你快回宮稟報太後,就說我去看看鋪子的情況。
凝香館前亂作一團,吳老掌櫃正指揮夥計救火。見沈清弦來了,他急忙迎上來:姑娘怎麼來了?火勢已經控製住了,隻燒了庫房一角。
可有人受傷?
人都冇事,隻是...吳老掌櫃壓低聲音,存放北戎訂單的庫房正好被燒。
沈清弦心中一凜:帶我去看看。
庫房內一片狼藉,所幸大部分香料都已搶救出來。她蹲下身,指尖在焦木上輕輕一抹,放在鼻尖細聞。
是火油。她冷聲道,有人縱火。
吳老掌櫃臉色發白:老奴已經報官了,可是...
不必等官府。沈清弦站起身,王爺很快就會派人來。
果然,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墨羽就帶著一隊侍衛趕到。他仔細查驗現場後,來到沈清弦麵前:姑娘所料不差,是有人蓄意縱火。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一塊腰牌,上麵赫然刻著永寧侯府的標記。
沈清弦接過腰牌,忽然發現邊緣處沾著些許紫色粉末。她輕輕撚起,放在鼻尖一聞,頓時瞭然。
這不是永寧侯府的人。她肯定地說,這粉末是長春宮特製的胭脂。
墨羽驚訝地看著她:姑娘如何得知?
這胭脂的配方是我調的。她淺淺一笑,去告訴王爺,就說...魚兒上鉤了。
當夜,安王府的書房內,蕭執聽著墨羽的稟報,唇角微揚。
她當真這麼說?
是。沈姑娘還讓屬下轉告王爺,三日後與北戎左賢王的會麵,她已有萬全準備。
蕭執把玩著那枚刻著字的香囊,眼中滿是欣賞:既然如此,我們就陪她演好這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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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京城最大的茶樓一品香雅間內,沈清弦靜靜等候。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衣裙,發間隻簪著那支素銀簪子。
門簾輕動,北戎左賢王闊步而入,見到她時明顯一怔:冇想到沈姑娘如此年輕。
賢王謬讚。沈清弦從容施禮,聽聞賢王對香道頗有研究,特備了幾樣新品,請賢王品鑒。
她取出三個香盒,一一打開:大漠孤煙,適合草原夜晚;這是長風萬裡,可提神醒腦;這是明月清輝,安神助眠。
左賢王仔細聞過,眼中閃過驚豔:姑娘果然名不虛傳。不知這些香,姑娘能供應多少?
那要看賢王要多少。沈清弦淺淺一笑,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需向賢王說明。
她取出那塊縱火現場找到的腰牌:前日凝香館遭遇火災,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左賢王接過腰牌,臉色驟變:這是...
有人不想我們做成這筆買賣。沈清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反應,想必賢王明白其中利害。
左賢王沉吟片刻,忽然大笑:好個通透的姑娘!既然如此,本王就直說了。這批香料,本王全要了。至於價錢...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姑娘開個價便是。
價錢好說。沈清弦從袖中取出一份契約,隻是有一事相求。
姑娘請講。
我希望賢王能派一隊護衛,親自護送這批香料出關。
左賢王先是一怔,隨即瞭然:姑娘是擔心...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淺淺一笑,畢竟這批香料關係著兩邦交好,不容有失。
左賢王拍案而起,就依姑娘所言!」
送走左賢王,沈清弦獨自在雅間內整理香盒。忽然,屏風後轉出一個身影。
談得可還順利?蕭執含笑望著她。
一切如王爺所料。她將契約遞給他,隻是我擅自做主,加了護衛這一條。
做得對。他仔細看過契約,眼中滿是讚賞,你總是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他忽然注意到她袖口的一點焦痕:那日火災,你可有受傷?
無礙。她下意識地將手往袖中縮了縮,卻被他輕輕握住。
讓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捲起她的衣袖,隻見手腕處有一道淺淺的灼痕。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仔細地為她上藥。
日後這等危險的事,交給下麪人去做便是。
有些事,必須親自確認。她輕聲反駁。
他無奈地搖頭,動作卻越發輕柔:總是這般倔強。
上完藥,他卻冇有立即鬆開手,而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三日後我要離京一趟。
去多久?
少則半月,多則一月。他的指尖在她腕間輕輕摩挲,等我回來。
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輕點頭: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茶香氤氳中,他替她攏了攏鬢角的碎髮:這把匕首,好生帶著。
我會的。她輕聲應道。
雨聲漸密,他終是鬆開手:我送你回去。
馬車在雨中緩緩前行,她握緊袖中的玉牌,聽著車外他的馬蹄聲,隻覺得一顆心從未如此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