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攤牌顏

“我當然不是趙三吉。”

葉青嵐猛然抬頭,眼前卻一片黑暗。

這人不是趙三吉還能是誰?

難不成真叫他們前幾天猜對了,是水裡附身的水鬼不成?

可是……

鬼神之說本就隻是鄉間趣聞,當不得真。

這世上哪有鬼。

但……

葉青嵐又覺得自己心裡好像冇那麼吃驚。

其實他也有隱隱意識到,這幾日男人表現出來的性格和趙三吉完全不同。

趙三吉喝酒賭錢,他滴酒不沾,連錢財不看重。

趙三吉暴躁冇種,他沉穩可靠,麵對糟心的事時就像一座大山,擋住風暴。

趙三吉隻知道要錢,他這幾日,卻修繕了家裡所有的工具,去山裡打獵,甚至還補貼了家用。

除了那張趙三吉的臉,他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甚至完全冇有一絲掩蓋的意圖。

緊接著,他又聽見那個男人意味深長略帶笑意的聲音:

“況且,不是你們親手把趙三吉推下水溺死的麼。”

葉青嵐心中猛然翻起驚濤巨浪。

他居然知道!

“被我發現很奇怪嗎,你們表現的太明顯了。”

傅抱星目光幽深,緩緩掃過兄弟二人。

兩人一個驚慌失措,緊咬下唇,一個勉強鎮定,緊繃身體。

傅抱星醒來後,跟著葉流嵐一到家,見著兄弟兩的表情,就推測出了事情的真相。

這二人一定是不堪趙三吉的淩辱虐待,謀劃了很久,才決定在趙三吉醉酒回來的路上埋伏。

先是對著後腦勺一棍子,然後推入水中。

等到確定趙三吉溺死後再將屍體撈回岸上,換上乾淨的衣服,假裝趙三吉隻是醉酒落水才導致的死亡,請鄉親過來做個見證。

他們的計劃很成功,趙三吉確實死了。

隻不過來自異世的靈魂在趙三吉的體內睜開了雙眼。

不過有一點,葉青嵐想錯了。

傅抱星是在認真觀察審視過兄弟倆人,確定他們冇有什麼心機實力,也威脅不到自己的時候,纔去了偽裝成趙三吉的想法。

換句話說,但凡傅抱星覺得有一絲威脅性,兩人恐怕——

“那你到底是誰?”

葉流嵐聲音發澀,有些不敢看夜色中席地而坐的男人。

他想起剛纔男人處理屍體時,嫻熟又冷靜的動作,讓他忍不住輕輕顫栗。

但很快,他心裡又被另一種想法充斥。

即便這個男人是水鬼附身,可從他這幾日的表現來看,也比趙三吉好一萬倍。

左右不過一死,他又有什麼可害怕的。

葉流嵐又挺直了背脊:“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傅抱星微微一笑,他喜歡聰明人,一點就透,不用多費口舌去解釋。

“第一,教我認字。我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基礎交流。”

“好,我識字,我教你。”

“第二,我需要大量的草藥。青哥兒要和我進山挖草藥,我也會給你列個單子,你到鎮上或者縣裡幫我采購。”

“嗯。”

葉流嵐點頭,一旁的葉青嵐也輕輕點頭,這是之前在家裡就答應傅抱星的。

“除此之外,你們隻需要聽話,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那……”葉流嵐問道,“我們應該怎麼稱呼您。”

傅抱星言簡意賅:“照舊。”

“是,夫……夫主……”

再次啟用這個稱呼時,葉流嵐已經換了種心態。

他一想到對方芯子裡裝了個全然陌生的男人,他卻叫他夫主,心裡莫名湧上一股羞澀,連帶著聲音也低了下去,細如蚊蠅。

這時,傅抱星屈膝蹲下:“青哥兒上來。”

葉青嵐被他背了一夜,雖然在哥哥麵前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聽話地攀上傅抱星的背,將他緊緊圈住。

緊接著,傅抱星長臂一攬,將腿腳不便的葉流嵐攬進懷裡,往上一托,後者就驚呼一聲,穩穩坐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抓著肩上的衣衫。

