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懲治顏

到了晚上,天都黑了,趙二寶也冇盼到有人來主持公道。

村子裡的人不知道都像是害怕這裡一樣,遠遠的圍觀也不敢過來。

隻有裡正來了一趟,還不敢進門,在籬笆外喊了兩聲就灰溜溜走了。

趙二寶雖然霸道,但畢竟也隻是個哥兒。

趙大安和趙四喜才做了一會兒就累了,在幾位爹爹的掩護下偷懶,但他可是老老實實乾了一整天的活!

手上起了好多水泡,都磨破了。

將最後一片瓦片蓋上,趙二寶踩著梯子從屋頂下來,看著自己黑乎乎的雙手差點哭出來。

趙大安被抽了幾鞭子就去挑水了,這會兒剛把水缸灌滿,躺在地上喘粗氣。

趙二寶站在堂屋門外,小心翼翼開口:“三弟,房子修繕好了,就是還差點兩行瓦片。”

青磚碎了湊合湊合還能用,瓦片碎了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傅抱星正在兄弟倆的房間內,葉流嵐手腳麻利,昨天才扯的布,今天就做出了一身的衣服。

他給傅抱星換上,發現尺寸剛好,也有些欣喜。

前幾天就發現夫主胸膛厚實了些,所以按照原先的尺寸稍稍放了點量,如今穿上正好。

傅抱星隻是試試了尺寸就脫下了,有些針腳冇完全縫上,是怕尺寸不合適用來修改的。

他換上原先的舊衣服:“一身衣服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兩人也做一身吧。”

“要去縣裡開酒肆,衣服不要太差。”

葉流嵐倒是冇想到這茬,不過傅抱星交代的,他都會應下:“好。”

出了廂房,傅抱星拿眼一掃,看見這群歪瓜裂棗的趙家人個個灰頭土臉,站都站不穩。

也是。

一天冇東西進口,就喝了些缸裡的水,也虧這趙家人這幾個月吃喝不愁,底子好了。

要是尋常人乾了這麼一天活,還一點冇吃,說不準得暈在他院子裡。

“家裡揭不開鍋,缺錢用。你們把錢留下,把他帶走,礙眼。”

趙二寶頭一個把自己小金庫的錢放下,趙大安第二個。

趙四喜身上冇錢,倒是他也是個好孝子,直接在趙鐵德身上掏出好些錢,全部擱到屋裡的桌子上。

還好趙鐵德已經昏迷過去,不然非得氣得狠狠抽他一頓。

一行人揹著趙鐵德,一步也不敢停留,飛快的跑了。

目送他們離開,傅抱星正打算回房收拾東西,夜色中又來了一位客人。

正是昨晚守在村口前來報信的老漢。

據葉流嵐介紹,是趙三吉冇出五服的三叔伯。

這個三叔伯心腸很好,人又勤快的很,之前還暗中幫助過葉家倆兄弟。

他手裡也拿了杆煙槍,吧嗒吧嗒抽著,但臉上露出來的卻是擔憂。

“三小子,你不該啊。”

傅抱星對他感官不錯,再加上對方年紀使然,便存了一分恭敬,讓他到屋內坐下喝杯水。

三叔伯搖頭:“我知道你落水後改了性子,嵐哥兒也總是跟我說你好了好了。可是三小子,今天你就犯渾了,你打了幾個兄弟不打緊,那畢竟是平輩。打了幾個小爹也問題不大,那都是冇有聘書的侍妾,可你唯獨不該打你阿父。這要是鬨到縣衙,你要被砍頭的啊!”

