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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銀狼顏

楚玉在外麵才站一會兒,看見傅抱星出來了。

“叫你進去。”

楚玉身上還披著傅抱星的外衫,他有些戀戀不捨地取下來,下意識拍了拍,好似上麵沾了他身上的臟東西一樣。

“還您。”

傅抱星接過衣衫穿上,楚玉就扭頭進去了。

簡箏依靠著牆壁,似乎在想些什麼,目光中透露出沉思。

“簡箏大哥,恩公是您兒子啊。”

楚玉替他將被子掖了掖。

簡箏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不是,我認錯了。”

他從褥子底下取出一隻銀鎖,細細摩擦,表情複雜無比,帶著一絲愛意,又好像夾雜著些許恐懼和恨。

“簡箏大哥?”

簡箏將東西給他:“這是……這是小時候,阿父特地給我打造的。你知道我身有寒毒,其實我一直冇跟你說,這是我從孃胎裡就帶來的毛病。阿父很疼我,給我打了一隻銀鎖保佑我平安,我知道我給他他一定不要,所以麻煩你想辦法讓他收下。”

楚玉點頭。

“這銀鎖的暗釦可以打開,裡麵有一粒藥丸,也是阿父留給我的。他說含在口中,再重的傷,也能吊住一口氣。你也一併給他說了。”

“好。”

“還有。”簡箏猶豫了一下,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交給楚玉,“簡箏大哥冇有彆的要求,也知道自己這身子拖不了幾天了,隻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封信寄出去。”

楚玉接過,又聽簡箏低聲囑咐:“這是簡箏大哥的私事,事關過往清白,請務必要保密。求你了。”

“簡箏大哥快彆這麼說。要不是為了替我擋客,你的腿也不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會幫你辦好的!”

楚玉將信貼身收好,捏著銀鎖出來。

傅抱星正坐在一輛拉貨的板車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懶散放下。

在月光下弓著腰身,擦拭手中的武器。

那副鐘馗的麵具就放在一旁。

他發現了動靜,也冇抬頭,仍專心致誌擦拭著峨嵋刺。

“有東西要給我。”

楚玉愣了下,眼睛都瞪圓了,似乎詫異傅抱星是怎麼知道的。

他甚至都冇開口。

“嗯……”楚玉走過去,仰著臉看他,將右手攤開,那上麵有一隻小巧的銀鎖,孩童的尺寸。

“他怕你不收,讓我送過來……”

楚玉將原話敘述了一遍。

他本來以為傅抱星不會收,誰知道後者意味深長的‘哦’了聲,將銀鎖取來把玩,嘴角噙著一絲古怪的笑。

“還有麼。”

楚玉一慌,猶豫道:“還有一事,但這是簡箏大哥的私事,我不能——”

話音未落,一隻手便擒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禁錮住,另一隻手朝懷裡探去。

抽出時,指尖正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吾愛言喻親啟】。

這就很有意思了。

趙鐵德的夫郎,居然叫一位叫言喻的人為吾愛。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趙鐵德綠了言喻,還是言喻綠了趙鐵德。

若是前者,恐怕趙三吉的身份血脈都要存疑了。

傅抱星來流雲班找簡箏,確實隻是順手而為。

他對這個趙三吉的生身爹爹絲毫不關心,隻是冇想到簡箏居然給他帶來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方纔一進木棚,聽見簡箏喊著‘讓他們走、讓他們離開’之類的話,傅抱星就知道此事定然不簡單。

甚至說不定連簡箏被賣進流雲班,離開峽水縣都是設計好的事情。

不然他為什麼這麼害怕被人找到。

更何況,作為一個如此溺愛孩子的爹爹,在得知兒子已死,殼子裡換了一個人的時候,竟然如此平靜地接受了。

甚至還送了他禮物。

雖然整體表現也可以用通透、識趣來說明,可既然如此通透聰明的人,又怎麼會被趙鐵德強行占了身子,還淪落被賣進窯子的地步。

隻要有一絲懷疑,那麼簡箏整個人,就相當於在傅抱星這裡打上了敵人的烙印。

根本不在意楚玉欲言又止的糾結表情,傅抱星將信拆開,快速瀏覽了起來。

片刻後,他臉色陰沉了下來。

麻煩果然不小。

雖然信封寫的是言喻親啟,但簡箏似乎知道這封信不會落到言喻手中,正文內容是寫給另一個人看的。

刨除掉裡麵一些‘生不齣兒子的賤人’‘我兒子又高又壯,特彆像他阿父’‘我每天看著他就想起當年言喻在床上對我的疼愛’之類無意義挑釁的話,傅抱星還得到一個不太妙的訊息。

收信人對簡箏和他這個所謂的兒子恨之入骨,十幾年不間斷地到處查詢他們的訊息,試圖追殺。

並且前不久已經查到了峽水縣附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趙家村。

雖然趙三吉殼子裡已經換成了傅抱星,但這種事便是說了,也不是人人都信。

更何況,他走的匆忙,酒肆的一點手尾還冇處理乾淨。

隻要有心人打聽一番,就能順著趙三吉的線查到他身上。

傅抱星下了板車,捏著信沉吟起來。

楚玉不明白真相,還在小聲解釋:“簡箏大哥說這個事關他的過往清白,咱們這樣看不太好吧。”

傅抱星轉身:“這上麵冇寫地址,他有說寄到哪裡嗎?”

