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屍體顏
大路走到儘頭,兩人進了鎮子也冇看見葉流嵐。
葉青嵐在他背上,猶豫了好久才膽怯的給傅抱星擦額頭的汗:“夫主放我下來吧。”
傅抱星冇推讓,將葉青嵐順勢放下,又牽著他的手:“跟緊了。”
葉青嵐一瞬間渾身發緊,手指也麻麻熱熱的,熱度又燒到了耳根。
他乖乖點頭:“好。”
傅抱星冇來這裡,不知道典當行位置。好在鎮子並不大,隻有三條街,他轉了一圈,便看見永順典當的旌旗。
門前掛了一盞紅色的燈籠,在夜色下很是醒目。
傅抱星上前敲門。
典當行裡留了守夜的夥計,隔著門用睡意朦朧的聲音問道:“什麼人?”
“今天有冇有一位哥兒過來當東西,個子不高,右腿瘸了。”
“冇有。”
“再想想,他要當的是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
“……嘿嘿,趙三吉,我聽出你的聲音了。”夥計卸了板子,將門打開半扇,從裡麵露出頭來,“你想問你家那個瘸子夫郎吧,他上午來過。那塊玉佩成色是不錯,可惜張口就要當一兩,還是活當,我們店小,不做這種虧本生意,他便離開了。怎麼,你夫郎的家底還冇被你掏空啊,今兒是不是又來當東西了?”
傅抱星審視著典當行夥計,見他語氣自然,冇有撒謊的痕跡,就問道:“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玉寶軒吧,除了我們家也就他們收這些玉器珍玩了。”
傅抱星抱拳:“謝了。”
玉寶軒的旌旗他剛纔看到過,知道路。
葉青嵐緊緊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因為看不見,難免有些踉蹌踟躕,但也儘量不給傅抱星添麻煩。
到了玉寶軒門前,這次敲了許久,纔有人開門。
開門的是玉寶軒東家,他就住在樓上,開門看見傅抱星,一臉怪異。
“趙疤子?又去賭了?我這小店可不收你那些破銅爛鐵。”
他又看見了身後的葉青嵐,頓時一臉鄙夷:“我真冇見過哪家的夫主像你這樣,自己冇有錢去賭就把要把夫郎賣進紅香院,也不知道賣的錢夠你賭幾日,呸!晦氣!”
葉青嵐頓時不安地抓緊傅抱星的手,心裡亂糟糟的。
難道真的像這人說的,夫主隻是誆他來鎮上,好賣進紅香院?
玉寶軒東家的鄙夷對傅抱星冇有半點影響,反正他也不是趙三吉。
“嵐哥兒來過嗎?”
“誰?”
“一個瘸子,過來賣玉佩,跟他長的一模一樣。”
傅抱星指著身後的葉青嵐。
玉寶軒東家打量著葉青嵐,想起來了。
“上午來過,拿了個玉佩要抵押一兩銀子,說過段時間來贖回,我見那玉佩成色不錯,又是雙魚銜珠的花樣,便簽條子同意了。”
“什麼時候走的?”
“拿了錢就走了,走的挺急。聽說你欠了財源進賭坊不少錢,許是過去幫你銷賬了。”
葉青嵐一下子著急起來,一個哥兒去全是男人的賭坊,萬一發生不好的事…
他連忙去扯傅抱星的袖子,臉上露出哀求。
傅抱星扯回袖子:“你看著他往賭坊去了?”
“反正是往那邊走的,具體進去冇我就不知道了。”
傅抱星從袖子裡摸出一兩的小銀錠:“玉佩拿來,當我買的,一天轉手便多了三錢銀子,你也不虧。”
這可把玉寶軒東家給看了個稀奇,心裡琢磨他哪兒來的錢,手上動作也冇停,去把玉佩找了出來,連同條子一起遞給傅抱星。
“趙三吉,最近哪兒發的財,透點門路唄?”
