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鬼市顏
渭澤府是渝州的首邑,空前的繁華。
峽水縣扔進這裡,也不過是坊市一角罷了。
傅抱星找了家便宜實惠,名字也叫悅來的客棧,把馬扔給小二,吩咐他照顧好,又定了三天的普通間。
這個世界的馬算是奢侈品了。
之前在峽水縣買一頭騾子連板車一塊才八兩銀子,結果一匹馬的價格翻了十倍,要走他八十兩。
需求在身,這錢也不得不咬牙花掉。
結果就是開酒肆存下點錢,眨眼就隻剩下十幾兩。
早知道臨走前把木匣子的銀票順走幾張了。
傅抱星摸著扁扁的錢袋,盤算著弄點錢。
現在離鬼市拍賣會還有三天,最好是在這三日之內賺到五百兩。
碧草龍露並不是稀世草藥,也冇有起死人而肉白骨的功效。它隻有一種催化的作用,龍露新增在香粉和熏香中,會讓香味更加淡雅奇特,經久不散。
很受上流士族喜歡。
不過碧草龍露需要藥王穀用特殊的手段飼養,流到市麵上的都是收集好的龍露,很少會有活的植株。
傅抱星不需要龍露,他需要的將碧草龍露移植到家中,催熟一種叫做浮塵子的小蟲。
這種小蟲蛻皮時留下的殼,就是一階進化時,所需要的藥材。
至於浮塵子,傅抱星還冇找到,也不在給柳亭川的名單中。
習慣使然,他不會將自己所有的需求一次性暴露在他人麵前,免得旁人在其中發現端倪。
傅抱星照例在賭場轉了一圈,看看有冇有什麼路子。
比如再來幾個送錢的。
很可惜這種大地方的賭場守衛十分嚴格,扒手根本進不來,即便是進來了,也被牢牢盯住,根本冇有下手的機會。
反倒是傅抱星因為冇有參與賭場的賭錢項目,四處閒逛,被兩個穿著賭坊衣服的打手暗中盯上。
傅抱星神態自然地上前,摸出一兩銀子押在了‘小’上麵。
莊家搖完骰子,將骰盅揭開,14點。
大。
傅抱星的銀子被收走了。
……傅抱星有點不信邪,又取出一兩銀子押在‘小’上麵。
他覺得自己運氣一直挺不錯的,以前在末世時,偶爾消遣也會玩幾把,都是贏多輸少。
隻不過他不太喜歡賭博,大多數都是贏一兩把就覺得冇意思,回去睡覺了。
搖骰子的聲音停止,莊家揭開骰盅。
15點。
大。
傅抱星的銀子又被收走了。
……傅抱星這次押在‘大’上麵。
一分鐘後,一文錢冇賺到,反而痛失三兩的傅抱星離開賭坊。
連輸三把讓他不得不開始相信真的有運氣這回事。
他甚至開始回想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什麼人,把黴運傳到了自己的身上。
難道是昨晚那個黑衣人?
如果是他的話,倒也有可能。
畢竟人能倒黴到褲子掉了還在腿上打個死結的程度,真的很少見了。
路過錢莊的時候,傅抱星很是心動的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最終還是忍痛離開。
找了間茶館,聽了幾摺子評書,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落到了傅抱星的耳朵中。
“鬼市那邊新來了一個班子,戲唱的真不錯。”
“不錯的哪是戲啊,恐怕是裡麵的角兒吧。”
“哈哈哈哈,看來趙兄也去了,怎麼樣,流雲班那幾位,趙兄最心儀哪位啊?”
“最心儀的嘛,嘿嘿,這小有小的好,老有老的妙。箇中滋味啊,還得親自品嚐品嚐才能知道。”
“現在眼看著就黑了,要不然趙兄一起?”
“哈哈哈,走走走,現在估計要開門了。”
“那是要趕早,恐怕過幾日人家的窯子就要收攤了哈哈哈。”
流雲班?
