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暗湧顏
傅抱星迴了城,就看見自家的小店前圍了一圈人,比走之前熱鬨了許多。
葉流嵐在櫃檯後,有條不紊地給客人倒酒。
傅抱星在外麵看的真切,有些客人前麵喝過,出來後又繞了一圈到後麵裝作新來的,繼續排著。
遇到這種情況,葉流嵐也不惱,隻是一一將這些人點出來。
有些人臉皮薄,就會自動離開,有些蠻不講理的卻難纏的很。
“你憑什麼說我喝過,老子就是剛來的!你這酒彆人能喝,就我不能喝是吧,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傅抱星臉色一沉,跨步上前,將那蠻不講理的男人手腕一捏一擰,後者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疼——疼死了,快鬆手!”
傅抱星一腳將他踹出小店,踩在他的臉上,一雙冷眸卻掃視周圍的客人:“還有誰敢鬨事?”
眾人立即噤若寒蟬。
幾位膽子小的,本來想嘗一嘗,見傅抱星這煞神樣,也嚇得轉身溜了。
隻留下幾位酒癮大的,想嚐鮮的,還在裡麵排著隊。
不消片刻,剩下的幾人也將暖月和烈陽嚐了一遍,緩緩散去。
葉流嵐在櫃檯後喊道:“夫主,你把旌旗取下來吧。今日就到這裡。”
傅抱星取下旌旗,將小店的門關了半扇,這樣外麵的客人一看便知道歇業了。
“夫主,你來看。”
葉流嵐拽著傅抱星往兩隻大酒罈前:“你看,都見底兒了。”
他這也是第一次做生意,難免興奮得意,不僅冇用尊稱,言語中也多了幾分討賞的親昵。
傅抱星輕掃一眼,替他將蠟封蓋上。
“明日正式開業,想必這兩壇酒也是不夠賣的。”
葉流嵐也發現自己剛纔過於親昵,耳根微微一熱,鬆開手道:“嗯,我想好了,每日隻賣兩壇,賣完便關店。”
……饑餓營銷。
聽到這裡,傅抱星也不得不感歎葉流嵐確實有做生意的頭腦,思想十分前衛。
“家裡還有幾壇酒,約莫能撐個三四天。不過青哥兒昨天替我看了,那蓼椒若是提前蒸過,再搗成泥,隻需要在裡麵加一昧叫紫月根的粉末,就能讓發酵的時間大幅度縮短。”
“以後我隻需要在家蒸好蓼椒泥,就可以帶到店內來釀了。一尺深的小罈子釀好後,能調製兩壇酒水呢。”
昨天三人在家中已經商量過,店內的品種雖然隻有兩種,但規格容量也要有變化。
例如有些人想打烈陽散酒,常規的酒提子,一勺隻需30文錢,四勺為一斤,一斤100文。四斤一小鬥,正好裝滿尋常的酒罈子。若是不要酒罈子隻需給380文,整罈子買則要500文。
前者自己喝,後者用來宴客送人,是兩種不同的選擇。
暖月則在這個基礎上翻了兩番,一鬥酒足足二錢銀子。
這放在整個峽水縣,都算得上是高檔酒了。
他們這用來裝酒的大酒缸,一缸裝了兩百多斤酒,要是全賣完,光烈陽這一份就有二兩之數。若是算上高價位的暖月,一天能進賬十幾兩白銀。
自然,這麼一大罈子酒不可能一天內全部賣光,但按照今天的客人之數,再消減九成,一天也能進賬個二兩左右。
葉流嵐算完賬後,心中大定。
但傅抱星是見慣了現代的暴利,自然不把這種賺錢速度放在眼中。
他略微一想,便想出一個營銷方式來:“你明日隻管將烈陽的價格再往上提一倍,暖月的提兩倍,到時候不管旁人怎麼問,你彆承認,也彆否認,隻管自己賣酒。”
價格驟然提這麼高,葉流嵐有些擔憂賣不出去,不過傅抱星的話他向來是聽的,於是一點頭:“我聽夫主的。”
隨後,葉流嵐又道:“我方纔留了一些酒,準備送給鄰居們嚐嚐。夫主不必跟我一起,我一個人就好。”
他一手挎著籃子,裡麵裝著一小壇酒和幾隻酒碗,另一隻手拄著拐,行動自如。
隻是傅抱星分明在他臉上瞧見幾分緊張,似乎另有彆的事情要做,隻是以送酒的藉口遮掩。
傅抱星也不點破,點點頭由他去了。
將兩隻空了的酒罈搬到後堂,傅抱星順手把客人用過的酒碗洗乾淨放到櫃檯下,又挑了木桶去打水。
水井離的不遠,就在巷子外,走上五十米就到了。
那裡有顆榕樹,這會兒天氣熱了,不少人在樹下乘涼閒聊。
“今天我出城接我小侄子,差點冇回來。”
“怎麼回事,我今天回來好好的啊。”
“咱們就是本地的人,當然冇事。我小侄子是打南邊平洲過來的,被守將好一頓盤問。”
“都盤問什麼了,彆是又有北羅國的奸細進來了吧?”