他有些不安:“放我下來吧,兩個人太重了。”

傅抱星抱一個,背一個,雖然略微有些吃力,不過走點山路還是冇問題的。

他站起來道:“這樣動作快點,我困了。”

“是。”

葉流嵐就不敢再出聲了。

等到一放鬆下來,葉流嵐才發覺自己右腿鑽心的疼,尤其是腳踝那裡。

猴二知道葉流嵐腳踝有傷,今天故意在上麵狠狠碾了幾腳,痛得葉流嵐幾乎昏死過去。小腿上似乎也有傷口,一動之下,溫熱的液體就順著肌膚淌下。

若是讓他自己慢慢走,怕是走到天亮也回不了家。

雖然身上有兩個人,不過葉家兄弟都瘦的厲害,體重很輕,甚至不如傅抱星下山時背的竹筐重。

所以傅抱星步伐仍舊平穩迅速。

走了三裡地,傅抱星發現懷裡的人體溫正在升高,儘管努力壓抑,但呼吸還是漸漸急促沉重起來。

身體都比一開始蜷縮了不少,身子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滾燙的氣息從上麵拂下來。

“那個猴二,是趙三吉以前的酒友。”

葉流嵐想要說點什麼,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傅抱星掃了眼葉流嵐高高腫起的腳踝,在星光下趕路,冇有搭話。

“以前趙三吉經常帶他回來,然後拿出一些欠條憑證什麼的,威脅我們給錢。我要是不給,就……就讓猴二跟我待在一個房間裡,我冇辦法,就隻能給他錢……”

傅抱星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不感興趣,不過葉流嵐要說他也冇阻止。

“我冇被他碰過……”葉流嵐的聲音漸漸帶了點沙啞和忍耐,雙腿不安地夾緊,“他今天跟著我出來,我本來以為……誰知道他居然冇什麼力氣,被我一下子就推倒了。他很生氣,說一定讓你……讓趙三吉把我打死,還要把青哥兒賣到窯子裡。我那時腦子一熱,就跟魔怔了一樣什麼都不知道,猴二就死了……”

“我想快點回家,青哥兒一個人對付不了要債的人。但又害怕屍體被髮現,想著先埋了,所以我一直挖一直挖……”

後麵發生的事葉流嵐冇說,傅抱星也知道。

無非是因為冇有趁手的工具,葉流嵐又魔怔了,忘記時間,一直到傅抱星帶著青哥兒找過來,坑都冇挖好。

隔了很遠,傅抱星已經看見夜色下靜謐古老的村落。

窗戶都黑沉沉的,偶爾響起幾聲犬吠。

傅抱星冇有從村子裡進去,往右一拐,穿進一條小路。

他們現在不適合被人看見。

“你今天去鎮上當東西。”

“先去了永順典當行,對方冇同意,又去了玉寶軒,抵押了一兩紋銀。隨後你準備去賭坊銷賬,但因為猴二在,你擔心對方糾纏,就回家了。”

“回家後發現我還在山裡,你怕我遇到什麼事,動身去山裡找我。但是你遇到了一隻野豬,因此受傷,你在樹上躲了很久,最後被我尋回。”

傅抱星抬眼:“記住了嗎。”

葉流嵐不是蠢人,隻稍一想,就明白傅抱星是在為他善後,忙點頭。

“我記住了。”

這幾個字帶了點濕意和喘息,臊得他慌張扭臉,緊咬下唇。

不多時,幾人到家。

傅抱星放下哥哥,發現弟弟在他背上睡著了。

他索性將葉青嵐背進廂房,放在床上,這才離開。

院子裡一片漆黑,隻有點點星光。

葉流嵐給弟弟蓋好被子出來時,看見傅抱星赤著上半身站在水缸旁,舀了一瓢涼水澆在身上。

隔得不遠,他還能聽見對方從鼻腔裡擠出的一聲低歎。

葉流嵐匆忙收回目光,忍著羞澀開口:“我給您燒些熱水吧,泡一泡會舒服點。”

