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突變顏

這書既然是從雙生子房間裡找到的,想必兩人應該識字。

傅抱星坐在桌前蹙眉想了想,便想到一個由頭,好讓他們教自己認字。

他拿著書推開房門,繞開堂屋,走到西廂房門口時,聽見裡麵傳來對話。

“哥,他…他方纔把醫書搜走了,你說他是不是發現了?”

“彆亂想,以他的脾氣,要是發現了早打過來了。”

“你早上不是說,他已經…嚥氣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我也不知道,早上分明探過他的鼻息,身子都硬了,結果等我去村子裡叫人過來,他又活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肯定記恨我們,他今日是不是打你了?”

“今日冇有…彆怕,哥身子結實,被他打幾拳不打緊。青哥兒,那東西冇有被他發現吧。”

“冇有,我藏的很嚴實。”

“好,先吃飯,其他的…哥來想辦法。”

葉流嵐拉開房門,看見傅抱星正坐在桌前準備用餐。

他驚了一下,擔心對方聽見方纔的對話,連忙去看傅抱星的表情。

傅抱星神色淡然,端著有缺口的碗給自己盛了碗麥麩粥,持箸夾菜。

魚肉甫一入口,傅抱星的表情就僵硬了一瞬。

…好難吃。

早上在河邊,看見葉流嵐寒酸的衣服,又得知原主是個好賭的性格,便猜到家裡條件窘迫。

傅抱星倒是什麼都能吃,隻是他這身子捱了一記悶棍,又落水受寒,有些虛弱,急需補充蛋白質,纔去捉了一尾魚。

冇想到葉流嵐冇用辣椒,隻加粗鹽水煮,那股野生魚的土腥味在嘴裡竄出來,難吃的讓傅抱星眉頭皺起。

傅抱星抬頭看了一眼葉流嵐,對方麵無表情坐在他對麵,默不作聲吃著。

緊接著,弟弟葉青嵐也出來了。

同樣不看傅抱星,跟哥哥擠在一塊吃飯。

傅抱星不挑食,比這難吃的也吃過不少。他吃到八分飽,就擱下碗筷。

“家裡還有錢嗎?”

話音一落,兄弟倆同時抬頭,弟弟葉青嵐怒容滿麵。

“你又要去賭!昨日早上你就搜刮乾淨了,雞都讓你賣了,哪裡還有錢!你不如把我賣到窯子算了!”

哥哥葉流嵐表情還平淡些:“你看家裡還有什麼值錢的,都拿去賣了吧。”

傅抱星眉頭微揚:“今日找的那兩本書似乎不錯,應該值幾個錢。”

葉流嵐捏著筷子的手一緊:“你不識字自然不知道,那不過是我葉家家譜,一文不值。”

傅抱星便將書拿出來,左右翻了翻,見葉流嵐腰背半傾,恨不得搶過來又裝作渾不在意的樣子,語氣便愜意起來。

“是嗎,你們知道我不識字,合起夥來誆我也未可知。”

葉流嵐剛想反駁,眸光一顫,卻是多了幾分疑惑。

依著這惡人的性子,心裡隻要有一分懷疑,早就拳腳過來了,不打到他兄弟二人求饒承認定不會罷手。

正當他疑惑時,傅抱星長臂一揚,將那兩本書擲了過來。

“既然是你葉家族譜,那就拿回去。”

葉流嵐一聽這話,反而驚疑起來。

他盯著傅抱星看了半晌:“你…”

話又頓住,他咬著唇放下筷子回了房,又很快出來,將一樣東西扔給傅抱星。

“你拿去喝酒吧,隻求你這幾日彆來折騰青哥兒。”

傅抱星撿起一看,是一枚老舊的戒指。

銀製的底托,嵌著一隻綠色的寶石,內圈有道竹葉紋樣。

“成色不錯,能值點錢,以前怎麼冇拿出來。”

葉流嵐咬牙恨道:“這是我爹爹的遺物,你原先答應過不動的。”

傅抱星收回視線,將戒指攏進袖口:“還有麼,遺物就這麼一件?”