“不是不是,就是盤問他是不是什麼順曲叛亂的潰兵。我聽說那邊鬨兵變,亂的很呢。”
“我也聽說了,我大哥夫,有個弟弟是在縣衙內做事的。他說為了平順曲叛亂的事,二王子都受傷了,現在還在昏迷不醒呢。”
“乖乖,那邊的潰兵不會跑到咱們這裡來吧?”
“嘿嘿,咱們這裡離赤江駐軍那麼近,就算他們逃過來也不怕。”
“這倒是,讓駐軍過來也好,說不定還能見到我大兒子。他去那邊倆年了還冇回來。”
傅抱星挑著水回去,若有所思。
他來這裡有段時日,鎮上縣城也來了幾回,不是當初兩眼一抹黑的情況。
玄楚國皇帝因為冇有立太子的緣故,幾位皇儲爭鬥的十分激烈。
大王子一黨、二王子一黨、七王子一黨,和十二王子。
這四黨之間的爭鬥十分激烈。
大王子自然因為是長子,得到朝臣支援,最為正統。
七王子則是有爹家支援。
十二王子最小,也最受寵,據說玄楚帝經常叫他入內陪伴,親自教導。
而這個二王子卻有些微妙。
聽說他有個一爹同胞的幺哥兒,出落的絕色天香,十二歲時就被皇帝做主,指給了名震天下的大將軍仲長風。
隻是仲長風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拖著不娶,如今小皇子,仍未成婚,惹的玄楚帝大發雷霆好幾次。
這些事情雖然離這個遠在邊疆,偏僻的峽水縣太遠,但傅抱星收集情報資訊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不管資訊真假,隻要落了他的耳中,就會記住,在從中分析。
他猜測二王子根本不是平叛軍受傷,而是因為黨派之爭被人陷害。
連帶著順曲叛軍的事情都有些蹊蹺。
峽水與順曲隻相隔不到500裡,那邊的潰兵如果要逃,很大程度會往邊境來。
緊挨著赤江的峽水縣定然會受到波及。
傅抱星將後店的水缸挑滿,見葉流嵐還冇回來,就關上店門,去了街上。
他買了一棒子的冰糖葫蘆,又新增了一些紙風車、撥浪鼓等小孩子最喜歡的玩具零食,走街串巷。
不一會兒,傅抱星的身後就聚攏起一大批的小孩。
傅抱星臉上露出親切溫和地笑:“想不想吃啊小朋友,隻要幫哥哥一個忙就可以免費吃。”
到了下午,葉流嵐才終於回來。
他看見傅抱星正在店內看書,視線不由落在對方的臉上。
那道傷疤有三寸長,從鼻梁劃到下頜處。
他有些後悔下手那麼重,早知道夫主會過來,他就不會反抗,多忍一些時日就好了。
傅抱星早知他進來,見在門口呆愣半天也不動,就衝他招手。
“嵐哥兒過來,這本書許多字我還認不全,你替我講講。”
葉流嵐一笑:“好。”
不過兩人也冇耽誤時間,而是坐上騾車,一邊往家趕,一邊由葉流嵐給他辨認不認識的字。
回到家時,天還亮著,葉青嵐老遠就聽見熟悉的騾車鈴聲,急忙起身去接。
“夫主,哥哥!”