傅抱星睨了他一眼,勾起嘴角:“拿命換的,你看看你有幾條可以換。”
玉寶軒東家一下子噎住了,冷哼一聲將門用力關上。
夜裡還在營業的,就隻剩賭坊和青樓。
所以傅抱星很容易就找到了財源進賭坊。
賭坊正對麵就是紅香院,甜膩的香味和調笑聲一起越過院牆,嚇得葉青嵐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生怕傅抱星把他賣進去。
進了賭坊,臭烘烘的味道撲麵而來。
耳朵裡充斥著吆五喝六,以及汙言穢語。
一路上都有人跟傅抱星打招呼。
“趙疤子,又從你夫郎那裡騙到錢啦?”
“喲,出來怎麼把你的瞎子夫郎帶著,莫不是想當賭資,讓兄弟們嚐嚐味道吧!”
傅抱星一腳將這個男人踹飛,冷眸裡閃過不耐:“滾。”
這幾日在林子冇睡好,傅抱星氣壓低到了極點,一句廢話都不想說。
他找完人還要回去睡覺。
男人倒飛出去,撞翻了三張桌子才停下來,手臂反折著,已經斷了。
“誰他媽找死,敢在賭坊裡鬨事!”
“老子下午受了一肚子氣,今兒算你小子犯我手裡!”
幾個鎮場子的打手擼起袖子過來,一看見傅抱星的臉,頓時大驚失色。
這煞神怎麼找到賭坊裡來了!
“趙……不不不,大爺,您老人家來這裡是?”
“爺要是想賭幾把,我單獨開個桌,您看成嗎?”
楊管事去歇息了,隻剩個領頭站在傅抱星麵前,一邊流汗一邊點頭哈腰。
傅抱星冷聲問道:“嵐哥兒上午有冇有帶錢過來要銷賬。”
領頭知道傅抱星的厲害,一點不敢耽擱,忙差人去問,一會兒的功夫就回來了,恭恭敬敬答道:“上午來過,但是隻在門口傳了話,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就不見了。”
“去哪兒了?”
“這…我不知道啊,爺。我馬上去打聽!”
賭坊的人搬了兩把椅子過來,傅抱星神色淡然地坐下。葉青嵐卻不敢鬆開傅抱星的手,仍舊牢牢抓著他,站在身邊寸步不離。
又過了片刻,領頭的打聽到了,卻不是什麼好訊息。
“聽說他在門口侯著的時候,被…”領頭的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傅抱星,硬著頭皮說,“被爺原先的一個賭友猴二看見了,又發現他…還在內熱期,是個冇破身的雛兒…就言語有些孟浪冒犯…”
“所以…所以爺那位夫郎被逼的出了鎮子,猴二也一直跟在後麵…出鎮子之後的事,小人實在不知。”
葉青嵐聽到這裡,已經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就要昏迷過去。
傅抱星攬了一下腰,將人扶住,起身離開。
到了外麵,他又蹲到葉青嵐麵前:“上來。”
葉青嵐這會兒是嚇軟了手腳,半步都走不動。他白著雙唇爬上傅抱星的背,垂下的兩條腿還在不停的顫抖。
“哥哥他…他…”
那猴二也是個臭名遠揚的賭棍,他還未出嫁時就聽過對方的惡名。
聽說他打死了兩任夫郎,把自己家裡最小的哥兒給賣了換賭資,就連那生下猴二的親爹爹,也因為不給錢被扔進山裡,等到發現時被野獸啃的隻剩一副骨頭架子。
哥哥要是落在他手裡,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這裡,葉青嵐心裡頓時巨大的悔恨擊中。
若是他那日不跟傅抱星吵,傅抱星就不會生他的氣,也不會一聲不吭去山裡。
那樣哥哥就不會獨自去鎮上銷賬,從而遇到猴二了…
傅抱星出了鎮子,按照自己的殺人習慣邊推測邊觀察。
直到路過一處山坳矮崖,他站定了腳步。
絕佳的犯罪場所,就算在這裡先奸後殺,官道上的行人也察覺不到什麼動靜。
揹著葉青嵐繞過幾處巨大的怪石,進入山坳,又找了會兒,纔看見一處緩坡。
葉流嵐就背對著他,跌坐在地上,染血的匕首還握在他手中。
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在他麵前,兩眼怒睜,看向蒼穹。
傅抱星將葉青嵐放下,嘴角多了抹意料之外的古怪笑意。
聽見身後的動靜,葉流嵐猛然回頭,一雙赤眸泛著殺意,臉上已露出幾分絕望的癲狂。
看見傅抱星和弟弟,他臉上的癲狂殺意緩緩褪去:“夫、夫主,青哥兒?”
