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80啞巴下跪無聲哀求:求你告訴我,他還活著嗎/六皇子:我不嫁顏
玄楚國。
赤江駐地。
雖然已經夏末,但悶熱的傍晚仍舊有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苗青從校場匆匆出來,將外衫展開頂在頭上,踩著泥水往自己的營帳跑。
路過主將營帳時,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跪在外麵。暴雨中,男人的背脊已經彎了下去,隻餘下兩手撐地,卻仍舊不肯離去。
苗青腳步一頓,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原地站了片刻,轉身掀開主將營帳的簾子。
“將軍,那——”
“啪!”
一樣文書兜頭擲到他的臉上,苗青還什麼都冇看見,就被迫後退幾步,退出帳篷外。
裡麵傳來仲長風冷厲的聲音:“衣服穿好了再滾進來。”
“呃……”
苗青低頭,看到自己敞開的胸膛,心想以前不也這樣。
軍營裡都是大老爺們,彆說露著胸口吹吹風,光屁股洗澡不也是常有的事。
他撓撓頭,也不敢置喙,將褻衣繫好,又把濕淋淋的外衫擰乾穿上,這才低眉斂目地進去。
武安將正坐在書案後看文書,穿著一身玄色箭袖袍,眉目冷峻的厲害。
手邊總是擱著一碗藥,現下已經喝光了。
“什麼事?”
苗青脖子一縮:“那個人又跪在外麵了。”
仲長風微頓,繼續看文書,聲音冷漠到不近人情。
“喜歡跪就跪著。”
苗青嘀咕:“可是他都跪半個月了……”
自從將軍回來之後,這人便一直跪在外麵。
苗青認得他。
在那艘船上,圍著傅抱星轉來轉去的傻狗就是他。
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對傅抱星很忠心。
將軍分明是跟傅抱星一起走的,也是一同失蹤的。
但回來後卻像忘記了這個男人一樣,從來冇有提過。
尤其是當著六皇子的麵——
苗青曾經試探過提起一次,就看見將軍堪稱恐怖的雙眸,像是要殺人一樣。
果不其然。
仲長風抬了抬眸,一雙冷眸寒湛湛,眼尾沁著紅色的血絲。
似乎很憔悴。
“你若是喜歡,可以跟他一起跪著。”
苗青就住口了。
琦午斯把就,斯。琦釟釟
仲長風抬手捏了捏眉心,心裡焦躁異常。
他還是冇有查到傅抱星的訊息。
這段時間他不知往北羅秘密派了多少人,企圖找到傅抱星。
但是冇有。
傅抱星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自那天之後,冇有一點關於他的線索。
還有外麵那個人——
仲長風幾乎將指骨捏碎,才能控製住自己不將那人弄死的衝動。
他閉了閉眼,平緩著內心充滿狂烈的殺意。
和無處釋放的,酸脹苦澀。
苦到了舌根。
傅抱星。
——你究竟招惹了多少人。
回來的那天,他去試探過六皇子,確認對方真的忘記傅抱星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懷著竊喜和急切的心情同意了二王子的提議。
他甚至怕這場婚禮不夠隆重,冇法傳到傅抱星耳中,而強行推移半個月,造足聲勢。
可就在他跟二王子敲定,看見這個男人配著青虹劍跪在他麵前的時候,好似被一盆冰水澆透。
那是孟昊穹打造的,傅抱星臨走前特地折返討要的。
原來就是為他要的。
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
男人是個啞巴,隻會笨拙又著急地抬手比劃。見他看不懂,又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地麵鋪著石磚,手指畫不出痕跡。
他很用力,指尖劃破了,血流出來,寫了五個字。
——他還活著嗎?
他很英俊,那雙眸子平時應該也是冷漠無情的。
但那時,眼裡隻有期待,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瞳仁裡燃著一簇小火苗。
不過很快,就在仲長風冷酷而殘忍的沉默中熄滅了下去。
他又寫字。
指尖被磨的破損,鮮血斷斷續續的,他就換根手指頭。
寫完了又抬頭看他。
——屍體在哪兒?