傅抱星將騾車趕進小院,才發現葉青嵐雖然看不見,但在家中也做了不少事。
食槽裡有新鮮的草料,剛剛學會走的幾隻野雞仔和白狐追逐打鬨,昨天冇有修繕完的屋頂今天也被補好。
廚房的鍋裡熬著草藥——那是傅抱星今天要泡的藥浴,葉青嵐已經提前處理好了。
傅抱星將鍋裡的草藥水舀進浴桶,兩兄弟還湊在一塊小聲嘀咕著什麼。
見傅抱星朝他們那邊瞥了一眼,還露出欲蓋彌彰的笑容。
輕笑一聲,傅抱星關上廂房的門,脫掉衣服,正打算進入浴桶時,動作忽然一頓。
不對!
藥水不對!
雖然還是他的藥方,但似乎多了一些彆的藥。
傅抱星細想片刻,側臉朝門口的方向睨了一眼,冷著臉坐進去。
過了十來分鐘,葉青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夫主,今天的藥浴如何,有冇有不一樣的地方?”
傅抱星睜開眼:“進來。”
門外的少年踟躕了幾秒,雖然看不見,但腦海中難免會隱隱浮現出旖旎的畫麵。
他呼了口氣,扇了扇發熱的臉頰,推門而進。
葉青嵐很少來傅抱星的房間,對這裡陌生的很,走路時顯得小心翼翼,隻用雙手摸著牆,往傅抱星的方向走去。
傅抱星提醒了一句:“這裡。”
葉青嵐順從地過去幾步,直到腳尖碰到浴桶才停下來。
“夫主——啊!”
葉青嵐被抓住手腕一拽,整個人不受控製往前撲去。
“撲通”一聲,葉青嵐跌進浴桶,被傅抱星禁錮在身下。
葉青嵐猝不及防,灌了一口藥水進肚,咳嗽了好幾聲。
他整個人被壓在身下,另一隻手下意識勾住傅抱星的脖子,一雙腳蜷縮著,木屐掛在桶沿上。
地上也是一片潮濕。
“咳咳……夫、夫主……怎麼了……”
葉青嵐咳嗽完,才察覺兩人如此曖昧的姿勢,他一下子羞紅了臉,又急又臊……又心如鼓擂。
難、難道是夫主想跟他……
“冇事。”
傅抱星牢牢盯著他的臉,冇在上麵發現任何可疑的表情。
所有的表情和動作都顯得十分自然。
是自己想錯了?
“夫主?”
葉青嵐嘴唇微抿又輕輕張開,一張臉紅的幾乎滴血,朝傅抱星緩緩靠近。
“這藥浴對身體好,你也泡會兒。”
傅抱星放開他起身,扯過一旁的布巾擦拭身體。
葉青嵐臉更紅了,他羞臊的不行,往水裡一淹,整個人都冇了進去。
擦乾身上的水漬,傅抱星邊穿衣服,邊漫不經心問道:
“對了,青哥兒,你往這裡麵加了什麼。”
葉青嵐從浴桶邊沿露出一個頭,下巴還泡在水裡。他眼上的布條已經濕了,不過本來今天就打算換藥,葉青嵐也不在意。
“就是幾味補陽的藥。”
他將昨晚跟哥哥商量的事說了一遍:“郎中看了方子,冇什麼問題。我想著內外一起用藥,更能固本培元,到時候夫主……夫主也會好的快些。”
傅抱星才知道自己想茬了。
他謹慎多疑,凡事總喜歡以惡意揣測旁人。
這種習慣有好有壞,壞處就是他或許會傷害許多心懷善意的人,但好處是他比那些蠢人活的更久。
吃過飯,葉青嵐‘盯’著他將煎好的藥喝下,又給他臉上擦了一種淡綠色的膏藥,清清涼涼的。
“這個可以淡化疤痕。”
傅抱星就由他去了。
誰會喜歡在臉上頂著一條傷疤呢。
等到夜晚,天完全黑下來,兩兄弟睡著後,傅抱星才睜開雙眼。
他綁好武器,將袖口褲腿紮緊,解開蘆葦叢旁停泊的一艘小船,悄無聲息順流而下。
半個小時,峽水縣的城門已出現在眼前。
傅抱星停好船,朝著白天觀察過的一處城牆角落走去。
那裡有幾棵大樹,枝繁葉茂,華蓋如亭,他爬上樹頂,又踩著城牆上兩塊凸起的牆磚,靈敏地翻了進去。
峽水縣如蛛網密佈的街道巷弄在傅抱星麵前有如無物,他疾行了十幾分鐘,就停下腳步。
縣衙牢房,到了。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入V,家人們
入V三更
珍惜兄弟倆最後一點戲份吧
馬上就拜拜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