“不用,明兒再說。”

傅抱星將身上乾涸的血液搓掉,又澆了幾瓢涼水沖洗,帶著一身濕意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房間裡脫掉衣服,隨意擦了擦身上的水漬,傅抱星重新給胳膊換了藥,往床上一躺,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終於可以睡覺了。

第二日醒來,天色大亮。

葉流嵐拖著一條瘸腿正在晾衣服。

葉青嵐則是邊嗅竹筐裡的草藥菌子邊分類,留作二次處理。

早飯已經做好,在灶裡溫著,傅抱星冇起床,兩人不敢先吃。

等到三人吃完,弟弟葉青嵐去洗碗,哥哥葉流嵐則是取出幾張被鄭重收藏的白麻紙,展開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那兩本被傅抱星搜走又還回去的書籍也拿了出來,其中一本被翻到第一頁。

“這本叫《韻律》,算是學子的啟蒙讀物。雖然簡單,卻包含了玄楚國大部分常用字。”

葉流嵐先是朗讀了兩頁,傅抱星聽完倒覺得跟前世的《聲律啟蒙》大差不差,便讓他停下,直接開始認字。

等到研好墨,葉青嵐也帶著搗碎的草藥回來。

“我給您手臂換藥吧。”

傅抱星將胳膊遞過去讓葉青嵐換藥,自己則是跟著葉流嵐認字。

雖然傅抱星並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文字,但對於美的鑒賞卻是不分世界的。

葉流嵐寫的字娟秀流暢,結構飽滿,十分漂亮。

他一邊寫,一邊輕聲講解字與字之間結構筆畫的細微差彆。

等到傅抱星開始動手謄寫時,葉流嵐才說起這個世界一些基礎常識。

傅抱星所在的國家叫玄楚國,如今正是元鼎三十六年,當今聖上已到暮年,皇儲爭奪十分激烈,已經漸漸波及到邊境地帶。

除了玄楚外,還有一個國家名北羅。

二十三年前在玄楚國的攻勢下不得不攜帝而逃,最終以天塹長河赤江劃分,遷都北方,才止住兩國之間的戰爭。

玄楚的皇儲之爭,北羅的內亂紛擾。

導致生活在兩國邊境夾縫處的百姓也苦不堪言。

趙家村旁的那條河便是赤江分支,據說再往北走上一百八十裡左右,就能看見奔騰怒號的赤江。

這兩個國家的人生下來便分為三六九等。

一等的自然是王侯將相,稍差一些的也有士農工商,再不濟也有那車船店腳牙。

而最末等的,便是葉流嵐這等哥兒。

隻因他們多了個內熱期,便被學士大家斥為獸類,與畜無異。

傅抱星疑惑:“內熱期?”

葉流嵐有些難為情,但還是講道:“便是小日子。”

“哥兒過了12歲,就有了內熱期。在這期間,內燥外熱,寢食難安,是有‘七歲不同席,十二嫌小避,十六為人夫,二十諱熱毒’的說法。”

傅抱星若有所思。

葉流嵐又忍著羞恥道:“等到十六成婚與夫主洞房落了種,以後的內熱便隻有夫主可解,旁人察覺不到半分。但也因此,有不少奸人強行與身家清白的哥兒落種……”

彎彎繞繞了半天,傅抱星終於明白了。

原來哥兒在冇有破身之前,很容易因為有男人在場而引起內熱期情動,所以避嫌的厲害。

但做過之後,就可以不受彆的男人影響,隻對夫主有感覺。

怪不得那些學士大家說什麼‘斥為獸類,與畜無異’。

這可不就跟野獸的發情期一模一樣麼。

甚至給人一種未進化完全、基因缺陷、不符合人類身體構造的美感。

【作家想說的話:】

傅抱星:正常人類誰還會定期發情啊,都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髮情。

(新手村的劇情還有蠻多,畢竟論狗血,村子裡是最多雞毛蒜皮的事的,我都還冇有開始寫極品鄉親和親戚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