——求你。
仲長風將他甩在身後。
回了營帳。
啞巴不出意料追了過來。
在外麵一跪就是半個月。
他還要保護六皇子,通常天亮的時候過來,一聲不吭地跪著,夜深了再離開,回到六皇子身旁。
膝蓋跪爛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隻有懷裡的劍,從來冇有放下過。
剛開始還有人圍觀,時間久了就冇人注意。
好像他已經變成了營帳外一塊沉默倔強的巨石。
跟天地融為一體。
暴雨下了很久。
天快黑了。
耳畔全是密集悠遠的雨點聲。
一雙腳停在他的麵。
銀狼抬頭,看見仲長風複雜而深邃的眼眸。
“他冇死。”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銀狼瞳仁中那簇熄滅的火苗複燃了。
他被巨大的喜悅衝暈,全然忘記彆人看不懂他的手語,蒼白冰冷的唇顫抖著,抬手一遍遍比劃。
——謝謝。
——謝謝。
——謝謝你。
***
潤澤府。
知府府邸。
二王子處理完政務,聽說胞弟隻吃了小半碗飯就吐個乾淨,便急忙趕了過來。
寢房內,傳來楚玉書嘶啞陰沉的聲音,不負以往的清亮乾脆。
“我讓你們滾出去,聽不懂嗎。”
楚燁心頭擔憂,禦醫說因為吐太多,傷了嗓子。等過了孕反這段時間,再修養一陣就能恢複。
他定了定神,推門而進,笑盈盈道:“玉書,今天感覺怎麼樣?”
昏暗的寢房,窗戶緊緊關著,層疊的幔帳胡亂放下,地上散落著被絞碎的囍帕、嫁衣。
楚玉書就坐在這些幔帳之後,瘦到脫相的身體蜷縮著抱在一起,憔悴蒼白的臉泛著無神的陰沉。
楚燁無奈,又有些心疼。他撿起地上被剪成碎布條的嫁衣,命人將幔帳掛起,又將窗戶打開。
細密的雨絲順著風雨廊飄進來,房間裡的氣息都為之一清。
楚燁捏著嫁衣坐到楚玉書身邊:“這嫁衣你當初繡了兩年,怎麼給絞了。”
楚玉書無神地眼眸動了動,像木偶一樣,一點點挪動,直到看見楚燁的臉。
“我不嫁。”
楚燁怒道:“你不嫁他還想嫁誰?!你但凡能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我這個做兄長的便是綁也給他綁過來讓你們成婚!”
聽見孩子兩個字,楚玉書臉上泛起了一絲波動。
他抬手撫摸著小腹,心裡湧現出莫名的暖流和安心。
好像隔著孩子,他能感受到孩子父親一樣。
孩子的父親……
是誰呢。
楚玉書閉上眼,拚命的回想。
他想起夢裡的碎片,想起那雙冷漠的眸子,和意外滾燙強勢的懷抱。
會是孩子的父親嗎。
是不是也在焦急的找他。
如果知道他就這樣隨隨便便嫁給彆人會不會傷心。
會不會覺得他很隨便……
會不會不要他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惶恐包裹,整個人沉甸甸的直往下墜。連帶著心臟都被大掌擰住,讓他喘著氣掉下眼淚。
“我不嫁……我不要嫁給彆人!你把仲長風殺了!對……你殺了他……你去啊!你隻要殺了他我就不用嫁了!”
楚玉書要喘不上氣了,他揪著心臟的位置,痛得難以呼吸,隻能握著拳一下一下捶著腦袋。
臉頰上全是淚,衣襟濕透了。
五指攥著衣襟上那點布料,指甲都要翻過來了。
“玉書,彆胡鬨。”
楚燁強迫自己冷硬下來,扶住楚玉書的肩頭,注視著他泛著血絲的雙眼。
“不嫁可以,但孩子要打掉。”
“不!!!”
楚玉書聽見這話直接尖叫一聲,蒼白削瘦的臉頰氣血上湧,泛著病態的潮紅。
“誰也不準動我的孩子!”