葉流嵐氣得胸口絞痛,手都抖了起來:“早被你賣乾淨了,你…你…”

他身體本就虛弱,又常年被虐打,此時被傅抱星一氣,眼前一黑就仰麵倒了下去。

“哥!哥…哥你怎麼了?你彆嚇我!”

葉青嵐慌張無比,蹲下來摸索著抱住哥哥,一張臉煞白無比,眼看著也快要昏過去了。

傅抱星默了半晌,彎腰扶住葉流嵐的肩膀:“他昏迷了,我抱他進屋躺會兒。”

“你彆碰他!滾!滾開!”

葉青嵐血氣上湧,手裡的木簪露了個頭,往傅抱星身上胡亂紮去。

傅抱星輕鬆避過,見葉青嵐瘋了一樣還要動手,便揚手擊中他的頸側,順手接住暈過去的少年。

這哥倆瘦的厲害,身上幾乎都是骨頭,抱起來也輕飄飄的冇什麼重量。

葉流嵐身上冷的厲害,葉青嵐卻體溫過高,渾身滾燙。

傅抱星在他額頭探了探,就看見本該昏迷的人驟然不安起來,呼吸一下子急促紊亂,鼻尖也竄出一層汗。

整個人控製不住的想往傅抱星身上貼。

傅抱星忙摁住他,後退了幾步,葉青嵐才漸漸安靜下來。

這男人的小日子…好像不是經期。

他冇聞到血腥味。

出了房間,傅抱星將碗筷洗了,又在廚房檢視一番,才發現這個家窮的離譜。

米麪冇有,麥麩大約還能吃兩三頓,一旁的木架上有幾隻紅薯和芋頭,還有些許曬乾的蔬菜。

除此之外,就是早上吃剩的半條魚。

在末世,傅抱星最窮的時候,也比這點家底好。

在院子站了一會兒,傅抱星思索著接下來的方向。

那枚戒指成色不錯,應該能換點錢。

傅抱星隻要把身子養好,就可以動身離開。

至於那兄弟倆未來會怎樣,與傅抱星無關。

他冇有撿彆人東西用的習慣。

不過在離開前,傅抱星還需要解決兩件事。

第一,他需要儘快掌握這個世界的文字。

第二,他需要屬於傅抱星的戶籍身份。

後腦勺還在抽痛。

淤血要儘快化開,不能留在腦袋裡。

傅抱星摁了摁太陽穴,在家裡找了個竹筐和鐮刀,帶上一些工具,又換了身利落的衣服,將斧頭彆在腰後,往山裡去了。

時逢春末,山裡有些涼爽。

傅抱星往裡走了一個多時辰,腳下那條踩出來的山徑才逐漸消失。

又往裡走了一個多時辰,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起來,地上一層厚厚的落葉,帶著潮濕。

順手打了幾隻野兔扔進竹筐裡,傅抱星步伐不停,一邊辨彆著方向,一邊繼續往林子裡深入。

等到了下午時分,傅抱星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裡人跡罕至,遮天蔽日的樹冠將光線層層篩過,林子裡已經暗了下來。

傅抱星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就在附近佈置了起來。

他先用鐮刀斧頭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地麵,隨後取出竹筐裡的野兔,將鮮血撒在周圍。

接著,傅抱星又做了幾個簡易的陷阱,將兔肉撒在陷阱上,等著獵物上門。

等待的過程中,傅抱星也冇閒著,一邊啃著紅薯,一邊在附近找些草藥。

天黑之前,傅抱星找到了一些補血益氣的草藥,還挖到了一株有些年份的山參。

見獵物還冇上鉤,他又撿了些野果菌子,扔進竹筐裡,這才爬上樹,啃著果子眯眼假寐。

過了半個時辰,第一隻獵物上鉤了。

撲簌簌一聲,那獵物掉進坑裡,嚶嚶直叫。

傅抱星跳下樹,摸黑過去一看,是隻雜毛野狐,正在坑底團團轉,一邊叫一邊刨著坑土。

他用藤蔓將野狐捆了,吊在陷阱上麵,又爬回樹上。

不過這一來一回的,體力消耗的厲害,已經有些氣虛乏力。

“吼——”

又候了片刻,周圍傳來一聲長嘯,一陣樹葉搖晃,無數飛鳥驚起亂飛。

“老虎?”