這個名字讓傅抱星心中一動。
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個流雲班就是趙鐵德口中的流雲班?
那晚從趙鐵德口中得知趙三吉的爹爹被賣進流雲班後,傅抱星也在縣城留意過這方麵的資訊。
不過流雲班跟普通的青樓不一樣,是半唱半賣的下等窯子,屬於流動作案,一般在一個地方隻停留一段時間。
傅抱星得知訊息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個多月,流雲班早就不知道輾轉多少地方。
簡箏更是下落不明。
冇想到今日在渭澤府卻聽見了流雲班的訊息。
各處細節也都能對的上,很有可能就是簡箏所在的那個窯子。
傅抱星雖然不至於特地尋找,但此刻遇上了,順手而為的事他倒也不抗拒。
往桌上扔了幾枚銅板,付了茶錢,傅抱星跟在兩人身後,一路進了鬼市。
鬼市的起源很早,最開始隻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人互相交換買賣。
例如土夫子、刑犯、賤籍等,販賣的物品也是一些贓物、陪葬品,亦或者人命買賣等。
因為總是深夜開市,又要掩蓋相貌戴著帷帽,放眼望去,人影幢幢,彷彿鬼影,這才叫做鬼市。
這類鬼市,一般極其隱秘,不叫旁人所知。
但八百年前,薑國的太祖皇帝薑武帝為求長生沉迷煉丹,多次便服前往鬼市尋找仙藥,鬼市的名號一下子便傳開了。
如今鬼市雖然還叫做鬼市,但已經算是半公開,就連開市的時間都從半夜往前調整了許多。
不過舊日的習俗還是傳到今日,進入鬼市的人,要戴上儺麵具,遮掩相貌。
鬼市在城外的一處山坳間,此時門市大開,外麵支著儺麵具的攤子,擺著掛著的,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儺麵具。
傅抱星選了副凶神鐘馗的麵具,往臉上一扣,昂首闊步邁了進去。
進去之後發現鬼市買的東西,果然跟民間坊市不同。
入目擺放的都是坊市中不能流通的東西。
還帶著土的陪葬品,各式各樣的兵器,私鹽私茶,印著神策軍番號的軍用鎧甲,一些不允許流通的禁書等等。
傅抱星還看見有人販賣玄楚帝和幾位王子、皇子的畫像。
當然,具體真人是不是長這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傅抱星買了幾本禁書,老闆服務也十分體貼,還特地用牛油紙將禁書包裹的嚴嚴實實,再用細繩一紮,就方便直接用手拎著走了。
冇走幾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站住!”
“讓開讓開!”
“臭婊子,還敢逃!”
“老子今天不把你腿打斷,算你小子骨頭硬!”
傅抱星長得高,在加上此時剛開市不久,街上行人並不算多,他隻一抬頭,就看見四位體格彪悍強壯的男人在追趕一位穿著青色襦衫的瘦小少年。
那少年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穿梭,路上的行人慌忙閃避,擔心被他撞上。
可是一個才16歲的哥兒又有什麼力氣,能跑得了多遠呢。
他不過剛跑出半條街,就被後麵的男人追上,一腳踢翻在地,狠狠踩住。
“讓你跑!真當老子這窯子是你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少年痛得悶哼一聲,蜷縮著身體,露出來的地方都是斑駁的傷痕。
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是你們說話不算數!明明說好我可以給自己贖身的!”
“哈哈哈哈,還有進了窯子想要贖身的,真是天大的笑話?”
“少他爹的廢話,帶回去!”
少年的頭髮被惡狠狠抓住,一路拽著往回拖走。
他拚命的掙紮著。
忽然,他看見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戴著一副鐘馗判官的麵具,威風凜凜。
他一下子心生希望,猛然掙開男人的禁錮,撲到鐘馗麵前,抓住他的褲腿。
“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了!”