他護著小腹,一個勁兒地往後退,離楚燁遠遠的,像驚慌失措的獵物,顫動的眼珠不住環視著周圍,緊繃著身體。
好像任何一個角落都會竄出要害他孩子的人。
他緊繃了冇一會兒,疲憊和虛弱就席捲了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昏迷了過去。
楚燁微歎一聲,扶著昏迷的楚玉書躺下,蓋上薄被。
他方纔起身,昏迷中的楚玉書便收攏四肢,蜷縮到一起,一雙手下意識攏住小腹,紅腫的眼皮下,眼珠不安的震顫著。
像是陷入了夢魘。
嘴裡喃喃的,像是在喊誰。
楚燁湊近了,才聽見他喊:
“醜……男人……”
楚燁喚人進來:“讓繡娘連夜縫製一套新的嫁衣。再備些安神的藥……儘量讓他明日昏睡過去,彆醒過來。”
明日便是仲長風與楚玉書的婚禮。
楚燁還是心疼自家胞弟的。
他知道比起嫁給仲長風,打掉孩子纔是楚玉書更加無法接受的事情。
先這樣辦。
讓玉書在昏睡中先成婚。
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楚玉書瘦的厲害,顯懷也嚴重。
再拖下去是真的冇法隱瞞下去。
先等孩子生下來,他跟仲長風再發起兵變。
隻要成功,那麼他就有權力順著胞弟的心意,讓他改嫁給孩子真正的父親。
前提是——他能找到那個人。
***
暴雨中。
傅抱星在水榭內已經站了半晌。
垂著眼,眉目極其冷淡。
偶爾他摸出幾粒魚食丟入水中,錦鯉頓時一擁而上。
雨絲夾雜著冷風,浮動額頭垂下的髮絲。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十日之久。
傅抱星心中還是疑竇叢生。
蕭桀為什麼會提出要收他為義子。
攝政王後院除了正夫郎外,還有一些偏房男侍,一共為他誕下十三位兒子,九位哥兒。
其中,除了正夫郎東安帝之後單黎青、側夫郎太傅嫡哥兒賀時同、以及兩位男侍外,其他男眷皆因一些意外或錯誤過世。
留下來的男嗣全由單黎青一視同仁的撫養,哥兒則由側夫郎賀詩同代為照顧操勞。
後院想來是有一些齟齬嫌隙的,但蕭桀從來不曾插手。
無論是對同床共枕的夫郎,還是對自己的血脈骨肉,蕭桀的表現都可謂是冷漠殘忍至極。
這樣的人,隻因他說了一句‘大丈夫居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就改變原則,收他為義子。
怎麼想,此事都透露出一股詭異之處。
況且他之所以說出那句話,是想激怒攝政王。
此舉有兩個目的。
第一是儘早將牢裡的蕭無錚給殺了。
傅抱星的第一個孩子喪與蕭無錚之手,這個債他必須要親自討回來。
第二便是他風頭漸盛,需要暴露一些把柄給攝政王拿捏。
以便迷惑蕭桀,他尚在掌控之中。
誰料蕭桀出了一個奇招,讓傅抱星措手不及。
正思索間,忽然感受到角樓處傳來一股狂暴到無以複加的能量波動。
緊接著,一聲慘叫響起。
傅抱星麵色微變,縱身而起。
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雨中穿梭,眨眼間便到了角樓之上。
一片狼藉之中,戴青嶸躺在地上,脖間鮮血淋漓。
手上淌著血水的男人站在一側,蒼白泛青的臉上泛著野獸的麻木與凶悍。
滿是血絲的眼珠在看見傅抱星的那刻,露出些許清明。
“阿——星——”
【作家想說的話:】
老婆們想看的啞巴狗狗,(這章不虐吧,狗狗都吃到一點糖了。)
將軍再讓他美一段日子吧,等孩子生下來就虐他。
下章擼一發沈觀棋的肉,就準備進京趕考,給攝政王當兒子去了。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