傅抱星眸色凝住。

若是以前,老虎這種動物在他手底下撐不了半分鐘。

但他現在這個身體,底子虛的很,雖然能用格鬥技巧擊斃老虎,但不一定能對付第二隻。

不過最終,傅抱星還是握緊了手中的剔骨刀,銳利的視線牢牢鎖住樹下緩緩出現的吊睛老虎身上。

“吼——”

老虎又長嘯一聲,往前一躍,一口吊住野狐。

鋒利的牙齒連帶著身體的重量瞬間將野狐撕成兩半!

鮮血噴灑,老虎落地,剛好踩在陷阱之上,隻撒了一層枯葉做遮掩的陷阱連野狐的重量都吃不住,更彆說是老虎了。

老虎四肢頓時踩空,落入陷阱。但它有著天然的獸性,四肢爆發力又強,剛一踩到坑底,瞬間躍了出來!

傅抱星瞅準時機,將繩索往臂膀上一纏,整個人狠狠往下一墜。

“嘭——”

繩索做的圈套將老虎的右前爪圈住,隨著傅抱星身體的極速下墜,老虎的身軀猛然被拉起,直到離地一米多才停下來。

這已經是極限了,並且隨著傅抱星落地,老虎的重量又占據了優勢,正在緩緩降落。

眨眼間,它的後肢就碰到了地麵,頓時又瘋狂咆哮掙紮起來!

傅抱星將繩索快速纏在樹乾上,又取出粗製的藤蔓,纏住老虎的脖子,收緊之後束在一旁。

接下來,傅抱星依法炮製,又挨個兒捆住老虎的前後肢,看著它瘋狂掙紮了幾個時辰,直至力氣慢慢耗儘,才用剔骨刀插穿老虎的大動脈,將對方耗死。

鮮血撒了一地,這附近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

附近隱隱傳來狼嚎,傅抱星升起火,用土將血跡掩蓋,又捏碎一種叫做“烏青子”的臭果,將汁液撒在周圍,直到附近都臭烘烘,狼嚎聲遠去,才坐下休息。

這一坐下,傅抱星頭一重,眼前起了一圈黑影。

後腦勺抽痛,額頭也有些燙,應該是著涼低燒了。

傅抱星在竹筐裡翻找出幾株鉤藤、葛根乾嚼嚥下,又吃了幾個野果解渴,然後用剔骨刀將虎皮割下。

他處理動物皮毛不知道多少回了,動作嫻熟流暢,一張虎皮扒下,幾乎冇有損傷。

等到他將一整隻老虎屍體處理完,天已經大亮了。

一隻成年虎太重,無法全部帶走,傅抱星取了精華的部分,剩下的骨肉又做了幾個陷阱,這才下了山。

到了家門前,天已經擦黑。

籬笆小院的門敞開著,一隻水瓢落在院子中間。

家裡亂七八糟,桌椅板凳被砸斷了腿,桌上供奉的牌位也栽倒在地。

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傅抱星將竹筐虎皮放到廚房,舀了瓢水洗手,準備做點吃的。

他兩天隻吃了一頓,這會兒饑腸轆轆,急需補充能量。

隻是灶裡火還燒著,鍋裡燒著野菜湯,正在咕嚕嚕冒泡泡。

葉流嵐做飯做到一半,消失不見了。

傅抱星對這倆人的動向不感興趣,他從竹筐裡取了一塊虎肉放到案板上,外麵忽然響起喊聲。

“三小子!三小子!不好了,賭坊要賬的來了,說你把地契輸了,今天來收房子,你家嵐哥兒氣得用刀砍傷了對方,這會兒都在裡正家裡,鬨著報官呢!”

外麵那人叫了兩遍,裡麵都冇動靜,正疑心方纔是不是看錯了,三小子並冇有回家,廚房布簾子一掀,一身血的傅抱星走了出來。

“走吧。”他表情陰鬱,一雙漆黑的眸子壓抑著風暴,“帶我過去。”

【作家想說的話:】

好久寫文冇這麼絲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