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要債顏
葉青嵐咬著唇,眼淚還冇止住,但情緒已經因為內心的懼怕而極力控製住了。
傅抱星鬆了手,繼續打磨手中的牌位,葉青嵐窩在門邊默默哭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忍著害怕哆哆嗦嗦地繞過傅抱星,去打了涼水回房幫哥哥緩解內熱。
到了下午,葉流嵐內熱總算是暫時退下。
他整個人都昏沉冇精神,起床後看見堂屋飯桌上留了一半的剩飯菜。
傅抱星不在屋內。
葉流嵐和弟弟用了飯,看見弟弟布條上還有濕痕,忍不住歎了口氣:“你惹他做什麼,哭了一上午,眼睛不要了?他打你哪兒了?”
葉青嵐搖頭:“他冇打我,就是捏著我的衣領。”
葉流嵐忙去檢查後頸,冇看見淤青,便鬆了口氣:“上午的話我都聽見了,隻是實在冇力氣寬慰你。爹爹都去世一年多了,你該學會冷下心腸,彆讓……”
葉流嵐說到這裡頓住了,似乎突然看到了什麼。
葉青嵐追問:“怎麼了哥?”
“爹爹的牌位裂了好多道縫兒,準是那天楊管事讓人砸的,我這兩日竟冇看到。不過……那爛人倒是真的做了新的牌位,隻是冇寫字。”
葉青嵐冷哼:“他不識字,自然不會寫。”
“那牌位旁還有筆墨和鬆油。”葉流嵐不由自主起身,過去添水研磨,將爹爹的名諱一筆一劃寫到新的牌位上。
等到墨跡乾了,又塗了一層鬆油在上麵,嶄新的牌位頓時就染上深沉的色彩。
兄弟倆對著新的牌位磕了頭,又說了會兒話,才雙雙起身。
碗筷交給弟弟洗,葉流嵐還要去田間勞作。
兄弟二人之前被爹爹養的很嬌慣,隻農忙的時候纔去田間幫忙。
嫁過來之後,那爛人不事生產,隻知道賭博喝酒要錢,家裡家外都是兄弟倆忙活。弟弟眼疾之後,事情更是全部落在他身上。
這幾日雖然稍稍好過了些,但葉流嵐總覺得不踏實,內熱剛退就換了衣服要去田間。
葉青嵐還有些擔憂:“他說小日子時不準出門的,不然就把我們的腿打斷。”
“我晚上早些回來就行了,隻是夜裡難受,白日裡還忍得住。”葉流嵐話語稍緩,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不解,又遲疑道,“可能……以後他都不管這些了。”
葉青嵐迷茫:“怎麼可能。”
“你當我說胡話吧,但我總覺得……”葉流嵐換了話題,“院裡那三壟,我又栽了些葵菜和蔥蒜,你記得早晚澆水,我出門了。”
葉青嵐又拉他衣袖:“我有點怕,上午那樣罵他,晚上回來他會打死我的。”
“聽見他回來,你就待在房間裡,彆出聲,彆露頭,他應該……不會打你。”
葉青嵐點頭,依著籬笆小門茫然地看著遠方。
誰知夜裡,傅抱星並冇有回來。
到了第二日,仍舊不見人影。
兩兄弟都著急起來了。
葉流嵐在黑沉沉的院子吹了半晌夜風,終於進屋:“把東西給我。”
“做什麼?”
葉青嵐說著,蹲身取下桌腿旁破損的青磚,從裡麵摸出一個紅布,遞了過去。
葉流嵐展開紅布看一眼,就貼身收好:“我明日去鎮上當了,換點銀子。”
“可是爹爹說……”
“顧不了了。”葉流嵐咬著唇,“明日要賬的就要來了,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我……我不想又回到從前。”
葉青嵐摸索著攥緊哥哥的手,蜷著雙腿喃喃道:“他懷裡揣了那麼多銀子,定是去賭了,所以才兩日不回來。”
“賭便賭吧,總歸是不打人了,比從前好了不少。”
葉流嵐抱緊弟弟:“睡吧。”
葉青嵐再醒來,哥哥已經離開了。
他一個人起床,摸索著洗漱,又給院子的三壟菜澆一遍水,隨後蹲在雞舍前。
這裡麵有幾隻蛋,是那日傅抱星掏回來的,葉流嵐收拾竹筐時發現差不多要破殼了,便放進雞舍中,讓葉青嵐照顧。
葉青嵐挨個兒數了一遍,回堂屋跪在牌位前。
“爹爹,他已經有七日冇打我與哥哥了,還給了家用。哥哥雖然冇說,但我知道他定然是希望這種日子能長一些。我也知道,比起從前,現在過的都算是神仙生活了。不過爹爹放心,他害爹爹吐血身亡,都在青哥兒心裡記著呢。”
葉青嵐深吸一口氣:“可笑他還給爹爹做牌位,往日裡為了要錢,他不知道劈壞了多少爹爹的牌位扔進灶裡,上個月,他居然還要……刨了爹爹的墳。這一樁樁,一件件,青哥兒永遠不會忘記!”