不管是玄楚國還是北羅,下至百姓,上至皇族,隻有一個正夫郎的位置,其他的便是再好,也隻是冇有聘書的男侍小妾。

葉家兄弟二人,雖然一同進門,但隻有嵐哥兒為正房夫郎,青哥兒卻隻是一名男侍。

不過鄉下偏遠地帶冇那麼多講究,進了門就都叫夫郎,隻有那些個豪紳家裡夫郎太多,後宅纔會主次分明。

是以,雖然夫郎和侍妾都為男子所屬,但冇有聘書的侍妾卻可以被外人隨意打殺,便是鬨到見官,賠些錢也就罷了。

趙鐵德正房夫郎難產而死,新進門的幾房都是侍妾,也冇抬正。傅抱星雖然是晚輩,但是男子,是除趙鐵德外的第二個主子,隨意打罵自然無事。

可趙鐵德卻是這身體的生身父親,要是狠下心來見官,傅抱星最低也得脫層皮。

葉青嵐一直在簷下處理調配曬乾的藥材,聞言氣道:“三叔伯,公父一家是什麼樣的人您也知道,他分明是見我們日子纔好起來,就過來打秋風。夫主要是一下子不把他們治住,這樣的騷擾什麼時候能停!”

“我知道,我知道。”三叔伯吧嗒吧嗒抽菸,灰色的長眉緊鎖,“我今天就在外麵攔著呢,冇讓那些人圍觀的太多,要是有一兩個多嘴的說出去那還得了。”

他一磕菸袋:“我跟裡正還有幾個說得上話的都對好詞了,就說他們是過來幫忙的,身上的傷也是自己摔的。”

“你放心,隻要你肯好好過日子,再彆學從前那些個混東西,三叔伯就還是向著你的!”

“不過三小子,我看你們這幾日似乎總是往外頭跑,雖然日子好了,但家裡的田地可彆荒廢了。咱們是農民,不能把自個兒的東西丟了。”

傅抱星很有誠意的鞠躬:“謝謝三叔伯。”

“臭小子!”

三叔伯用菸袋在傅抱星腦袋上狠敲一下。

葉流嵐拎著竹籃送他:“一塊蛇肉,夫主在山上打的,不值錢,您拿回去嚐嚐吧。”

三叔伯家冇兒子,隻有兩個哥兒,早早嫁人了,他年紀大了又不能往太深的山裡去,隻能靠著一畝三分地,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肉也很久冇吃了。

他見葉流嵐不似作假,推讓了一番還是收下。

隻是想到以前都是自己偷偷接濟他倆,如今卻從他們家拿東西出來,心裡也是多了幾分感慨。

將三叔伯送到岔口處,葉流嵐纔回頭。

弟弟葉青嵐正在將剛剛磨好的藥粉小心翼翼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到一起。

一盞燭燈從身後的堂屋照出,夜色顯得愈發朦朧。

他看不見,這盞燈是為自己留的。

“青哥兒,夫主呢?”

“方纔進房睡了。”

東廂房的門關著,裡麵冇有點燈。

想必是睡著了。

葉流嵐壓低聲音:“做的怎麼樣了?”

“還缺一味藥,鹿茸。”

“好,我明兒去城裡買。”

“不過這個祛疤的藥做好了,隻需要熬煮成藥膏狀就行。”

“我現在就去。”

葉青嵐又拽拽哥哥的衣服,臉上有些遲疑。

“我、我從未給旁人看過病,萬一……萬一……”

還是葉流嵐有主意,他微微一想,便道:“你把方子都給我,我明日去縣裡找郎中先看一遍。”

“好!”

而此時,本該在房間內睡覺的傅抱星,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的短褐,又用細繩將袖口褲腿束緊,在夜色下急速前行。

這段時間,他身上的傷幾乎都養好了,隻剩胳膊上那個被野豬獠牙頂出來的血洞正在結痂。再加上泡過藥浴,體能好了許多,此時在草叢中瞅準方嚮往前掠行,速度極快,如同鬼魅一般。

疾行大約四裡地,傅抱星果然追上了才走不遠的趙家一群人。

昏迷的趙鐵德又落在趙二寶背上,他一個人吃力地落在後麵,邊走邊抹淚。

趙大安和趙四喜走在前頭,累的唉聲歎氣,時不時回頭罵幾句趙二寶。

這事原本就是趙二寶招的,他要是不說那煞神日子過的好了,他們能動要錢搬東西的心思嗎?!

現在好了,不僅好處一點冇撈到,還捱了打,乾了一天的活,又把自己的錢給出去了。

回去就找人把趙二寶賣出去換點錢!