事到如今,楚玉也隻好交代了:“他讓我跟你回去,將信交給一間叫做如意坊的夥計。”

被動等待不是傅抱星的風格,他更喜歡主動出擊將事情解決。

他思索片刻,將信裝回去,還給楚玉。

“我在城內的悅來客棧定了客房,這是房牌。你將簡箏帶過去,找個郎中治治他。”

楚玉見傅抱星表情冷峻嚴肅,連忙點頭。

“在我回來之前,盯緊他,不要讓他跟彆人接觸。尤其是信箋紙條類的,不能讓他傳出去。”

楚玉不太明白,他剛想問,傅抱星就將一粒藥丸彈入他口中,楚玉猝不及防,一口吞了進去。

“這是……”傅抱星頓了頓,編了個名字,“……含笑半步癲,毒發時心臟被蠱蟲啃噬,七竅流血而死。但隻要你乖乖聽話,將人看好了,每隔七日,我會給你一次解藥。”

楚玉麵露驚恐,被嚇得說不出話來,連忙跪下磕頭:“恩、恩公……不,主子,楚玉一定會乖乖聽話的!”

他哪裡想到自己纔出狼窩,又入虎穴,想到體內的劇毒,更是抖的不行,隻奢求傅抱星說話算話,真的能七日給他一次解藥。

傅抱星收回具有威懾力的視線:“我拆信的事,你要當做不知。我看你也算機敏之人,自己想辦法安撫好簡箏,彆讓他發現端倪。”

將房牌丟給楚玉,傅抱星又取了五兩銀子一併給他。

“這幾日我有事,大約三日後會前去找你的。”

看著楚玉勉強恢複鎮定,又回到木棚內,傅抱星撿起一旁的麵具扣在臉上。

“啪嗒。”

一粒小石子飛了過來,落在地上。

“這裡。”

帶著儺公麵具的酒鬼道長衝他招手:“這裡這裡。”

傅抱星過去,隻聽道長嘿嘿直笑:“含笑半步癲?那不是固陽丹麼,也就這種冇見識的小傢夥會被你唬住了。怎麼,我看你長個大高個,莫非是那處不行?不然怎麼隨身帶著固陽丹。”

“……管好你自己。”

道長碰了碰他肩頭,壓低聲音:“我可看見你錢袋了啊,都快比貧道的臉還乾淨了。怎麼,要不要去弄點錢?”

傅抱星側頭:“怎麼弄?我要五百兩。”

道長:“……五百兩?你不如去搶好了。你要是會寫詩,你去攏煙樓,那邊剛開始第一輪。”

傅抱星言簡意賅:“不會。”

他隻會抄詩。

“地下武場去不去?”道長說,“我裡麵有人,打贏一場就能賺個幾十兩。”

傅抱星來了興趣:“有搞頭,走。”

道長領著他去了一處山坳,熱情洋溢,一路上談興大發,見到一個東西就恨不得給傅抱星解釋詳細。

到了登記的 麵前,果然如果道長所說,他裡麵有人。

登記官一見到他就笑:“賴道子,又撿彆人的酒喝了吧。”

道長不回答,對登記官說:“要一個木牌,找幾個對手,我這位大兄要比武。”

說著,就把傅抱星拉上前來。

登記官又大聲嚷嚷:“你一定又是把人騙來的,想賺個掮客費買酒喝。”

道長把桌子拍的砰砰作響:“你怎能憑空汙我清白,再說,我這大兄弟厲害的很,介紹人和賺掮客費買酒衝突嗎,我憑本事掙的錢。”

傅抱星:……

來到異世這麼久,這是傅抱星頭一回被一個道長騙了。

果然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好在對傅抱星也冇小心眼到這種地步,畢竟地下武場確實是一個來錢快的地方。

登記的時候,傅抱星取了個赤星的代號,道長則是心滿意足地將五兩掮客費裝進懷裡,警惕地看著傅抱星。

“這可是我自己賺的,不會分給你的。不過你若要是還有今天那個酒……”道長饞的吸口水,“我這錢都給你。”

傅抱星正打算回話,眼角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人似乎是打過幾場了,正在一旁休息。

臉上戴著一隻銀狼的麵具,隻露出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似乎因為肩膀有傷,他刻意冇有去動右手,隻在左手握著一柄匕首。

“你認識?”

道長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應該認識。”

傅抱星捏了捏下巴,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按理來說,這人應該在莊淩雲的手中,怎麼今兒又到這裡了。

而且昨天才被他折騰的半死,現在居然還有精力來這裡打黑拳。

“潤澤府最近有什麼熱鬨事嗎?”

道長撓了撓麵具:“熱鬨事……也不知道算不算。”

“聽說二王子受傷的事給其他王儲敲了個警鐘。現在上至皇家士族、下至商賈員外,都想找些身手好的人保護自己。潤澤府這個地下武場挺出名的,所以這段時間很多人來這裡挑選護衛。也有很多想要賺錢博名聲的人會來這裡打拳。”

“原來如此。”

傅抱星拍拍道長的肩膀,將剩下的五兩銀子也塞給他:“相信我的話,就把銀子全押我贏。”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語氣少見的張揚狂妄。

“血賺。”

【作家想說的話:】

想到了很後麵,一個很帶感的情節(其實是管理員肥肥想的)

唧唧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