他跪倒在地,嘭嘭嘭磕了好幾個頭,雙眼含著祈求:“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判官大人,求您買下我吧!”
鐘馗乃地府四大判官之一,捉鬼鋤奸,震懾宵小。
少年求到鐘馗身上,倒也冇求錯。
就連那幾位壯漢都不自覺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看向傅抱星。
“不管你是誰,我勸你少管閒事。”
“這賤婊子是我青絲坊的人,與閣下無關。”
“我們不想與閣下生事,但閣下若想強行插手,我們也隻能奉陪到底。”
傅抱星生的高大,肩寬身闊,通身氣質銳利難擋,一看便知道是個難纏的角色。
眾人已經暗中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誰知道傅抱星隻是往下暼了一眼,冷聲道:“鬆開。”
少年渾身一抖,攝於他的氣勢,竟不自覺鬆開了手。
傅抱星拎著手中的禁書,一抖衣袍,悠閒地離開了。
“臭婊子!”
狠狠的一巴掌甩在少年的臉上,將少年打的嘴角泌出血絲。
他像隻破麻袋一樣,被揪住頭髮,在地上拖行。
隻是絕望之極,他難免多了幾絲怨恨。
恨傅抱星的袖手旁觀。
恨他明明有能力,卻心腸冷硬。
“哈哈哈哈哈。”
路邊有人發出爽朗的笑。
眾人看去,隻見一位穿著藍色袍子的道長,手中舉著一杆破爛小幡,正在街邊大笑。
“道長為何發笑?”
“我笑這世上,蠢人太多,智者太少。不恨那打他之人,也不恨冇用的自己,反而恨一個無關的過路人,豈不是惹人發笑。”
傅抱星濃眉一揚,看向道長。
那道長戴著一副慈眉善目的儺公麵具,也衝他微微頷首,表達善意。
“你明明可以救我的!”
本來已經麻木的少年忽然掙紮起來,衝著傅抱星喊道。
道長指著傅抱星:“你認識他?”
少年搖頭。
道長又指著少年問傅抱星:“那麼,你認識他?”
傅抱星搖頭。
“怪哉怪哉。”道長甩了甩小幡,搖頭晃腦,“既然互不相識,你又怎知他能救你?萬一他隻是白長了一副大個子,冇有半點拳腳,被人一掌就打死了怎麼辦?”
傅抱星:……
少年一愣,急忙辯解:“我、我冇有想到這點……”
“你不是冇有想到,你分明是不在乎!”
道長說話倒是頗為犀利,不留半點情麵。
“你不過是想著多一個人,能幫你多分擔點風險。若是能救你,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救不了,他死了,與你也無關。可歎你還覺得自己聰明,其實是愚蠢至極!”
說完,那道長就笑嘻嘻湊到傅抱星麵前。
“這位好漢,貧道從鬼市門口跟到現在了,你那酒囊裡的香味可饞死貧道了,不知能否討口酒喝啊?”
傅抱星:……
傅抱星解了酒囊:“自家夫……一個故人所釀,隻剩最後一點,都贈與你了。”
道長頓時歡天喜地的接過,然後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怎麼就剩這麼點,還不夠貧道一口的。”
傅抱星又看向那少年:“你想獲救?”
少年重重點頭。
傅抱星從袖中摸出一柄匕首,擲到少年麵前,用下巴點了點他身後。
“很簡單,殺了他們,你就獲救了。”
“妙極妙極!”那道長聽了反而喜不自勝地鼓起掌來,“有些人委身風塵不過是權宜之計,有些人作踐自身卻是除了當婊子什麼都不會!”
【作家想說的話:】
對不起,不該跟大家抱怨數據差的。
在肉文網站寫清水文,能有這個成績已經很不錯啦。
我努努力,加快一點劇情,爭取讓星哥早點雄起吃肉!
(不過種田文其實節奏就是比較慢熱,我想想辦法嗷)
大家投票也很熱情,收藏也到一千五啦!
七點還有一更哦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