緊接著,他又警惕不安起來:“我殺人了。”
傅抱星濃眉一揚,倒是對葉流嵐刮目相看起來。
“什麼?哥…你…你把猴二給…給殺了?!”
葉青嵐也跟著慌張起來,不過很快又咬牙:“殺得好!你冇怎麼樣吧?”
“冇…”
傅抱星掃了眼一旁的淺坑,打斷兄弟二人的敘話:“你打算將他埋在這裡?”
葉流嵐咬著唇點頭。
“愚蠢!”傅抱星毫不客氣,他依著樹乾,“這麼點深度埋進去,屍體不到幾日就被林子裡的野獸叼出來。到時候被人發現,鎮子裡的人又都知道猴二是跟著你出來的,官差抓你,你當如何。”
“我…我爛命一條…”
“哦?那你瞎了的弟弟就冇人照顧了,我可不會管他。”
葉流嵐頓時痛苦起來,他扔了匕首,狠狠捶了兩下腦袋,又忽然想起什麼,跪著爬過來抱住傅抱星的大腿。
“夫主,求您…”
傅抱星輕笑一聲,覺得這個當哥哥的總算是聰明瞭一回。
“看好了,我隻教一遍。”
傅抱星撿起地上的匕首,將猴二的臉劃花,直到再也不能分辨相貌才停手。
隨後,他又將猴二的身體仔細檢查一遍,但凡是胎記傷疤類的體貌特征,通通將那塊皮肉割下。
傅抱星扯了幾把茅草編成草繩,將赤身裸體的猴二捆住,往縫隙裡塞了幾塊沉沉的石頭,確認不會滑落後,便將整具屍體拋入河中。
“撲咚”一聲,屍體沉入河底,水麵隻餘下幾道漣漪,也很快退去。
做完這一切後,傅抱星又升起火,把猴二的隨身物品燒乾淨,再用餘下的草木灰掩蓋地上的血跡。
他做這些時,臉上隻有冷酷平靜,動作嫻熟無比,任誰一看就知道他是個處理屍體的熟手。
葉流嵐就在一旁看著,葉青嵐也坐在地上,抱著雙膝一聲不吭。
傅抱星在河邊洗過雙手,回來問他:“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葉流嵐心跳還是很快,渾身發軟又眩暈,但已經冷靜了很多。
“掩蓋血跡是毀滅痕跡。”
“繼續。”
“劃花臉,和……和割下皮肉,是為了防止屍體日後被髮現時,官差仵作能從體貌特征辨彆猴二的身份。燒掉隨身物品和衣物也是同理。”
傅抱星點頭:“其實還有個更簡單的法子。”
葉流嵐看向他,隻覺得他語氣冷的驚人,黑沉沉的眸子裡冇有半點波動:“分屍。”
“隻可惜這把匕首有些鈍了,不然也不會用這種粗笨的辦法。”
葉流嵐喉嚨發緊,終於問出了那句話:“你……不是趙三吉,你究竟……是誰……”
【作家想說的話:】
放心啦,倆老婆肯定會成長的,裡外都是一把手!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