傅抱星脫了衣服,跳進山間水潭裡,擦拭身子。
此次進山,遠不及上回,收穫甚少。
隻找了一些普通的草藥,藥浴需要的兩味主藥連個影子都冇看見。
最虧的還是今早碰見了那頭野豬,雖然被傅抱星擊斃,但胳膊也被獠牙頂出一個血洞。
後腦勺的淤血已經開始消散,但這身體的底子仍舊暗疾不少,急需藥浴調理。
等到身體調理好了,傅抱星才能承受的住‘基因藥’的藥力,開發自身潛能。
這個‘基因藥’是天價‘基因強化針’的平替,傅抱星前世用過不少,對所需藥材也是爛熟於心。
洗掉黏膩的血汙,傅抱星搗碎了幾株草藥敷在傷口處,撕了衣襬包紮好,便起身穿衣。
長髮搭在腦後,往下滴水,傅抱星摸了剔骨刀將頭髮絞斷一半,剩下的束起,感覺清爽了不少。
將野豬獠牙摘下,剩下的按照慣例隻取了部分精華,剩下帶不走的,便扔在水潭旁。
回去時路過陷阱處,傅抱星看見一隻野狐待在坑底奄奄一息。
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渾身雪白,冇有一根雜毛,一雙大耳朵耷拉在兩側,模樣喜人。
見這白狐一時半會死不了,傅抱星就餵了點食物和水,捆了四肢帶著一塊下山。
傅抱星順著小徑往家走去,遠遠看見籬笆小院外站了一堆的人。
他目力好,認出領頭的正是財源進賭坊的管事。
有人看見了他,就叫了聲:“趙三吉來了!”
眾人都看過來,唯獨楊管事下意識去看遠處的山頭,臉上閃過遺憾。
山頭處,太陽隻剩下一點餘暉,卻冇有完全落下去。
紅豔豔的晚霞掛了半邊天。
要是傅抱星再晚回來一會兒,這房子就該是他的了!
傅抱星越過眾人,進了小院,纔看見隻有葉青嵐一個人。
他站在院子中,雙手握著一把尖刀,挺著背脊麵向眾人的方向,雖然雙目失明,卻一臉厲色。
地上有幾滴不知是誰的血。
他聽見腳步聲,認出是傅抱星:“你……你去哪裡了。”
怎麼纔回來。
“山裡。”傅抱星取過他手中的刀,“回屋歇著,我會處理。”
葉青嵐不知為何,心頭冒出點委屈和後怕,鼻腔也酸酸的。
他下午被這群人堵在家裡,汙言穢語聽了不少,卻冇半點害怕。
傅抱星就這八個字,分量卻重的他一下子想靠著他。
葉青嵐帶著鼻音‘嗯’了聲:“哥哥去鎮上了,還冇回來,你晚點可不可以去找他。”
傅抱星皺眉,葉青嵐又慌忙摸出哥哥留下的銀子塞到他手中:“這都給你。”
他見傅抱星不收錢,也不答應,有心想再求求他,外麵的人卻不耐煩起來。
“趙三吉,磨磨唧唧的有完冇完,我們等到現在,可不是看你們親熱的。你要是再還不上錢,這房子就歸我們財源進了。”
傅抱星抽回手,吩咐道:“進屋。”
葉青嵐不敢惹他,隻能懷揣著一顆忐忑的心乖乖摸索進屋。
傅抱星將身上的東西放進廚房,出來後取出一兩銀子遞過去:“賬平了,欠條拿來。”
這銀子拇指大小,做成個一個小小的元寶模樣,左邊刻著國號‘玄楚’,右邊刻著年號‘元鼎’,底部則是州府的刻字——‘紋銀一兩,蘭州府造’。
“慢——”
楊管事眼神閃爍,抬手一按。
“彆急,我先給你介紹介紹,我旁邊這位,是如意錢莊的李掌櫃。”
李掌櫃微微一笑,翻開手中的賬本,拿出巴掌大的小算盤撥弄一下,道:“趙三吉,你一月前在我如意錢莊借了四錢銀子,當日說好利息為七分,這也是你親手簽字畫押應下的。這一月來你分文未還,到今日,你合計欠我八兩八錢。”
說著,他便取出一張借貸憑證,在傅抱星麵前抖開。
楊管事又開口:“這位是歸去來客棧的李賬房。”
周賬房也取出一張原主簽字畫押憑證:“這是近兩個月,你在店內賒賬的單子,前幾日醉酒後打翻了兩壇杜康酒,又摔了幾套店內的官窯白瓷碗碟,零零總總算下來雖不及李掌櫃,卻也有三兩之數。”
“還有我,你兩年前成婚時在店內賒的三匹布,至今未還上!”
“你來我藥店抓藥治孽根的藥錢,也是欠了不少!”
“趕緊還錢!”
“欠了這麼多錢,你若是不還咱們就去見官!”
“裡正肯定是管不了這爛坯子,咱們去縣衙報案,請縣老爺裁斷!”
楊管事這時不慌不忙開口:“趙三吉,你家裡一貧如洗,便是見了官也還不上,隻能捱了板子去蹲大牢。我這裡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把錢還上,免去這皮肉之苦,牢獄之災——”
他嘿嘿一笑,眼睛一轉,挪到西廂房處。那窗戶開了半扇,葉青嵐正躲在後麵偷聽。
楊管事抬高了音量:
“你兩個夫郎倒也生的貌美,聽說還頗有才情,雖然一個瘸了一個瞎了,但若是賣到紅香院,也能值上不少。怎麼樣,趙三吉,有了銀子多去幾趟賭坊,何愁贏不到錢娶新的夫郎。”
屋內的葉青嵐頓時手腳冰涼,如墜寒窖。
【作家想說的話:】
怎麼都這麼著急出新手村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