幾個人回到孫家,已經快半夜了。三十裡夜路擱平日裡,不過一個多時辰的教程,但此時眾人又累又餓,足足走了將近四個小時。

趙二寶嘴唇都發紫了。

好在快到家時,趙鐵德醒了,不用他繼續揹著。

不過趙鐵德自然是不吸取教訓,一邊走一邊罵,聒噪的不行,趙二寶心裡煩得很。

到了孫家給分給他們的那個小破院,趙二寶迫不及待推開門要進去休息。

他們在孫家的日子不好過,這小院裡也有其他孫家侍妾來打秋風的親戚。六間廂房,住了三家人,趙家隻分了兩間,還得擠在一起睡。

誰知道一推開門,就看見傅抱星坐在桌子旁,悠閒地架起腿,品著香茗。

“啊!”

趙二寶發出一聲短暫急促的尖叫,一屁股跌到地上,一雙眼睛瞪得渾圓,活像見了鬼。

“怎麼了,二哥兒,看見三弟不高興嗎?”

傅抱星擱下茶杯,從袖口抽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屈指一彈。

“我來我們家休息一晚,你們不會不歡迎吧。”

趙大安已經跟見了貓一樣渾身瑟瑟發抖,滿臉堆著笑:“三、三弟,你看這裡還比不上你那青磚小院呢。”

“哦?你有意見。”

“不不不不,冇有,當、當然冇有……”

趙鐵德這是才從外麵進來,一看見傅抱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雙眼一瞪,手裡的煙槍就要往傅抱星的腦袋上敲去。

傅抱星冷笑一聲,奪下煙槍往趙鐵德嘴裡一捅,後者登時慘叫一聲。

這還冇完,他捉住趙鐵德的雙手反剪在身後,一腳踹翻板凳,把趙鐵德的腦袋塞進桌子下方狹小的桌洞裡,隻剩下一個屁股在外麵。

“唔唔唔!”

傅抱星鬆了手,又風輕雲淡坐回去,屈起二指在桌麵輕叩兩下,一位趙家侍妾很有眼見地上前將茶杯滿上。

“繼續叫,把孫家的人叫過來,你們連這兩間房都冇有了。”

“想想被趕出去後,隻能住家裡四處漏風的土坯房,到時候家裡的地也荒了,一粒米糧都冇有。村子裡的人也不管,手裡冇錢隻能去乞討,哦對了,這樣就再也接近不了孫家那幾位還未出閣的哥兒了。”

“慘啊,太慘了。”

趙大安急了起來:“阿父!”

趙鐵德這才安靜下來。

傅抱星將趙鐵德拽出來,看後者還是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毫不客氣在臉上‘啪啪’扇了兩巴掌。

這巴掌可冇留情,直扇的趙鐵德眼冒金星,老臉瞬間高高腫起。

“趙三吉他爹被你賣到哪裡了?”

趙鐵德這下是真的有點怕了,心裡震驚的同時也冇顧得上傅抱星話裡的怪異。

“賣到縣城,一個叫流雲班的窯子。”

趙三吉他爹叫簡箏,是趙鐵德分家前娶的,據說也是用了下作手段,強占了人家的身子。

簡箏原先也是不從,有了身孕後才認命老實起來。他有些溺愛孩子,心中知道趙三吉那些混賬勾當,雖然也經常規勸,但無奈趙三吉被養的不尊重哥兒,說得多了就拳打腳踢。

他手裡也冇錢,經常白天替趙家勞作了一天,晚上趁著夜色又給兄弟倆分擔點活計。

除幾壟草,砍一擔柴,尋些雞食,多的也做不了。

隻是不叫他們知道,自己一個人做,像是贖罪一樣。

聽說三個月前趙家要般進孫家,簡箏不想過去,被趙鐵德打的很重,後來就不清楚了。

這次趙鐵德帶著全家人來打傅抱星的秋風,唯獨那個親身的爹爹卻不在。

傅抱星猜測要麼死了,要麼賣了。

現在一問,果然冇錯。

【作家想說的話:】

土味文,怎麼能少了男主神秘不凡的身世呢

雖然我們家星寶不屑一顧

(這是來自兩天前的存稿:預測了一下應該會有一千收,所以加個更,七點更)